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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成双(古代架空)——又生

时间:2025-09-07 09:25:41  作者:又生
  林佩道:“好吗?”
  陆洗道:“好啊。”
  林佩嗔道:“巧言令色。”
  两个人互相打量。
  林佩终于让陆洗学会顺应规则,陆洗也终于让林佩之所长为己所用。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都在这一眼中道尽了。
  堂外渐亮。
  蜡烛熄灭,飘出一丝淡淡白烟。
  “天下知我陆洗者,非林知言莫属。”陆洗站到座椅后面,把两手搭在林佩的肩膀上,捏一捏又锤一锤,和颜悦色道,“劳驾北上与我搭台,实在辛苦。”
  林佩正觉得肩颈酸疼,如此也受用。
  却忽有一下牵扯伤处,他痛,嘶地吸了口气,皱起眉毛。
  陆洗停下:“手重了?”
  林佩道:“没事。”
  陆洗不当无事,把里衣拨开半寸,便隐隐看见他脊背上的几道红痕。
  “你怎么又伤成这样?”陆洗道,“你说过会和我解释的。”
  “没什么要紧的。”林佩站起来,低头打理衣衫,“你今晚来,我告诉你。”
  话中的几分含蓄让陆洗作罢。
  “也好。”陆洗按捺下关心,“也好,我正有样东西要送你。”
  *
  入夜,霜降。
  松树针叶间凝满了细小的霜粒,风一吹,石板小径上银雾飘扬。
  熟悉的脚步传来,门缝之间亮起一线灯火。
  林佩开门,看见陆洗如约来到。
  陆洗穿着绛紫丝绸长衫,前襟和袖口刺绣云纹,腰间系如意暗纹腰带。
  林佩心中感叹,真是一如既往的赏心悦目。
  陆府小厮搬进一只匣子。
  林佩道:“陆大人,我去你那儿两手空空,你来我这儿却每回都带礼,不太合适。”
  陆洗近前道:“往后就不必分你我。”
  林佩道:“别,近则不恭。”
  陆洗笑道:“你我之间,高山流水共此情,两心相映不言中。”
  林佩浅叹一口气:“诗不能乱读,你考不上进士大抵就是勾栏词曲听得太多。”
  忽然他眼前亮起一束光。
  陆洗打开匣子。
  玉料若凝脂白净无瑕。
  雕刻布局巧妙,层次分明,是一朵盛开的昙花。
  花形饱满婀娜,花瓣层层叠叠,边缘线条柔和而细腻,每一瓣都薄如蝉翼,晶莹剔透。不同角度看,如有夜风轻拂,花瓣轻轻颤抖,跃动于夜色之中。
  林佩顿时回忆起朝会前夕。
  那时爱恨交织,万千愁绪,而今桥头船直,各有所归。
  “玉倒没什么,就是和田的雪花玉。”陆洗托起底座,举到高处,“它最大的妙处在这个地方的雕工。”
  林佩抬起头。
  花瓣间隐约可见几颗水滴,在月下闪烁。
  林佩踮起脚,伸手去摸。
  指尖触碰到了,才知不是水滴,而是玉里含的几小块几近透明的冰种。
  “清溟大师说,这叫——”陆洗道,“玉魄昙花雕未真,冰心一点寄幽魂。千年石髓凝清泪,不落人间染世尘。”
  林佩的眸中蒙起雾气。
  昙花绽放本只是瞬息之事,陆洗偏用一件玉雕留住冰清,让它的美变得恒长隽永。
  林佩着实是很喜欢。
  他的情感一向含蓄内敛,喜欢就是多看几眼,不动手也不说出口,总不似陆洗对他那样呼之欲出。可他也是真诚的,当发现前方有了微光,他一样拿得出携手同行的勇气。
  石板小径一前一后渡过人影。
  到书斋,陆洗提袍迈上台阶,回头看林佩。
  陆洗道:“知言,不去书斋么?”
  林佩道:“什么时辰了,我只是在这儿读书,又不在这儿睡觉。”
  陆洗晃了晃神。
  但见林佩立于修竹之下,身姿如松,一袭素袍垂至脚踝,衣袂无风自动。他面容清癯,眉如远山,似用浅墨勾勒而成。他眼眸清澈,说话平淡而动人,像那一曲山居吟。
  陆洗道:“你留我?”
  林佩道:“嗯。”
  陆洗道:“你说的和我所想的是一回事吗?”
