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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忍心让你弟弟羊入虎口吗?”
“忍心。”
时景初无语凝噎,一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笑过之后,时允竹恢复了正色。
他刚才说得话半真半假,虽然的确会将时景初送过去,但只是做个样子,绝对不会教他有事。
“我其实一直在想,顾清晏是通过什么才改造了自己,思来想去,应该是与我们四个有关。”
关于这点,时景初倒是有些猜测。
纵观这部恩批文全书,所有的剧情都是在为感情线而服务,而顾清晏想方设法将他们一个个攻略,结论便显而易见。
好感度?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时景初猜测道:“他当初机关算尽让你们爱上他,可能是为了你们的好感度,难道是可以用好感度向钧天换东西?还是直接换气运?”
“有道理,”时允竹沉吟道,“还有之前我们说的,让他做出‘不像主角’的事,秋猎已经证明了这个办法有用。”
而秋猎时拿爱人挡剑,已经显露出了顾清晏的懦弱与狠毒。
那还有其他的呢,对于一部以爱情为支柱的小说来讲,主角的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感情,”时景初的眼睛越来越亮,“纯洁忠贞,至死不渝,永不背叛。”
——哪怕这是一部恩批文,可原书早就已经结局,钦定的攻只有四个人,并不包括时景初。
时允竹见他反应过来,继续开口道:“若是你情我愿,其余人同意还能皆大欢喜,可若不是呢?”
若是真相变成苦主被蒙在鼓里,两情相悦变成欺骗隐瞒,甚至不惜下药,又正巧被“正宫”抓奸在床呢?
时景初逐渐明悟:“所以你是想——”
“——将计就计。”时允竹接过他的话头,又饮了一口热茶。
其实在大殿中,顾清晏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时允竹就已经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了。
而他当时在殿中的一切——所有的震惊纠结与痛苦,全部都是演出来的。
甚至时允竹只有用尽全力,才控制着自己不要当场笑出声来。
“暂时只是一个大概的想法,顾清晏想要你,一方面是想报复,另一方面是怕我死了,他凑不齐四个人。”看着弟弟不赞同的眼神又笑了,“只是这么一说,现在我心情舒畅,诸事顺利,不会有事的。”
时景初听不得他说这种话,没好气道:“所以你的计划呢?”
时允竹的回答很简短:“给你下药,然后当场抓包。”
至于去“抓奸”的人选,江问钧刚受了伤,便只能是易君迁了,正好最后顺便还能把时景初的药给解了。
“所以我要装作毫不知情?”
“对,到时候我在明,淮之在暗,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时景初摇摇头,他倒不是怕这个:“时间呢?”
时允竹还不确定:“过几日把他们喊到一起再商量吧,要好好计划一下,不能着急。”
说完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将披风拿过来给他系好:“已经很晚了,先回去睡吧,其余的事明日再说。”
时景初本来很是困倦,现在倒越来越清醒了。
可看着二哥眼下的青色,还是点头应道:“你也是,好好休息。”
走出房门,下了大半夜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空气里都是骤雨初歇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清香。时景初脱了衣服躺到塌上,胡思乱想了很久。
直到天色将明,才终于渐渐睡着了。
第三十九章 请吃竹笋炒肉
昨夜虽睡得迟,第二日时景初却很早就醒了过来。
一夜昏昏沉沉地做了好几个梦,醒来一个也记不得,只精神有些不济,但也再睡不着了。
索性便直接起身,在服侍下穿好衣服又洗了漱,才打着哈欠往外走去。
时允竹也刚好出来,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这般早,不赖床了?”
时景初坐在桌前,拿过调羹随意搅着粥:“睡不着。”
“用过膳再回去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时允竹为他夹了些菜,“晚上他们三个会过来。”
时景初坐正了些:“是要商量昨夜的事?还去船上?”
时允竹摇头:“这次直接在宫里,入夜后他们会悄悄过来。”
时景初这下来了精神,又想着小十应该快醒了,三下五除二喝完粥便往外跑去,只遥遥甩下一句话:“我去喂小十!”
