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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安在闻父闻母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今天也穿了一身精心设计的红色礼服,颜色比郗璇的稍浅,款式更加繁复华丽,缀着细碎的晶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羞怯和喜悦的笑容,如同众星捧月般被迎了进来。
闻予安最近可谓风头正劲。能来参加郗家老太爷寿宴的,无不是圣德安洲海城的顶级权贵。
人群中立刻有好几位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Alpha贵族迎了上去,熟稔地与闻予安寒暄。
看着闻予安在那些Alpha中间游刃有余、谈笑风生,闻溪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虽然不知道闻予安具体用了什么手段,但他那所谓的演奏能引来如此追捧,绝对离不开郗砚提供的特效药。
那种能模拟高匹配度Omega信息素、暂时安抚Alpha躁动神经的合成药剂。
市面上确实有类似的东西流通,但效果参差不齐,能达到闻予安这种立竿见影、备受推崇程度的,绝非普通货色。
而在闻予安能接触到的人中,有能力且愿意为他提供这种东西的,除了掌控着庞大生物科技资源的郗砚,不会有第二人。
闻溪的目光在人群中随意扫过,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程奕。
程家虽然也算显赫,但在郗家这种级别的寿宴面前,颇像个背景板。
看到程奕,闻溪又想起了那个突然消失的程翊承。
几天前,他在一堆未读消息里发现了一条来自陌生编号的简短讯息:【我离开一段时间,等我回来。】
没有署名,但闻溪知道是他。看来,程翊承已经查到了他母亲之死的线索了。
闻溪对此并无多少兴趣,也就没有再过多关注了。
门口的喧闹持续了一阵,随着闻予安被郗家一位管事礼貌地引领着走向二楼方向,人群才渐渐安静下来,视线重新聚焦到主位。
恰在此时,二楼的郗璇也结束了短暂的停留,沿着宽阔的旋转楼梯,步履从容地走了下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无懈可击的浅笑。闻予安在闻母鼓励的眼神示意下,立刻迎了上去,姿态亲昵地站到了郗璇身侧。
郗璇没有拒绝,甚至微微侧头,对闻予安露出了一个更加温和的笑容,仿佛两人真是一对情深意笃的璧人。
就在这时,宴会厅侧面的通道门打开,郗砚亲自搀扶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着传统寿星袍,拄着拐杖的老人缓缓走了出来。
郗老爷子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尚可,只是眉宇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
他扫视了一圈满堂宾客,在郗砚的小声提醒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老年人的沙哑,却依旧洪亮:“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来给我这个老头子……贺寿……”
几句场面话说完,郗砚便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到了主位特设的椅上。郗璇和闻予安也紧随其后,恭敬地站到了郗砚和老爷子身后。
闻溪吃完碟子里最后一颗樱桃,指尖沾上了些许甜腻的汁水。
他刚想找纸巾,闻叙白已经极其自然地拿出随身携带的、质地柔软的纯白手帕,轻轻托起闻溪的手腕,细致而温柔地替他擦拭干净每一根手指。
就在闻叙白专注地为闻溪擦手时,宴会厅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再次被两名侍者从外面缓缓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门口,逆着光,站着两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左边一人,身姿笔挺如松,黑眸沉静无波,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正是谢珣公爵。
而右边那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气质儒雅,眉眼间与郗璇有几分相似,气场同样强大,只是稍逊于身边的谢珣。
闻叙白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声在闻溪耳边道:“那是郗璇的Alpha父亲。”
谢珣瞬间便穿透人群,锁定了角落里的闻溪。他对主位上刚刚坐定的郗老爷子微微颔首示意,便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闻溪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闻溪看着谢珣一步步走近,直到停在自己面前。他不动声色地从闻叙白手中抽回已经擦干净的手。
谢珣的目光在闻溪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气色不错,然后极其自然地,在闻溪旁边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主位上,郗砚和郗老爷子脸色同时一变。郗老爷子更是拄着拐杖就要站起来。
郗砚连忙扶住父亲快步迎了过来,郗璇和闻予安也走了过来。
“公爵殿下。”老爷子率先开口问好。
