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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闻溪那种被暗中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频繁和强烈。
系统像个雷达,实时播报着程翊承的方位,语气从开始的戏谑变得有些无语:“他到底想干嘛?玩躲猫猫上瘾了?还是……他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闻溪懒得理会。程翊承愿意当幽灵就让他当,只要不凑到眼前来碍事。他依旧按部就班地上课、回宿舍,只是偶尔在感觉到那道目光时,会不动声色地朝来源瞥去一眼,目光冰冷。
然而,很快,另一件事转移了闻溪的注意力。
消息是谢珣带来的。
这天下午,闻溪刚回到宿舍,他的光脑就轻轻一震。
接通后,谢珣的身影投射在闻溪面前。他看起来刚从某个重要场合出来,身上还穿着笔挺的深色军礼服,背景是悬浮车行驶中的模糊景象。
“程家完了。”谢珣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
闻溪眉梢微挑:“哦?”
“就在今天上午。”谢珣的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程氏集团的核心银行账户被多个合作方以存在重大风险为由联合冻结,涉及资金链超过集团总资产的百分之七十。”
闻溪点开简报,谢珣的声音继续传来,“紧接着,证券交易委员会突然宣布对程氏集团启动紧急调查,理由是涉嫌严重财务造假和非法内幕交易。几乎在消息公布的同一时间,数个匿名账户在暗网和特定交易平台同时抛售程氏集团的核心股票,并同步放出大量无法证伪但对程氏声誉极具毁灭性的黑料。”
程氏集团的股价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如同被拦腰斩断般,呈现断崖式暴跌。
谢珣总结道:“银行断贷,股市崩盘,核心资产易主。程家父子现在应该已经被金融调查局控制。程氏集团,宣告破产清算。”
闻溪关闭了简报界面。过程比他想象的更迅猛、更彻底,完全是雷霆万钧之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精准地打击了程家的所有命脉。这绝不可能是程翊承一个人能完成的。
闻溪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程翊承的母亲……那个能让程家如此忌惮、甚至不惜杀人灭口也要掩盖其存在的女人,她身后的家族,权势地位显然高得超乎想象,能够如此轻易地覆灭一个世家。
第125章 过去
谢珣在宣布程家覆灭的消息后,手在光幕上轻轻一划,一个文件传输请求发送到了闻溪的光脑上。
“这是关于程家的调查报告,你可以看看。”
闻溪指尖轻点,接收并打开了文件。光幕展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图像、甚至有些陈年的扫描文件映入眼帘。
他快速浏览,捕捉着关键信息。
报告清晰地揭开了尘封二十年的秘密。
二十年前,程家当时的掌舵人程老爷子夫妇,带着他们正值盛年的儿子,即程奕和程翊承的父亲,程前往圣德安洲与奇亚索洲边境附近的一座风景秀丽的边陲小城度假。
奇亚索洲,这个与圣德安洲政治体制相似的临洲,其内部权力结构更为复杂,亲王家族林立。其中,威尔兰家族势力最为显赫。
当时的威尔兰家族,仅有一子一女。然而,那位备受瞩目的威尔兰小姐,却在某一天突然从公众视野中彻底消失,杳无音信,这一消失,便是整整二十年。
闻溪的目光停留在报告的关键转折点上。
程家当时下榻在风景区内的一座山间别墅。时值雨季,连日暴雨引发了可怕的山体滑坡。
程父彼时恰好独自进山探险,不幸被困。当地搜救队历经两天两夜的艰难搜寻,才将他从泥泞中救出。一同被带回来的,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陌生女子。她头部遭受重创,醒来后记忆全失,一片空白。
据获救后的程父向搜救队和家人描述,他们当时一行有五六人结伴进山,因突发灾害失散。他是在仓皇逃命的途中,偶然遇到了这位同样遇险的女子,两人逃跑中那女子不幸被带到在地磕到了头,正好搜救队找到了他们,连同着一起救了女子。
而后程父便把女子带回了家。
谢珣提供的调查报告中,对于程父当时的真实行为和意图,虽未直接点破,但字里行间充满了疑点和不合理之处。
闻溪几乎瞬间就勾勒出了真相的轮廓,分明是程父在灾难中发现了落单的、绝色且失去自保能力的女子,见色起意,趁人之危。
“程老爷子和老夫人起初极力反对儿子娶一个来历不明、失忆的女子,”谢珣的声音适时响起,补充着报告之外的细节,“但程父那时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异常坚持。老两口拗不过唯一的儿子,最终勉强同意。”
闻溪的指尖划过光幕上程父年轻时的照片,他冷冷地想,程家父母哪里是拗不过?恐怕是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德性,强取豪夺、喜新厌旧才是他的本性。
他们或许觉得,一个失忆的孤女,翻不起什么风浪,娶回来也不过是件漂亮的摆设。
“果然,”谢珣的声音印证了他的猜测,“程宏远的新鲜感很快消退。威尔兰小姐尚未恢复记忆,程父便已在外寻欢作乐,公然出轨。整个程家,上至老爷子老夫人,下至心腹仆佣,对此心知肚明,唯独将那位失去记忆、如同笼中金丝雀般的威尔兰小姐蒙在鼓里。”
报告翻到下一页。
“他们没想到的是,”谢珣的声音低沉下去,“威尔兰小姐竟然突然恢复部分记忆,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自己来自何方,想起了威尔兰家族。”
