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妥?”郗老爷子几乎要吼出来,他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份痛心疾首,“我不同意。闻予安他……他根本就不是最好的选择,以前或许……但现在……”
“就因为他是Beta吗?”郗砚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父亲,您真是老糊涂了。您还在妄想什么?您以为谢珣公爵身边那位,是您能肖想的吗?那是谢珣的人。您动动心思都是对公爵的大不敬。”
郗老爷子被他噎得脸色发青,手指颤抖得更厉害:“原本……原本你跟我说,闻予安和谢知裕二王子关系匪浅,为了郗家未来的助力,我才不得不暂时同意这门婚约。可现在呢?谢知裕对他还有几分在意?他们在维尔德蒙……你以为我老了,什么都听不见看不到吗?”
“那刚才对闻溪说的那番话在试探什么?”
“那又如何?”郗砚不为所动,眼神甚至带着一丝偏执,“闻予安现在不是比之前更有名了吗?他演奏的成功,难道不是您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不正是我们需要的影响力?至于闻溪……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实验样本。”
郗砚也没有其他目的,但他的确对闻溪很感兴趣,他看着他的儿子,也对闻溪感兴趣。
一整晚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频繁投去的注视。不过可惜,谢珣的人……有点麻烦。至于那番话……不过是提醒某些人而已,谢珣和闻溪之间绝对不简单。
“你……”郗老爷子看着儿子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固执,满腔的怒火突然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哀,他颓然地跌坐回椅子里,声音沙哑而疲惫,“郗砚……你终究……会害人害己啊……”
“害人害己?”郗砚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他盯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父亲,喉咙里突然滚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冷笑,“父亲,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不都是您当年逼的吗?”
他不再看父亲瞬间僵住,血色尽褪的脸,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了书房厚重的门。
门外,郗璇正静静站在那里,显然已经听到了里面大部分的争执。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郗砚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郗砚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楼下人群中正被几位夫人围着、脸上带着得体微笑的闻予安,简短地命令道:“走吧。”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径直走下楼梯。郗砚脸上迅速恢复了应有的沉稳笑容,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从未发生。
他带着郗璇走向宴会厅中央临时搭建的发言台。
闻溪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他看到郗砚在闻予安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闻予安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惊喜和激动的光彩,随即努力克制着,紧跟在郗璇身侧。
果然,下一刻,郗砚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他先是感谢了各位来宾,然后,朗声宣布:“值此家父八十寿诞,双喜临门之际,我很荣幸地向各位宣布,我儿郗璇与闻家闻予安先生的订婚仪式,将于下月十五号,在星辰庄园正式举行。届时,还望各位拨冗莅临。”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闻溪则注意到,在郗砚话音落下的瞬间,站在郗璇另一侧不远处的那位Alpha父亲,骤然阴沉了下去的脸色。
整个大厅里,最高兴的莫过于闻父闻母。从踏入郗家大门起,他们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此刻,闻母更是激动得眼眶微红,紧紧攥着闻父的手臂。闻父红光满面,挺直了腰板,与围上来道贺的宾客们推杯换盏,意气风发。
他们一边接受着恭维,一边眼神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频频瞥向角落里那个被谢珣公爵无形笼罩着的、安静的身影上。