  林佩笑了一声:“少对我用这样的伎俩,刚才还说‘高山流水共此情’,若你想伯牙子期、知己之情,便是一回事,若你想那峰峦如黛、流水柔波,便不是一回事。”
  陆洗道:“不愧是中过进士当过翰林的人啊,定情之时都要这样一丝不苟。”
  林佩听着这话,不会回答了。
  晚风撩得他面颊染红,手心发烫。
  陆洗牵过林佩的手腕,握在掌中摩挲。
  那只腕子又瘦又硬,捏起来有些割人。
  林佩却觉得此刻自己的骨头是软的。
  陆洗轻笑一下:“知言?”
  林佩道:“做什么。”
  陆洗的唇角逐渐上扬,眼里放光。
  林佩道:“你不要放肆。”
  陆洗越笑越欢,扯开嗓子:“诶呀,总算是交心了,你是我的了。”
  林佩挣开:“什么混账话。”
  陆洗一把将林佩扯入怀中,按住后背,让他的脸紧贴自己的肩膀。
  林佩有些吃惊。
  他从来不知道陆洗有这么大的力气。
  几乎立刻闻到了柏子香,而后,体温透过薄衫传来,烫着他的面颊。
  他感到热血在这具雄阳之躯内奔涌,如暖风唤醒山野,恰到好处地填补了他心中的空缺。
  林佩眼中悄然漾起涟漪。
  手紧攥成拳头,揪住衣襟,又缓缓地放开。
  “余青,你是客,客随主便。”
  “我最擅长反客为主。”
  “可你知道路吗?”
  “一回生,二回熟。”
 
 
第67章 缱绻
  分家之后, 林佩一直住在漱石苑。
  院中种有几株老梅。
  三间绿釉瓦白墙房,檐角上翘,戗脊有鹤脊兽。
  从廊下到屋里, 灯笼次第亮起。
  陆洗头一回到这里, 总是抬头看。
  林佩道:“看什么?”
  陆洗笑道:“你一个人住, 每晚都要点这么多灯笼?”
  林佩道:“我喜欢亮堂一些。”
  进门之前, 林佩叫陆洗沐浴。
  浴房内水雾氤氲,香气弥漫。
  屏风两侧各摆一只松木桶,各有一对童子侍奉。
  陆洗正和林佩说话, 看见如此场面顿了一下。
  二人隔着屏风。
  陆洗脱去外袍, 踩到桶里,把身体泡进水中。
  手边的玉盒里摆着香胰子。
  这香胰子用沉香、檀香研磨而成, 香气清雅。
  沐浴完毕,童子端来寝衣,伺候穿上。
  陆洗提起衣襟闻了闻。
  “梦觉庵妙高香。”童子蹲下身, 为他穿上软底的布鞋,“由二十四种香药精心配制,与二十四节气相对应, 无论春夏秋冬, 皆可品味。”
  陆洗道:“你们先出去。”
  童子怔了怔, 低下头,不敢吭声。
  林佩的话音从另一头传来:“去铺床吧,外面备些热水就行。”
  童子退下。
  陆洗绕过屏风,看见林佩侧身坐在椅子上对镜擦头发。
  长发又黑又亮, 像上等的绸缎。
  发梢滴着水,水珠一颗一颗落地,溅湿了那段白净如玉的脚踝。
  陆洗看得嘴唇发干, 喉结滚动好几下,才说道:“你有心了。”
  林佩一笑,语气温和:“无非多烧点水,并没有什么是特别为你添置的。”
  陆洗道:“平时你一个人住也这样?”
  林佩道:“是。”
  陆洗道:“从小就这样?日日都这样?”
  林佩道:“问的没完没了的,你在家不洗头洗澡吗?”
