话音落下的同时,卧室的主灯应声熄灭,只留下床头一盏散发着柔和暖光的小夜灯。
闻溪重新躺下,在昏暗的光线里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床头那点温暖的光晕上。
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为什么谢珣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为什么就这么巧,那通紧急通讯就打了进来?
为什么他偏偏就在维尔德蒙附近,能那么及时地赶到实验室?
为什么他对自己的发病状态,从最初的镇定到后续的安抚,都表现得如此……熟练。
闻溪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床单上轻轻点着,指尖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谢珣……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第95章 他并不在乎
主卧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谢珣抱着那个枕头,走向走廊尽头的客卧。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庭院地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将那个枕头仔细地放在属于它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在床边坐下,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呼吸着。
那上面沾染的气息极其淡薄,只被闻溪短暂地靠过几分钟。
混杂着庄园常用的高级洗衣液清香之下,是闻溪身上特有的,如同初雪般清冽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甜香的气息,极其微弱,却瞬间充盈了他干涸的肺腑。
对于饱受失眠折磨,神经如同时刻绷紧弓弦的谢珣来说,这一点点属于闻溪的气息,已经如同荒漠甘泉,是此刻唯一能安抚他躁动灵魂的良药。
他当然知道,一个枕头解决不了什么。环境改变带来的不适只是表象,真正能让他安眠的只有一个人。
同一片浓稠的夜色下,在闻宅东侧的宅邸里,闻叙白同样毫无睡意。
窗外,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早已停歇,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和一片死寂。
可他的心却像被这场雨浇透了,一种莫名的心慌紧紧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他迫切地想抓住点什么,寻找点什么来填补这突如其来的空洞与不安。
没有答案。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完了整场雨的起落。雨声最喧嚣时,他仿佛听到窗外传来某种凄厉的,被风雨撕裂的嘶吼声。可理智告诉他,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并未带来多大的风。
那……是谁的声音?在绝望地呼喊什么?
心头烦躁,闻叙白拿起光脑,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
通讯录里,一个个名字飞速掠过。最终,他的指尖停留在那个被他标注为“弟弟”的联系人上。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忙音,最终归于沉寂。
无人接听。
也是,这个时间点,闻溪大概早就睡了。
他放下光脑,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出了书房,穿过安静的走廊,停在了为闻溪精心准备的房间门口。
闻叙白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外,高大的身影在走廊壁灯下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站在这里。
……
谢珣这一晚,睡了个好觉。
清晨的阳光洒进屋里,他已经坐在了楼下客厅的沙发里,处理着光脑里堆积的公务。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闻溪穿着谢珣为他准备的,尺寸恰到好处的黑色丝质睡衣,踩着柔软的拖鞋走了下来。
刚睡醒,他的头发还有些蓬松凌乱,脸色却比昨晚好了许多。
“吃早餐。”谢珣放下光脑,起身走向餐厅。
闻溪跟了过去,在长餐桌旁坐下。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他刚拿起银勺,准备挑拣自己感兴趣的食物,庄园的管家便匆匆走了进来。
“殿下,郗先生来了。”
闻溪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视线投向门口。
一个身影在佣人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气质温润的中年男子,穿着剪裁得体的浅色休闲西装。他的五官轮廓与郗璇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
然而,他身上却没有Alpha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他的气质温和沉静,更像是一位Beta或者……Omega。
闻溪问系统。
系统说:“郗璇的父亲,郗砚。你猜得没错,郗家上一代唯一的继承人,分化成了Omega。”
郗砚的目光也第一时间落在了餐桌旁的闻溪身上。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他径直走向谢珣,将一个熟悉的密封试管,以及一份打印着复杂数据的文件,轻轻放在了谢珣面前的茶几上。
谢珣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两样东西,目光带着冰冷的压力落在郗砚脸上,“我说过,停下这项实验。”
郗砚却并未退缩,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转向了餐桌旁的闻溪,“首席,不如我们听听闻少爷的意见?”
