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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素弥漫开,它如同有了生命,温柔地缠绕上闻溪冰冷的指尖,带着暖意的气流亲昵地拂过他苍白的耳廓,亲吻他冰凉的脸颊,最后,密密实实地包裹住他脆弱的后颈腺体。
站在几步之外的郗璇,从在光脑通讯中看到谢珣出现的那一刻起,完全没有表现出意外的情绪。
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随着等级远高于他的信息素真正弥漫开来的瞬间,郗璇的身体瞬间绷紧。
Alpha之间天生的排斥与等级压制,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微微发白。
他猛地后退一步,手肘重重杵在实验台上才稳住身形。无处不在的信息素排斥着他,压迫着他,逼迫着他本能地想要臣服。
郗璇开始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住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他才终于获得了片刻喘息。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地板上那个被强大Alpha气息温柔包裹,显得无比脆弱的少年。
随后,门被轻轻关上。
实验室的密闭性极佳,墙壁和门都嵌有高效的信息素过滤和空气净化系统。
这种设计本就是为了应对实验中Alpha或Omega信息素可能失控的突发状况,既能防止信息素外泄引发暴动,也能迅速将室内的信息素浓度排空至安全水平。
郗璇靠在门外的墙壁上,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平复着被压制的心悸。
他没有离开,而是转身走向走廊另一侧的监控室。刷开权限,巨大的监控屏幕上清晰地分割出各个实验室的画面。
他调出自己实验室的监控,屏幕上,谢珣的身影占据了中心。
谢珣依旧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他正低声说着什么。
也许是这熟悉的气息引起闻溪对外界的感知,也许是信息素带来的安抚起了作用。蜷缩着的闻溪,身体剧烈的颤抖终于开始平复。
他极其缓慢地、迟疑地抬起了头。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如同阴雨绵绵的天空,湿漉漉的,带着一种无声的,仿佛刚刚经历过巨大悲伤的脆弱。
他茫然地,没有焦距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谢珣。
谢珣试探着,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闻溪冰凉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闻溪指尖蜷缩了一下,却没有反抗。
谢珣心中稍定,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他一点一点地,将那个依旧僵硬的身体,拥入了自己湿冷的怀抱。
系统早已解除了听觉屏蔽。
感受到怀中身体真实的触感和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谢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侧过头,温热的唇极其轻柔地吻了吻闻溪冰冷的耳廓,低声安抚,“没事了。我在这里。”
他身上湿透的军装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不断往下滴着水。谢珣担心水粘湿闻溪,便想稍微松开一点怀抱,拉开一丝空隙。
但他刚有动作,一只手却猛地抓住了他肩膀处湿透的衣料,不肯松手。
闻溪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了谢珣的颈窝。他开始无意识地在他颈侧和腺体附近嗅闻着,贪婪地汲取着那能带来安全感的,熟悉的Alpha气息。
谢珣不再试图拉开距离,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在怀里。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闻溪的耳垂,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宽大的掌心捂住了闻溪的耳朵。
窗外的雨势不知何时已经变小了。那场来得急骤的暴雨,此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尾声。
谢珣通过光脑,联系了在楼下等候的卫兵,确认了外面的情况。
他低头,看着怀里紧闭双眼,呼吸变得轻缓绵长,仿佛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闻溪,轻声唤了几句:“闻溪?闻溪?”