谢珣抬手,随意地挥了挥,他身后两名卫兵立刻上前,将一个包装古朴厚重礼盒双手奉上。
“一点心意,恭贺郗老太爷寿辰。”谢珣说。
“多谢公爵殿下。”
在郗砚的示意下,有侍者连忙上前来双手接过。
郗老爷子似乎因为谢珣的到来,脸上的阴郁也终于消散了些许,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第119章 还记得我吗
郗家老宅的宴会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聚焦在落地窗边那一小片区域。
璀璨的水晶灯光下,谢珣公爵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烈的聚光点,而他此刻坐姿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就在闻溪身侧。
在场这些浸淫在顶级名利场中的宾客们,消息灵通得惊人。
维尔德蒙海岛事件,早已在顶层圈层中发酵成了心照不宣的秘闻。
来参加郗老爷子寿宴的人,或多或少从自家在维尔德蒙读书的孩子嘴里听到过海岛的事情。
谢珣公爵的骤然降临,目标明确地直奔某个包间,随后整栋楼被卫兵彻底封锁的阵仗……
甚至有人在被卫兵疏散离开那栋楼前,嗅到过很好闻的omega信息素味,但他们没敢多停留,此后那栋楼便被卫兵看守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他们自然好奇为什么谢珣会来,看上去还是因为那个情热期的omega。
直到突然有人发现来海岛的人中少了一个闻溪。
回过神来的人们一联想,闻溪也是omega,虽然传言说他是没有信息素的残疾omega,这个传言是从闻溪还没入学维尔德蒙便开始传的,不知其源头。
但现在……真相似乎并非如此。
精力旺盛,好奇心强的学生,又仔仔细细地筛选了一遍,最后确认了,那谢珣公爵突然大驾光临,就是因为闻溪的情热期。
有人说那天闻溪和F4就是进入那间屋子里吃饭的,后来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出来了,唯独没有看见闻溪。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权贵们的耳中迅速拼凑成一条线。
谢珣公爵,为何会为了一个Omega的情热期如此兴师动众?答案呼之欲出,却又因其蕴含的巨大信息量而令人难以置信。
直到此刻,在郗家老太爷的寿宴上,谢珣甫一现身,一开始就落在闻溪身上的目光,以及他此刻旁若无人地,极其自然地坐在闻溪身边的行为。
所有的猜测都在这一刻被坐实。
贵族们心思电转,眼神复杂地在闻溪、谢珣以及闻家其他人身上来回扫视。
闻家……这个被议论着渐渐衰落的家族,竟是如此深藏不露。
假少爷闻予安牢牢攀附着郗家这棵大树,婚约即将敲定,风光无限。
而这刚被寻回,一度被看不起的真少爷闻溪,不声不响间,竟已入了谢珣公爵的眼。
看这架势,两人的关系绝非寻常。更遑论,闻家还有一位深受谢珣器重的副官闻叙白,说不定哪一天就成功当选理事会议长之一。
闻家的式微?此刻看来,简直是个荒谬绝伦的笑话。
这分明是即将攀上令人难以企及的新高峰。
接着所有人便看到谢珣握住了闻溪的手,从衣兜里拿出手帕,轻轻地替他擦拭。
闻叙白现在却心里闷闷的,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谢珣的到来,尤其是他那看似随意、实则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介入。
让闻叙白感到一种领地遭受侵犯的感觉。
他刚刚才为闻溪细致擦拭的手指,此刻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微凉触感。谢珣却又拉过闻溪的手,是在宣告什么主权吗?还是以为他闻叙白没有好好照顾闻溪。
闻叙白感觉谢珣这种隐隐的关于闻溪的争抢行为很刺眼不爽。
议论的中心,谢珣他微微侧身,问,“刚刚沾了什么?”
闻溪抬起眼帘,随口回道:“沾了水。”
他说着就将手抽了回来。
就在他抽回手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什么,他下意识地抬眸,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二楼的回廊。
之前郗璇凭栏而立的位置,此刻却换成了霍煊、祁彧、谢知裕。
他们不知何时也已抵达了宴会厅,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站在回廊边,目光沉沉地聚焦在下方,确切地说,是死死地锁在闻溪刚刚抽回的那只手上。
闻溪心中了然。郗家老太爷八十大寿,这三位少爷自然在受邀之列。
那霍家和祁家的人也一定在。
系统在他意识中指引。
“左侧,黑色礼服,头发全梳,高且壮的是祁彧父亲。其右侧,挽着温婉盘发夫人的Alpha,霍煊父亲与母亲。”
闻溪的目光扫过,那几位真正掌控着庞大资源的核心人物,此刻正聚在一处低声交谈,面上维持着世家应有的从容与体面,并未像周围那些按捺不住好奇的宾客般,过分直白地将目光投向这个风暴中心。
谢珣将那块手帕慢条斯理地叠好,然后收回军装内侧的口袋。
就在这时,郗砚适时地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他目光温和地落在闻溪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闻少爷看起来,比上次在殿下府邸见面时,气色好了许多。”
谢珣的目光转向郗砚,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闻溪也抬眸看向他,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郗砚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闻少爷还记得我吧?”