闻溪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将手中最后一颗晶莹的樱桃送入口中。酸甜的汁液在舌尖弥漫开来。
第121章 目睹戴绿帽现场
不知道是忌惮谢珣还是什么,反正霍煊三人并没有上前来打扰闻溪。
中途,谢珣有紧急军务要处理,推开大厅的门离开了一会。
谢珣离开后,失去了最强大的威慑,又开始有人蠢蠢欲动地试图上前来。
当又一个试图攀谈的Alpha被闻叙白礼貌挡开,闻溪站起身,径直朝着谢珣方才离开的那扇侧门走去。
推开门,清冷的夜风带着花园草木的微涩气息拂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厅内的浊气。
这里是宴会厅侧翼连接的后花园深处,与方才用餐的露天区域隔着繁茂的树丛和蜿蜒的小径,显得格外幽静。
闻溪刚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脚步便顿住了。
不远处的石板小径上,伫立着一个孤寂的红色身影。是郗璇。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的侧脸,那上面惯常的温和浅笑消失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无声滑落。
闻溪本无意打扰,但郗璇此刻的状态,这与他印象中那个永远得体、永远置身事外的郗璇截然不同。
“闻予安也在呢。”系统适时提醒,语气带着点看戏的意味。
闻溪顺着郗璇失焦的视线方向望去。越过一片低矮的观赏灌木丛,在更远处一个被高大乔木阴影笼罩的角落,隐约可见两个人影。
其中那个穿着浅红色礼服的正是闻予安。他背对着这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摆弄着什么。而他对面,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陌生Alpha。
就在闻溪看清的瞬间,闻予安似乎将什么东西凑到了唇边,在吹口琴。
紧接着,那个原本只是靠近的陌生Alpha,双臂张开,眼看就要将他搂入怀中。
闻溪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撞破了郗璇的绿帽现场。
郗璇没有动,甚至没有收回目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唯一的听众诉说。
“很可笑,不是吗?”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看着气泡升起又破裂。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和闻予安有婚约。那时没什么感觉,就像知道明天要上学一样自然。后来,他分化成了Beta,我的两个父亲开始争吵,爷爷也极力反对……我父亲,郗砚,他固执地坚持着。”
“他以前用闻予安和谢知裕的特殊关系来说服爷爷,说那是闻予安的价值,是郗家未来需要的助力……”郗璇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价值……呵。”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闻溪清冷平静的侧脸上。
“我的未婚夫,在和我正式宣布订婚日期的宴会上,用着不知名的技巧,和好几个Alpha保持着暧昧不清的关系。而我,因为家族的安排,因为父亲的坚持,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那个阴影中的角落,闻予安似乎已经收起了口琴,正用一种看似慌乱实则带着某种掌控感的姿态,轻轻推拒着那个Alpha。
“而现在……”郗璇的声音低了下去,“推着我的未婚夫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甚至赋予他这种能力的人……变成了我的父亲。”
“郗砚。”他清晰地念出父亲的名字,“很可笑,不是吗?”
闻予安和谢知裕,和程奕,甚至和更多Alpha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郗璇并非毫不知情。
他的Alpha父亲,很早就提醒过他。但他当时毫不在意。
不爱闻予安,所以闻予安做什么,与谁暧昧,都与他无关。他像看戏一样看着,内心毫无波澜。
他父亲曾试图点醒他,让他反抗这种被安排的婚约,但他只觉得父亲的担忧是多余的。
反抗?有什么用?在郗砚的掌控布局面前,他的反抗微弱得如同萤火。
今天的订婚日期,甚至还是郗砚在寿宴开始前才通知他的。
郗璇的思绪飘回了昨晚。他鬼使神差地去了郗砚的实验室。
郗砚正捏着一根细长的试管,对着灯光专注地观察着里面。
“你最近有心事?”郗砚头也没抬,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郗璇确实有心事。那个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不知何时在他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如果当年闻家的孩子没有被调换……那么他从小定下的婚约对象,就应该是眼前这个人,闻溪。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带着一种尖锐的刺痛感,让他无法忽视。
他想象着如果是闻溪站在他身边,站在郗家,会是怎样的情景?