没有得到回应。
谢珣不再犹豫。他调整姿势,一手托住闻溪的背脊,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人横抱起来。
闻溪的头自然地靠在他的肩窝,碎发贴着他颈侧的皮肤。
谢珣抱着他,迈开长腿,走向实验室门口。湿透的军靴踩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水痕。
第94章 我的追求会让你烦恼吗
黑色的悬浮车驶入谢珣庄园的核心区域,最终停泊在主宅的廊檐下。
谢珣抱着依旧闭着眼睛、呼吸轻缓的闻溪下了车,穿过灯火通明的大厅,踏上铺着厚实地毯的旋转楼梯,回到了他的主卧室。
房门在身后无声关上,这里是谢珣的绝对领域,他终于可以不再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信息素的逸散。
Alpha的强大气息自然而然地充盈了整个空间。
两人身上的湿冷依旧是个问题。
谢珣抱着闻溪走到床边,小心地将人放在柔软的被褥上。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探了探闻溪的额头,触感微凉,但好在没有发热的迹象。必须尽快换掉湿衣服。
可是,闻溪即使在这种半昏睡的状态下,手臂依旧紧紧环着他的脖颈,力道带着一种执拗的依赖。
谢珣的动作顿住了。他不会,也不舍得用强硬的力道去挣开这份难得的依靠。
他微微叹了口气,放弃了立刻换衣的打算。
他抱着闻溪,走到窗边一张宽大的单人靠椅前坐下。闻溪的身体自然地蜷缩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膀。
谢珣拉过旁边一条厚实柔软的羊毛毯,仔细地披裹在闻溪肩上,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安静的脸。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闻溪靠得更舒服些,一手稳稳地托着他,另一只手则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周身那温和而强大的信息素,无声地包裹着怀里的人。
窗外的雨已经彻底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湿润,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闻溪的鼻间,除了那熟悉到令人安心的Alpha信息素,还萦绕着谢珣身上被雨水浸透后特有的,微凉的潮湿味道。
在闻溪的脑海里,系统播放着舒缓空灵的轻音乐,试图抚平那些在恐惧中被唤醒的,深埋的记忆碎片。
巨大的碰撞声、冰冷的雨夜、伸向他的手、那双死不瞑目、令他厌恶至极的眼睛。
在音乐和包裹周身的温暖气息中,那些不堪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正在缓慢地、一点点地消散和淡去。
不知过了多久,闻溪浓密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眼底的惊悸和空洞明显少了许多,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智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还被谢珣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紧紧拥在怀里,身上裹着暖和的毯子。
谢珣立刻察觉到了他的苏醒,深邃的黑眸低垂,专注地凝视着他。
“醒了?”
他一边轻声问,一边极其自然地抬手,动作轻柔地撕下了闻溪后颈处那枚沾了水的抑制贴。
没了那层薄薄的阻隔,未分化完全的omega信息素因子与谢珣的信息素更加紧密地交融在一起。
“需不需要临时标记?”谢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闻溪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有些恍惚地从谢珣肩窝处抬起,视线聚焦,直到眼前残留的最后一点黑暗阴影完全散去。
他感受着包裹周身的亲昵安抚着他的Alpha信息素,身体深处那点因恐惧而残留的细微颤抖终于彻底平息。
他微微侧了侧头,将脸颊贴在谢珣微湿的衣襟上,声音很低,“不是要隔一天吗?”
他指的是临时标记的间隔时间。
谢珣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人往怀里更深地拥了拥,下巴轻轻蹭过闻溪柔软的发顶,“可以破例。”
闻溪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
他圈在谢珣脖颈后的手动了动。
那只骨节分明,指尖微凉的手,缓缓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试探,从谢珣的颈侧滑到了他的喉结处。
指尖若有若无地,如同羽毛般轻轻摩挲着那块随着呼吸和吞咽而微微起伏的喉结上。
谢珣的呼吸一窒,身体慢慢绷紧。
他垂下眼睫,黑眸沉沉地锁住怀里的人,没有阻止,也没有拒绝,但那眼神深处,逐渐变得危险。
闻溪的指尖依旧在那块凸起上流连和拨弄,像是在把玩一件新奇的玩具。两人的距离极近,闻溪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谢珣线条冷硬的下颌。
谢珣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想要捕捉那近在咫尺的气息。
就在这气息交缠,暧昧升温的瞬间,闻溪突然抬起眼。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除了脸上残留的苍白,此刻已全然恢复了平日的淡漠疏离,再也看不到几分钟前的半分脆弱。他直直地撞进谢珣的黑眸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倒影。
极近的距离,谢珣的手臂还带着占有欲般紧紧环抱着他,没有一丝要松开的意思。
闻溪声音很轻。
“你现在……不太像是合作啊?”
他的指尖,那原本只是若有若无摩挲的动作,变成了一个没有真正用力,却带着明确禁锢意味的虚握,松松地圈住了谢珣的喉结。
无声的僵持在两人之间蔓延。
谢珣忽然凑得更近,高挺的鼻尖几乎要擦上闻溪的鼻尖,灼热的呼吸喷在彼此脸上。
他没有回答闻溪的问题,反而用一种低沉到近乎蛊惑的语调反问。
“你不是猜到了吗?”