留下时允竹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小十仍在呼呼大睡,时景初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饭盆,捻起一块肉放在它的鼻尖。
它近些日子以来饭量渐长,不仅不再喝奶了,连吃饭的碗都换成了小盆。
时景初刚一把肉放上去,便看见小狼的鼻尖动了动,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张大了嘴将肉囫囵卷进肚里。
而后才悠悠转醒,凑到饭盆前吃得头也不抬,直到将最后一丝血沫舔干净才停下,走到时景初面前蹭了蹭他的指尖。
时景初将它抱进怀里站起身,揉着它刚吃得圆滚滚的肚皮:“你莫不是小猪吧,哪有狼像你这么吃的?”
小十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仍嗷呜嗷呜配合地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小傻狼,”时景初被他逗笑了,“走,带你去竹林里玩。”
怀月宫前院栽竹,后栽梧桐,四季流转间都是不同的景色。时景初没有让人跟着,只带上小十进了竹林。
竹林中间有石椅石凳,可能是因为刚下过雨的原因,林中的竹叶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味,轻风拂过簌簌作响,闻起来很是让人心情舒畅。
可时景初却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可能是因为昨夜的大雨,房中点起的暖碳,或是二哥不自觉说出的那句话。
——“......怕我死了,他凑不齐四个人。”
时景初眉心紧颦,叹着气摸了摸小十的毛毛。
他原本是因为二哥的病才进宫的。
而且秋猎的事过后,可能是因为顾清晏身上的主角光环消退了一些的原因吧,二哥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总归一切在越来越好,时景初心里默默想着。
我也一定会保护好二哥。
小十好像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忧虑,原地绕着尾巴转了几圈,而后跑到一株竹子下面四蹄并用,刨得身上的毛皮都溅上了泥土。
时景初被他吸引了心神,疑惑地看过去。
不多时小狼便叼着一个东西走了过来,放到时景初的面前,摇摇尾巴示意他看。被湿润泥土包裹着的是金黄的外衣,内里白生生的,像是带着水色的白玉。
是雨后的竹笋。
“要送给我吗,”时景初终于笑了,感动地揉了揉它的脑袋,站起身来不再胡思乱想,“走,哥哥陪你一起挖。”
说完便要去找工具,而宫里什么都有,就是找不到锄头铁镐之类的东西,最后还是去小厨房找了把铁锹,勉强能用。
而这一挖主宠两人便挖上了瘾,不知过了多久,时景初的衣袍下摆沾满了泥土,还在对着竹子若有所思,口中喃喃自语:“竹筒饭是不是也挺好吃的?小十,要不我们去把小厨房砍柴的斧头也拿来,砍棵竹子做竹筒饭?”
话音还未落下,身后便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这么想吃,我请你吃竹笋炒肉好不好啊?”
这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却教时景初整个僵硬住了,半晌才艰难地转过了身。
果不其然,时允竹正站在他身后,他今日穿着玄青直缀,只要立在那里就是教人心倾、如竹如玉的温润君子。
时景初再低着头偷偷瞧了瞧四周——原本静谧平整的竹林被自己作弄得坑坑洼洼,更别说自己还意图砍了二哥的竹子。
完了。
悄咪咪抬头看了一眼,二哥的神情再也温柔不过了,时景初却背后发凉,一句话也不敢说。
小十也仿佛感受到了凝滞的气氛,夹着尾巴趴在地上。
看着怂得不行的主宠两人,时允竹慢慢走过去:“还想着怎么今天一上午都安安静静,原来是在祸害我的竹子。”
时景初知道二哥有多喜欢这片竹林,不敢顶嘴,只小小声陪笑道:“就挖个竹笋啦,还会长出来的。”
这竹林是时允竹几年前花大价钱从别处移栽的,几年来往上花了不少心血,更别说他本就爱竹,哪怕是千金也不会换。
还好是时景初,若再换了个人早就被他打出去了。
“哦?我怎么还听见有人要砍了竹子做饭?”时允竹皮笑肉不笑地拿过铁锹,看着自家的倒霉弟弟,“要不要我亲自给你选一株啊?”
时景初默默退后半步,总感觉二哥要一铁锹打过来。
“我开玩笑的,真的。”
“......回去把礼记给我抄一遍,不抄完晚上不许吃饭。”
啊?时景初立刻抬头,可看着二哥的模样也不敢再讨价还价,只委屈地应是。
看他还敢委屈,时允竹简直要气笑了,眼不见心为净地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时景初不敢再逗留,连忙抱起小十一溜烟儿跑走,连头也不敢回。
于是到了晚上的时候,叶淮之来得早,便收获了一个委屈巴巴的时景初。
不禁疑惑问道:“怎么了?”