谢珣打断他,“我的命令,是由阿纳莱全权接替你负责我的治疗工作。现在,带着你的东西,离开。”
郗砚静静地与谢珣对视了几秒,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他轻轻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首席。”
然而,就在郗砚准备拿起试管和文件离开时,闻溪却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他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停在了谢珣身边,目光在郗砚和谢珣之间扫视了一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
“打扰一下。”他先看了一眼郗砚,“我可以知道,你们说的研究……是什么吗?”
他问得直接,虽然是在同时询问两人,但最终的决定权在谢珣手中。
谢珣眉头微蹙,几乎是立刻伸出手,温热的大掌带着安抚和保护的意味,轻轻按在了闻溪的手臂上。
“这件事,我会向你解释。”
郗砚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两人,最终,在管家无声的示意下,他微微颔首,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了客厅。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闻溪和谢珣两人。
谢珣拉着闻溪在沙发上坐下。
“这件事,要从郗砚和他早年的经历说起。”
“四大家族之所以能屹立不倒,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每一代都有高等级的Alpha继承人。但郗家,在郗砚那一代,出现了意外,他是唯一的继承人,却分化成了Omega。”
“但按照惯例,他只需要与一位高等级的Alpha结合,生下Alpha继承人即可。”
这也是外人所看到的表象。
但事实并非如此简单。郗砚年轻时,有一个深爱的Beta恋人。
“可想而知,郗家绝不会允许。最直接的原因,Omega与Beta的后代,几乎没有可能是Alpha。郗砚为此反抗激烈……最终,那个Beta下落不明,郗砚也妥协了,接受了家族的安排。”
闻溪安静地听着,这些陈年旧事似乎与郗砚的研究并无直接关联。
谢珣看出了他的疑惑,将话题拉了回来,“郗砚厌恶这个社会根深蒂固的,将AO视为天作之合的刻板印象,厌恶那种如同设定好程序般的,由信息素主导的高匹配度吸引法则。他这几十年的精力,几乎都投入了研究如何打破这种生理性宿命的课题中。”
“可惜……收效甚微。”
闻溪终于开口,“这和你,还有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他看着闻溪的眼睛,“我的信息素和精神力等级,在郗砚看来,是挑战现有法则的一个特殊案例,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Bug。而当一个与他眼中的Bug匹配度达到惊人高度的Omega出现时……”
“对他而言,这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完美样本,一个可能验证他理论的关键。”
闻溪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段录音,现在可以肯定对话的第三人就是郗砚。而谢珣本人,或许也仅仅是郗砚庞大研究计划中的一个重要样本?
但那个“特效药”的说法……
难道只是郗砚为了获取谢珣支持而抛出的诱饵。
就在这时,谢珣忽然弯下腰,拉近了与闻溪的距离。
“你是在想,”谢珣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地敲在闻溪心上,“我接近你,纵容你,甚至……追求你,是因为我需要把你交给郗砚研究,好让他找到解决我易感期失控的办法,对吗?”
闻溪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谢珣。
谢珣放在闻溪手臂上的手微微收拢。
“首先,”他直视着闻溪的眼睛,“我从不认为郗砚这套理论真能解决我的问题。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空谈的,虚无缥缈的理论上,是愚蠢的。”
“其次,”谢珣的声音更沉了几分,“以我对郗砚的了解,他研究的边界早已模糊。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所谓的突破,涉及到了第二性别的改造……”
“这在圣德安洲,是明令禁止,触碰底线的重罪,一旦发现,他将会面临最严厉的制裁。”
闻溪:“你想到了这种可能,却没有阻止他?”
谢珣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漠然:“我与郗砚的合作,早已正式终止。郗家如何,郗砚私下里研究什么,只要不危害圣德安洲的利益,不触犯我划定的底线,”
他补充道:“我并不关心,也不在乎。那是他的选择,他的风险。”
事实上,他警告过郗砚停止,已尽到告知义务。若郗砚执意触碰禁区,后果自负。
可是郗砚怎么知道他和谢珣匹配度的事?