“没有。”郗璇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
郗砚终于转过了身。他摘下护目镜,他审视着自己的儿子。那目光里没有温情,甚至带着一丝警告。
“郗璇,”郗砚的声音冰冷而清晰,“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最廉价的东西。它会让人软弱,让人失去判断,最终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希望你别忘了,永远别忘了……我教给你的一切。”
郗砚教给了他什么?是利益至上,是绝对掌控,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包括人,包括感情。
是永远保持清醒,保持冷漠,像一台精密运行的仪器。
此刻,站在花园的月光下,看着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用着父亲赋予的武器玩弄他人,听着父亲那冰冷刻骨的教诲在脑海中回响,郗璇只觉疲惫无力。
那杯被他握得冰凉的香槟,仿佛也映照着他此刻的心境。
然后,他不再看闻予安那边,也似乎完全忘记了闻溪的存在,端着那杯未饮的香槟,转身,沿着来时的石板小径,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那片灯火辉煌的喧嚣中去。
闻溪站在原地,看着郗璇的背影消失在树影后,又瞥了一眼远处那个似乎终于摆脱了正慌乱道歉的陌生Alpha,一脸无辜仿佛受了惊吓的闻予安。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插在兜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花园深处,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片寂静。刚想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身后不远处的侧门再次被推开。
谢珣处理完紧急军务回来了。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瞬间就锁定了月光下独自站立的闻溪。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闻溪身边,带着一身夜风的微凉和属于他的、冷冽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无聊了?”谢珣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的目光扫过闻溪平静的侧脸,又状似无意地掠过闻溪刚才注视的方向,那里现在只剩下空寂的树影。
闻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看向谢珣。
第122章 醉酒
谢珣见他眉宇间带着倦意,便低声提议:“送你回去?”
闻溪摇了摇头,没说话,转身径直推开了通往大厅的侧门。
上次在程家提前离场,虽然谢珣有派人告知了闻叙白,但闻叙白很担心,闻溪还记得。这次要走,至少得带上他。
进了屋,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闻叙白确实还在那里,只是原本攀谈的宾客不知何时散去了,此刻围坐在那张小圆桌旁的,竟是霍煊、祁彧和谢知裕三人。
四人姿态各异,闻叙白,坐在他们对面,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脸上泛着不明显的薄红。
当闻溪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四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闻叙白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急,高大的身形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
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脚步虚浮,只是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酒精带来的眩晕感,然后迈开大步就朝闻溪走去。
他几步走到闻溪面前,微微低下头,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闻溪的脸,眼神带着一种醉酒后的专注和……一丝茫然。
距离太近了,闻溪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酒气。闻溪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下头,拉开些许距离。
闻叙白似乎还想凑近些,仿佛要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实的。
就在他身体前倾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适中地将他向后推开了半步。
是谢珣。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闻溪身侧,高大的身影带着天然的屏障感,目光平静地扫过闻叙白泛红的脸颊,声音低沉:“站稳。”
霍煊、祁彧、谢知裕站在几步开外,默默观察着这一幕。
霍煊的眼神尤其复杂。关于闻家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闻叙白很小就离开了闻家,独自去参军,闻家上下对这个长子几乎是不闻不问。
后来闻叙白分化成强大的Alpha,在军队崭露头角,闻家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但关系早已疏远。
霍煊一直以为闻叙白天性冷漠,对闻家所有人都一样,包括刚认回来的闻溪。然而今晚的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从入学以来闻叙白的态度,到刚才酒桌上提起闻溪时话语中的柔和和维护,再到此刻醉酒后依旧本能地走向闻溪……闻叙白很在乎自己这个弟弟。
只是,闻溪又是怎么看待这个哥哥的呢?霍煊的目光落在闻溪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闻叙白被谢珣推开,似乎清醒了一瞬。他眨了眨眼,视线在闻溪和谢珣之间来回了一下,最终又固执地落回闻溪身上,不再试图靠近,但也没退开。
闻溪看着闻叙白眼神有些涣散、脚步虚浮的样子,彻底打消了留在这里的念头。
“走吧。”闻溪的声音不高。
谢珣自然接话:“我送你们回去。”
闻溪没应声,算是默认了。他转身朝着大厅出口的方向迈步。
刚走了一步,他像是想起什么,又顿住,侧过身,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闻叙白。闻溪开口问,“你能走吗?”
闻叙白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带着醉意、却异常执拗的眼睛看着他。
谢珣的目光扫过闻叙白的状态,随即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谢知裕,“扶一下。”
谢知裕没有表现出抗拒,他迈步上前,走到闻叙白身边,伸出手臂,准备给他一个支撑的支点,好让他能保持直线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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