时景初揉着发酸的手:“我二哥简直不是人!他罚我抄了一整遍礼记,不抄完还不让我吃饭!”
要不是中午从竹林出来故意多吃了一些,他就要饿死了!
叶淮之直击要害:“你做什么了?”
时景初哼哼唧唧,不得不老实交代:“......我弄乱了他的竹林。”
叶淮之也知道时允竹有多喜欢那片竹林,无奈笑道:“所以你写完了吗?”
“还剩一点儿,”时景初揉着发酸的手,“我的手好酸啊。”
叶淮之往外看了看,见时允竹应该暂时不会过来,伸手便拿过了桌上架着的毛笔。
“欸——”时景初还未来得及阻拦,便见他写出的字竟与自己的一模一样,不禁瞪大了眼,“你怎么做到的?”
“仿了你的字迹而已,”叶淮之漫不经心地运腕写着,另一只手拽了拽时景初的发梢,笑道:“为我磨墨?”
时景初当然很是乐意,而叶淮之余光看着少年笑意盈盈的眼睛,还有磨墨时露出的一截纤细凝白的皓腕,也不禁轻轻笑了笑。
烛火燃烧,气氛正好。
第四十章 等待收网
最后两人终于赶在其他人来到之前抄完,而后一起去往厢房。
江问钧和易君迁也是刚到,他们同样已经知晓了上午发生的事,含笑调侃道:“听说景初要将前院的竹林砍了?”
时景初脚步一顿,干笑道:“哪儿能呢。”
时允竹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叶淮之,挑眉笑而不语:“抄完了?”
“抄完了抄完了,”时景初凑过去给他倒茶,又亲自递到二哥手里,讨好之意不言而喻,“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时允竹啜了一口热茶,算是终于放过了这件事。
时景初松了一口气,想着其他人都算是自己的长辈,而自己现在壶都拿起来了,便挨个为他们点茶,到叶淮之身旁时却发现他的杯子竟已经满着,最后乖巧坐在一旁。
时允竹清了清嗓子,总算开始说起正事。
“你们差不多也已经知道了顾清晏昨夜叫我过去的原因,怎么样,觉得刚才说的计划可行吗?”
江问钧腹上的伤口还未好全,却很是同意:“若能将计就计简直再好不过了,就是这次得委屈了景初。”
“只是配合一下而已,哪里谈来的委屈?”时景初连忙否认。
易君迁同样道:“至于药的问题也不必担心,我可以配出一味足够强烈到教人昏沉不醒,又不伤身体的药。到时候除了景初,我们几个都各藏一份解药,省的万一发生意外。”
叶淮之言简意骇:“我会把药呈至御前。”
对于他们两个,时允竹还是很放心的,又谈论半晌,将计划节点大概都定好之后,接下来要确定的只是时间问题。
——要找一个既能体现出时允竹的不舍纠结,又能让顾清晏放下警惕,易君迁出现合理的日期。
这个日期反而不是很好决定,一时之间室内安静了下来。
对于这个日期,时景初倒有个想法:“不如就定在春节之前,除夕宫内夜宴的时候。”
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时景初慢慢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因为除夕之后就已经到了半年的期限,我不能继续呆在宫里。一方面,二哥可以说是怕事发之后难以面对我,所以故意选了这个时间;另一方面,中了药之后立即送回府,顾清晏在宫里也鞭长莫及。”
而易君迁在宴会上发现了怪异之处所以跟上去,也再正常不过了。
听完此话,江问钧不禁抚掌赞同道:“确是如此,而且人多纷杂,也容易浑水摸鱼。”
“那就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时允竹沉吟思索道,“还来得及。”
而接下来要推敲的便只是细节问题了,更不能有丝毫大意,直到茶水又换了两次,及至深夜才堪堪确定了一些。
事关重大,当然也不能一蹴而就,见夜已经深了便先行告辞,只等明日再来商量。
时景初陪着二哥将大家送到厢房门口,乖乖巧巧,只叶淮之走的时候悄悄对他眨了眨眼睛。
时允竹看了弟弟一眼,懒得跟他开口说话,转身便往寝卧走去。
时景初不但委屈,而且还要大声说出来:“我都抄完礼记了,而且还没有吃晚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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