闻溪直接问了出来。
谢珣坐在他身边,慢条斯理地开始戴上他黑色的手套。
“因为阿纳莱,郗砚是阿纳莱曾经的老师,你做检测的医院真正暗属于我和郗砚。”
闻溪突然想起上一次穿时,他总觉得奇怪的点。
在他完成分化后,是可以从一些细微处看出来的,但那时郗璇找过他,说了莫名其妙的话,其中……郗璇明确知道他分化成顶级omega。
但这件事除了闻叙白,谢珣和阿纳莱没人知道。现在也就可以说的清了。
第96章 去玩
几天后,就是谢珣到维尔德蒙为军部挑选储备人才的时间。
前一天晚上,谢珣原本计划将闻溪接回庄园,次日一同前往训练馆。
但闻溪难得好心,惦记起宿舍楼里那两个家伙。他回了学校,程翊承脖颈和手臂上的淤青几乎消失了,也不再那么形销骨立。
他以一己之力养胖了两个比自己还高的家伙。
选拔日当天,闻溪带着楚临南和程翊承,在谢珣安排的卫兵引导下,直接进入了训练馆内部通道。馆内Alpha们释放信息素的躁动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高压氛围。
行至一条相对僻静的通道时,一道笔挺的身影伫立在光影交界处,是谢珣。他似乎在专门等他们。
闻溪慢悠悠地踱步上前,“怎么?”
谢珣的目光掠过闻溪身后的楚临南和程翊承,对卫兵说:“带他们进去,安排好位置。”
卫兵领命,带着两人离开。通道里只剩下谢珣和闻溪。
谢珣伸出手,掌心向上,戴着黑色皮质手套。他看向闻溪,声音低沉:“我们去楼上。”
闻溪双手插在裤兜里,没动。他盯着那只伸出的手看了好几秒,最终,他只是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带路。”
楼上是一处绝佳的观景台。巨大的单向玻璃地板可以清晰无碍地俯瞰下方整个训练场,四周环绕着实时显示各项数据和内部监控画面的巨大屏幕。
谢珣引着闻溪在舒适的观战席坐下。下方,已经有一名Alpha进入了模拟对抗舱。
看了一会儿,闻溪便觉得索然无味。上一次,为了刺激闻予安,他顶着几乎炸裂的头痛强行完成了试炼。
而这一次,他尚未分化,这些事也和他无关。
他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懒散地扫过下方。这时,一个刚结束模拟对抗的Alpha从舱内踉跄而出,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过度消耗的精神力让他全身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豆大的汗珠瞬间浸透了额发。
就在训练馆内的工作人员准备上前处理时,一道身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是闻予安。
他旁边坐着的,正是学生会主席郗璇。
闻予安快步走向那个倒地的Alpha,在众人好奇地注视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口琴。
原本同样懒洋洋的谢知裕,此刻也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闻予安。
只见闻予安在那个痛苦抽搐的Alpha面前蹲下,将口琴凑到唇边。一阵悠扬,带着安抚意味的旋律在嘈杂的训练馆里响起,显得有几分突兀。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那个原本痛苦不堪的Alpha,抽搐的幅度竟然真的开始减弱,脸上的痛苦表情也舒缓了不少,甚至挣扎着坐了起来,对着闻予安露出了感激涕零的笑容。
“呸,东施效颦!不要脸!”系统大大的呸了一声。
谢珣仿佛没看到下面的闹剧,他拿起桌上的水壶,给闻溪面前的空杯倒了一杯温水。
闻溪接过来,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玻璃杯壁,指着下方问谢珣:“这是什么原理?难道吹口琴……真的能安抚Alpha?”
谢珣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下方,然后回,“拙劣的把戏罢了。吹口琴本身自然不行。但如果有某些特制的,人工合成的模拟Omega信息素的气味载体……却能短暂地起到麻痹神经,安抚躁动的作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是饮鸩止渴的投机取巧,毫无价值。”
闻溪垂眸,再次看向下方。他明明记得自己没有刻意去刺激闻予安,怎么就开始急了,这种蠢办法……是谁在背后指点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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