闻溪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下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他眼神冰冷,“猜不到。”
谢珣抬起一只手,目标却不是去拉开闻溪虚握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而是极其缓慢地抚向闻溪的脸颊。
闻溪下意识地偏头躲闪。
谢珣的手却如影随形,带着点强势,掌心最终稳稳地贴在了闻溪细腻冰凉的脸颊肉上。温热的触感传来,闻溪的眉头瞬间拧起。
谢珣无视了他的抗拒,深邃的眼眸如同幽潭,紧紧锁住闻溪的眼睛,问出了一个直白到近乎突兀的问题。
“闻溪,我的追求……会让你烦恼吗?”
闻溪掐在他脖颈上的手指猛地一松。
下一秒,闻溪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谢珣环抱的手臂,从他怀里站了起来。
毯子滑落在地。他看也没看谢珣一眼,转身就朝着卧室连接着的宽敞浴室走去,边走边说,“我要洗澡。”
谢珣看着那道清瘦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磨砂玻璃门后,沉默地站起身。
他自己还穿着那身湿透冰冷的军装制服。他走到巨大的衣橱前,拉开其中一格。里面整齐地挂着他的衣物,而在旁边,赫然叠放着几套明显小了一号,风格简约但质地顶级的崭新睡衣,甚至连全新的贴身衣物都备好了。
他取出一套纯黑色的丝质睡衣和一件内裤,走到浴室门口。里面已经传来了哗哗的水声。他抬手,屈指在磨砂玻璃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一只沾着水珠、白皙修长的手伸了出来,掌心向上,无声地示意。
谢珣将衣物放在那只手上。指尖相触的瞬间,带着浴室蒸腾出的温热湿气。
门立刻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谢珣在门外站了几秒,听着里面持续的水声,最终转身,离开了自己的卧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寒意和疲惫。闻溪洗得很快。当他拿起谢珣递进来的睡衣准备换上时,动作却顿住了。
不是谢珣的尺寸。无论是睡衣的肩宽,腰围还是裤长,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恰到好处地贴合他的身形。
闻溪抿紧唇,穿衣服的动作明显加快了些,带着一种被看透的不悦。
拉开门,氤氲的热气涌出。谢珣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丝质家居服,显然是去其他房间迅速洗漱过了。
他正靠在窗边的矮柜旁,手里的光脑投射出淡蓝色的光幕,似乎在处理什么紧急公务。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把头发吹干。”他指了指浴室旁立着的静音吹风机。
闻溪没理他,径直走到吹风机前,拿起嗡嗡作响的机器,胡乱地对着自己湿漉漉的黑发吹着。
谢珣的目光在光幕和他之间来回扫视,等闻溪吹得差不多了,才再次开口,“今晚暂且住在这里,还是要回去?”
闻溪关了吹风机。室内瞬间安静下来。经过刺激和情绪的剧烈波动,他身体深处涌上的疲惫感是真实的。他不会在这种时候亏待自己,能舒适地休息,何必再折腾。
“住这里。”他言简意赅。
谢珣点点头,他收起光脑,指了指那张宽大舒适的床:“你睡这里。”
随即又补充道,“我去客卧。”
闻溪没客气,走到床边。床单和被褥都是深沉的墨蓝色,带着谢珣身上那股冷冽沉稳的气息。等头发彻底干透,他就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中。
谢珣看着他躺好,确认道:“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卧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随着门锁的轻响,房间里只剩下闻溪一个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下来。
他无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瞬间盈满了名为谢珣的气息,如同置身于一个被对方完全标记过的领域。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准备沉入睡眠。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边缘,卧室的门锁再次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闻溪瞬间睁眼,撑着手臂坐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口。
谢珣推门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那套家居服,目光直接落在闻溪脸上,然后……走向了床边。
在闻溪带着询问的目光注视下,谢珣动作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捞起了床上属于他的那个枕头。
他抱着那个枕头,对上闻溪的目光,解释,“我失眠。”
闻溪知道什么意思,谢珣本来就严重失眠,现在换地方了,怕是更睡不着。拿个熟悉的枕头,或许会好点。
闻溪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珣没再多言,顺手帮闻溪把滑落一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将他带来的那个枕头放好,还替闻溪调整了一下角度。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另一个枕头,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低沉平和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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