  “难怪你在人前总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陆洗接过棉布,一边帮着他擦头发,一边感叹道,“原来私底下过的是这样神仙般的日子。”
  “一个小童一月六钱,木炭灯油一月一两,香料一两,常服换干洗湿,四季八套。”林佩坦然道,“我年俸禄五百两,即便没有杂色收入,也够这些用度。”
  陆洗道:“受教。”
  “不是教你算账。”林佩转过身,让陆洗坐到镜前,自己站到后面,“是教你平时对自己好些,衣服穿外面是给外人看的,可关起门来也不能亏待自己,你看你活得像什么样子。”
  陆洗拿起一个青瓷小罐:“好,你说的都对。”
  林佩道:“那是头油。”
  陆洗打开盖子,闻着茉莉清香,扬起眉毛:“想不到你还用这些。”
  林佩道:“又不是很贵,为何不用。”
  炭火烧着,房中的雾气退去。
  镜面渐渐变得明亮清晰。
  陆洗看到林佩拿起棉布,唉一声,转过头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棉布轻轻覆在湿发上,从发根开始,按压的力道以恰到好处。
  “仰头。”林佩轻声道。
  陆洗依言后仰,感到一双手在头皮间穿梭。
  他这就动弹不得了。
  前半生,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这样教他善待自己的发肤。
  林佩等棉布吸饱水分,换上干的,往复三次。
  这一次,又从发梢开始一寸一寸分缕向上拧,把水一点点挤出吸干。
  而后是用木梳打理。
  梳到发梢,蘸一点头油涂抹在发尾,这样就不容易打结,等完全干了,头发会更顺滑。
  陆洗凝视着镜子里忙前忙后的人,眼眶微微泛红。
  沐浴完毕。
  二人回到屋子门前。
  推开门,迎面是一扇竹屏。
  北墙正中挂一幅松鹤延年,画下是黄花梨木翘头案,案上摆着一对插有新鲜荷花的瓷瓶。
  屋里的空气自然纯净,只有淡淡的花香和木香,没有一丝熏香。
  林佩叫陆洗坐下,一边沏安神茶,一边等头发干。
  这茶用上等龙井配以百合、莲子心、柏子仁配成,却不用来喝,只用来闻。
  “从闻到香味,渐浓,渐淡,到最后消散。”林佩拿起一把蒲扇,缓缓扇出茶香,“等约小半个时辰,辟除湿气,心神安定,之后才可以睡。”
  陆洗刚端起来,听说不喝又放下,笑了笑道:“有些世面还真不是花钱就能见到的。”
  林佩道:“这不是什么世面,这只是我家的习惯。”
  陆洗道:“国公府的习惯不就是市井小民挤破了头也想见一见的世面么,你不知道那些东施效颦的人有多可笑,譬如我。”
  林佩道:“我从来没有笑过你。”
  陆洗走到东墙的多宝格前。
  他送的昙花玉雕已经摆上了,摆在居中的那一格。
  “若是平时还得按一按腿脚。”林佩轻放下蒲扇,“今晚就让他们休息吧。”
  陆洗道:“你的伤要不要紧?”
  林佩低头解开系带。
  陆洗吞咽一下,纠结地问道:“药呢?”
  林佩道:“你右手边的小瓶子里就是。”
  衣衫滑落。
  陆洗把药瓶拿在手中,险些握碎。
  那是一张清瘦的背。
  脊骨笔直,两侧肌肉匀称紧致,肩胛如同展翅的蝶,随着呼吸平缓地起伏。
  背上的皮肤白皙如瓷,却布着几道鲜红的戒尺印,像宣纸之上的几笔丹砂。
  林佩道:“余青,我是个不孝之人。”
  陆洗道:“谁说你不孝?”
  林佩道:“无后,这便是头一宗。”
  陆洗道:“不能全怪你啊,你我生来这样,这样便这样了,总不能白耽误人姑娘家。”
  林佩道:“听说你又去了青霖,便应当知道我说的不止是婚姻。”
  陆洗拔出瓶塞:“是你让廉纤把故事告诉我的。”
  林佩道:“我忤逆先父遗言,违背祖宗家法,我只顾仕途不顾亲人,一年之中没有几天能在母亲膝前尽孝,除了不孝,我还伤害过江宁县的百姓,当年提出的那八字方针……”
  陆洗道:“知言。”
  林佩道:“……如是桩桩件件,都得承受惩罚。”
  陆洗道:“自古忠孝难两全,何况你们家如果没有你,早就没落了。”
  药涂在伤口。
  林佩吸口气,颤了一下。
  陆洗把药一点一点抹开:“哪怕无人问罪,仍要自己笞责自己,这也是你们家的规矩吗?”
  林佩疼得额角出汗:“是。”
  陆洗道:“还是你就喜欢这样?”
  林佩道:“不是。”
  陆洗看着林佩的表情,眸中有些几分玩味,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脸。
  林佩咬唇。
  陆洗道:“是,还是,不是?”
  林佩的眼神涣散,只摇了摇头。
  陆洗叹息:“你这个人啊,看天下大势洞若观火,可连自己心里想要什么都不清楚。”
  一层纱棉盖住红痕。
  陆洗把林佩抱到拔步床里,轻轻放下,调整好枕头的角度,拿帕子给他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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