闻溪神色未变,只淡淡地应了一声,清晰而简短:“记得。”
郗老爷子显然对这暗流涌动感到了强烈的不耐,或者说,是对郗砚此刻不合时宜的试探感到不满。
他因为谢珣的到来而升起的短暂开心又被郗砚搅和没了。
他的手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拐杖,那沉重的杖尾在地毯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开席吧,别让贵客久等。”
郗砚便没有再多说了,他扶着郗老爷子,“父亲说得是。”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看到了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人,郗璇的Alpha父亲。
郗砚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一般,完全无视,他稳稳地扶着老爷子,面向满堂宾客,朗声道:“诸位贵客,寿宴已备好,请随侍者移步后花园,共贺家父寿诞。”
第120章 争论
宾客们纷纷响应,人流开始涌动。
谢珣作为身份最尊贵的客人之一,自然被恭敬地邀请到主桌,安排在郗老爷子身旁就坐。
他起身前,目光在闻溪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询问他是否要同去主桌。他太了解闻溪的性子,这种应酬场合只会让他觉得厌烦。
闻溪也确实没有起身的意思。闻叙白本想陪着他,但很快就被几位有意攀谈的家族代表围住。
闻叙白应对得体,却巧妙地用身体将闻溪护在身后,不动声色地挡掉了所有试图直接与闻溪攀谈的目光和脚步。
后花园的露天宴会厅布置得美轮美奂,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
闻溪坐在安排好的席位上,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下刀叉,便兴致缺缺地放下了。
他抬眼,目光轻易地穿过人群,再次捕捉到了对面那几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霍煊、祁彧、谢知裕竟然也在这边区域落座了,位置选得刁钻,视线毫无阻碍。
谢知裕,在闻溪目光扫过去时,他正微微侧头,浅琥珀色的眸子清晰地映着闻溪的身影。闻溪几不可察地歪了下头,算是“回应”了这无处不在的关注。
真是……阴魂不散。
闻溪心底那点无聊感更重了。
环顾四周,真正专注于用餐的人寥寥无几,空气中弥漫着比食物香气更浓烈的社交气息。
很快,宾客们又开始三三两两地端着酒杯,离开座位,回到灯火通明的大厅,继续着他们的交际。
闻叙白身边围着的人更多了,他像一堵坚实的墙,将所有试图探询闻溪的话题都挡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带着冷冽气息的压迫感自身侧笼罩下来。谢珣不知何时摆脱了主桌的寒暄,回到了闻溪身边。
他摊开掌心,里面躺着几颗饱满圆润、红得剔透的樱桃,与闻溪先前吃过的一模一样。
“累了?”谢珣的声音低沉,带着关切。
闻溪的目光在那几颗诱人的红果上停顿了一秒。他终究没抵挡住那酸甜的诱惑,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将樱桃一颗颗捏到自己手心里,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谢珣温热的掌心。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算是默认。
就在他捏起最后一颗樱桃,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冰凉湿润的触感时。
“砰!”
一声沉闷而突兀的重物砸地声,清晰地穿透了楼下隐约的喧闹,从二楼某个紧闭的房间内传来。
楼下靠近楼梯的几位宾客瞬间噤声,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向二楼声音传来的方向。
二楼,郗老爷子的书房内。
一个沉重的玉石摆件砸在郗砚脚边的昂贵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万幸没有碎裂。
郗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他指着郗砚,眼里满是失望和愤怒:“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的寿宴?在这种场合,你竟然要宣布璇儿和闻予安的订婚日期?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郗家的体面!”
郗砚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边的摆件,又慢慢抬起头,迎视着父亲暴怒的目光,声音平静,“父亲息怒。我宣布他们的订婚日期,有何不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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