“程家彻底慌了。他们囚禁、欺骗、侮辱一位威尔兰家族的直系血脉。他们更清楚,一旦威尔兰家族得知真相,程家将面临灭顶之灾。恐惧压倒了最后一丝良知,他们选择了一条最黑暗的路,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抹杀这个隐患。”
闻溪关闭了光幕,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程家那令人作呕的卑劣。程家的恶心程度,确实一次次刷新着他的认知下限。
他抬眼,透过通讯光幕看向谢珣,“你什么时候查到的这些?”
谢珣迎着他的目光,“我们从海岛回来后,至于程翊承能顺利离开圣德安洲……”他顿了顿,直言不讳,“是我联系了威尔兰亲王,也就是程翊承的亲舅舅。”
闻溪了然:“所以程家的事,是威尔兰家族的手笔?”
“没错。”谢珣点头,“不过有我的默许,在圣德安洲的范围内,默许了他们的行动,并提供了必要的便利。否则,威尔兰家族的力量再强,也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又迅猛地进入圣德安洲完成这一切。”
谢珣又补充了一句,“程奕现在被扣押着,等待审判,至于他的父亲……”
“已经被威尔兰亲王亲自接走了,现在,他大概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
闻溪对程家父子的下场毫无兴趣,程奕进了监狱也难逃一死,他绝不信程翊承会放过欺负霸凌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人。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微微蹙眉,“程翊承为什么会回圣德安洲?”
作为威尔兰亲王失而复得的亲外甥,身份尊贵,前程似锦,不留在奇亚索洲享受他迟来的荣华富贵,整天像个幽灵一样在维尔德蒙校园里跟踪他,到底图什么?
谢珣沉默了。
谢珣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轻响。他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带着微妙不悦的语气,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为了你。”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程翊承返回圣德安洲不离开的原因只会是因为闻溪。
闻溪听完,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极其平淡地“哦”了一声。
谢珣便也转了话题,谢珣还有事,只能先挂了。
闻溪切断通讯,光幕消失。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荫道上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落叶,眼神平静无波,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下一次。
只要下一次再感觉到那道鬼鬼祟祟的视线。
他就把人揪出来。
第126章 偷窥跟踪可不对哦
维尔德蒙图书馆巨大的拱形玻璃窗透出温暖的灯光,在渐浓的暮色中像一座宁静的知识灯塔。
闻溪背着单肩包,不紧不慢地从里面走出来。秋夜的凉意丝丝缕缕地钻进衣领,他微微缩了缩脖子,却没有加快脚步,反而在图书馆门口站定片刻,目光扫过主道。
他没有走向人流涌动的宿舍区,而是脚步一转,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道。
路灯稀疏,树影婆娑,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没多远,前方出现一个岔口,两条小路在几栋教学楼之间交汇,形成一个类似小巷的狭窄空间。这里光线更暗,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勉强透入。
闻溪的脚步在岔口中央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毫无预兆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刺向右侧墙角那片最浓重的阴影。
“出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冷。
回应他的,只有晚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模糊的喧嚣。那墙角阴影里,似乎什么都没有。
闻溪等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恼怒的表情。他极其自然地转回身,仿佛只是随口一说,继续迈步向前。
然而,仅仅走了三步。
他的脚步再次顿住。这一次,他没有回头,目光却落在地面上,在他自己的影子旁边,多了一道被拉长的暗影,紧紧贴附。
闻溪面无表情地转回身,这一次,看见了阴影边缘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程翊承。”闻溪的声音比秋夜的空气更冷。
阴影晃动了一下,一个人影从中慢慢剥离出来。依旧是维尔德蒙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阴郁。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过长的黑发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在昏暗中只能看到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挥之不去的、如同潮湿苔藓般的气息。
他没有靠得很近,只是站在那里。
闻溪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惊讶,“过来。”
程翊承的身体绷紧了一下。脚步有些僵滞地挪动,一步一步,从阴影的边缘走到闻溪面前的光暗交界处。他站定,双脚并拢,姿态僵硬得像个犯了错等待训斥的学生,头依旧低着。
就在他站定的瞬间。
闻溪抬手,毫不犹豫地给了程翊承一巴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扇在程翊承偏过去的左脸上。
这一巴掌,瞬间击碎了程翊承周身的阴郁屏障。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直直地撞进闻溪冰冷的视线里。
“为什么跟踪我?”闻溪问。
程翊承像是被打懵了,又像是被那冰冷的质问冻住了喉咙。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闻溪,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闻溪的耐心在迅速流失,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回答我。为什么跟踪我?”
程翊承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病态的粘稠感:“……想看着你。”
他回到维尔德蒙,回到这个承载了他太多痛苦和黑暗的地方。但他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现。
他觉得自己只配躲在那些肮脏的、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贪婪地窥视着光源,那个美好、漂亮、干净得不像话的闻溪。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手臂上那些新旧交叠、狰狞的伤痕,他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用长袖遮掩,生怕哪天被闻溪无意间瞥见,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不敢靠近,因为只要离闻溪近一点,他的心跳就会像失控的鼓点,震得他头晕目眩。他会贪婪地盯着闻溪,贪婪到失神,贪婪到灵魂都在颤栗,然后又会陷入更深的恐惧,只想狼狈地逃回安全的阴影里。
可是现在,闻溪生气了,闻溪打了他。因为他那肮脏的、令人作呕的窥视。
这个认知让程翊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用力地吞咽着,喉结剧烈滚动,试图压下那份恐慌。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别生气……我错了……”
他反复咀嚼着“我错了”三个字。
他真怕,怕极了从闻溪那张漂亮的嘴唇里,吐出再也不想看见你这样宣判他死刑的话语。
在闻溪面前,程翊承所有的阴郁、所有的扭曲都被一种更强大的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怯懦覆盖了。
闻溪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程翊承。仿佛要剥开他层层叠叠的阴郁外壳,看清里面那颗扭曲而卑微的心。
过了几秒,闻溪才再次开口,话题却突兀地一转:“你为什么要回来?”
程翊承阴郁的黑眸闪烁了一下,他低下头,避开闻溪的直视,声音更小了,“你说过……让我听你的。程奕……我没动。听你的。”
闻溪对此不置可否。一个程奕,根本不值得他费心。
他淡淡道:“哦。那就把他变成废人。”
程翊承立刻抬起头,他绝对的服从,毫不犹豫地应道:“好。”
小巷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程翊承的目光重新黏在闻溪脸上,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灵魂深处。
闻溪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更加烦躁。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程翊承的鼻尖,语气冰冷,“以后再这么鬼鬼祟祟地跟着我,”
他顿了顿,“我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闻溪再不给程翊承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大步朝着巷口的光亮处走去。
程翊承站在原地,眼看着闻溪就要消失在拐角,他那点病态的自卑和退缩被巨大的恐慌彻底碾碎。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阴暗角落,什么安全距离,几乎是踉跄着追了上去,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结结巴巴。
“你……你别生气,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闻溪充耳不闻,脚步没有停顿。他径直走出昏暗的小巷,踏上了通往学校大门的主路。明亮的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校门口,一辆熟悉的悬浮车安静地停着。车旁,闻叙白正站在那里,目光越过稀疏的人流,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闻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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