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嘉把手里的银票递给他,唇角微勾,“毕竟你除了钱的事,也没别的可烦了。”楼然一把拽过银票,往怀里一揣,朝他轻哼一声,“那是你肤浅,我除了钱也会烦别的事的。”
卫嘉正想继续问他打算拿这银票做什么,就听道墙外一阵嘈杂声,这个时候关月也抱着竹篓从门外走了回来,“卫大夫,外面西边巷子里,已经有好几个病人在等着您了。”
“嗯,赶紧把药喝了。”
楼然摸着自己被他拍了两下的脑袋,冲着他的背影比划了两拳,还真把自己当老父亲了,这才几天就开始摸自己脑袋了,要是自己没长高全是他的错。
后面的关月看着楼然大胆的动作,眼中闪过一抹疑惑,这两种不同类型的人也能聊到一起吗?真是搞不懂。
......
闭着眼喝完药的楼然就背起昨天卖蘑菇的大爷送给自己的小背篓出了门,也幸好,去黑市的路上没有岔路口,自己只要一直顺着镇子的主街往外走,遇到第一个岔路口拐弯就行了。
不过他还没走出镇子就觉得好像有人在跟踪他一样,可是他扭过头又找不到人,能被自己这么弱的人发现,想来应该也是个菜鸡。
他朝主街两边的店铺看了一下,发现一家金银饰品店,勾起一抹坏笑,正好家里的镜子锈的都看不清,不如买块新的好了。
此时,躲在街角的猥琐身影,看到楼然转身进来一家店铺,顿时急了,赶紧小跑几步,走到那家首饰铺子的对面蹲着,卖灯笼的摊主看着蹲在自己摊子后面的二傻子,嘴角抽了抽。
等楼然拿着一面被磨得光亮的小铜镜走了出来,当作没有看到那个猥猥琐琐,弓着身子的少年,继续朝前一边走一边照。
本来李进宝是想去找楼然一起去黑市的,没想到人已经出门了,自己紧赶慢赶的才找到人,想着跟在后面吓一吓他的,这怎么出了镇子人就没影了呢?
“李兄!是在找我吗?”
李进宝正四处看着,身后肩膀就被大力拍了一下,他浑身一个激灵,又松懈下来,赶紧转身去看后面一脸笑意的楼然。
“楼兄,我明明在后面跟着你,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吓死我了。”李进宝拍着胸脯取下脸上的面巾,抱怨道。
“我出了家门,就发现你在后面跟着,你跟踪技术也太差了。”
听到他取消自己的跟踪技术,李进宝很不服气,缠了他一路好奇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直到进了黑市,李进宝才从他手里拿到那把他新买的手持镜,尝试着对自己身后照了照这才恍然大悟,他这点浅薄的知识还是跟着大哥学的,没想到却被一面小镜子给破了,可能是他学艺不精吧。
.......
这次的李进宝没有抱着他的大宝瓶,因为上次他买回家的那块皮子,尤其是他母亲得知自己儿子竟然懂得变通买卖,一高兴就恢复了他的零用钱。
鉴于楼然想直接去找上次那个老爷子,李进宝想一点点先逛,两人就约好正午之前在双槐树前的会合。
约好后,楼然就赶紧朝街道里面走,看到那老头这次也在真是松了口气,也真是巧了,他记的上次这老头就在街边的一棵槐树旁,难不成黑市外的摊位也是实名定制的?
不过此时老爷子的摊位上,正有一名穿着靛蓝色锦缎直袍的中年男人蒙着黑色面巾,举着一幅画和老爷子争执。
看情况应该是中年男人更破防一点,身子都要栽到对面的老人身上了,这要不是隔着地上的摊位,还有脸上的面巾,他的口水估计早就要喷到老头脸上了。
穿着一身灰布麻衣袍子的花白老人一面应付着中年男人,一面打量着楼然,看到他蹲下身径直朝那尊白玉灯盏看去,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上次那个小子,脸上的伤痕消退,没想到是个这么清秀的小伙子。
“我说!蓝老头,你到底有没有仔细听我说,这幅春日百骏图到底是不是真的!”中年男人暴躁的嗓音,因为老人的视线转移又提高的了几分。
“你嚷什么?真是没耐性!我都说了,这画我看不懂,你要是没有其他事就不要在这影响我做生意。”老头脑袋一瞥,花白胡须抖了抖,不想再搭理这个执拗的小辈。
“那老爷子,是不是轮到我了,这个灯盏我能买走了吗?”楼然拿起那个青鸟孤枝白玉盏晃了晃。
“可以,不过你要再加五十两,你旁边这个也想要这支灯盏,不过我没给。”老爷子说着话自豪的摸了摸面巾下的胡子。
“什么?你就是给这个小子留着的?”中年男人把画小心的放一旁,蹲下腰盯着楼突然打量,看他长相稚嫩,眉目清秀,还是粗哼一口气,不打算再跟这小辈争了。
楼然赶紧站起身,朝男人拱了拱手,“真是抱歉,这位先生,在下上次没钱,就先和老爷子预定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先生?”中年男人赶紧凑过去盯着他看了两眼,发现自己确实不是自己书院的先生,这才放心下来。
楼然动作僵了一下,指了指男人腰上的戒尺,还有他袖子上的红色墨痕,他一眼就看到这个钻了孔戒尺了,把这玩意随身携带,怕是个严厉的不得了的老师了。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戒尺,这才明了,“你这后生眼力不错嘛,不过就算你在这里碰到老夫,也休想和我套近乎。”
“您误会了,在下并不是书生,只不过是个农家子而已。”楼然面巾下的脸露出几分无奈,这个身体脑子里一点存货都没有,自己又不是个聪明人,真进入官场怕是活不过两集吧。
中年男人和坐在摊位后的老头看到这后生眉眼间的无奈,还以为是家中清贫无法读书,不禁都皱起眉头。
“行了,五百两,你拿走吧。”摊位老头转身从背后的包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把那尊灯盏装进去,递给楼然。
楼然从怀中掏出银票数给他,正要接过盒子,却被旁边的男人拦截抢下,“小子,你有这个钱不去交束脩,花这么多钱买什么破灯盏?打算碌碌无为一辈子?”
楼然伸出去的手有点僵硬,看向眉目凌然,表情十分严肃的男人,想着怎么说合适。
“你一个老匹夫难道还要强迫人家小辈去书院上学?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他又不是个傻子,赶紧把盒子还给人家!”老头看这个男人又要开始说教了就头大。
蓝衫男人叹了叹气,还是把盒子还给了楼然,这么聪慧的年轻人,可惜了。
第17章 获得假画一副
“多谢,那两位,我就先走了。”楼然拿着盒子打算去其他地方转转。
“等等,小子,你来看看这幅画怎么样。”老头朝他招了招手,让中年男人把他的画拿出来让他看看。
“蓝老头,你开什么玩笑呢,虽说这小子有几分聪明,但想看明白这画,没有个几年熏陶可看不出个什么啊。”中年男人应该也是蓄了胡须,一边在面巾下摸自己的胡须,一边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
“你不是想让我看看真假吗?你不拿出来,我怎么看,再说,让这些年轻人在这学点东西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可是你说的,我马上就再拿出来,你这次要是再敷衍我,我可和你没完。”中年男人赶紧把手里那幅已经合上的画再次伸开。
楼然也站起身帮他拿着画卷的卷轴,方便两个大佬辨真假,顺便自己也欣赏一下这个什么百马图。
整幅图展开是一幅以青绿色为底色的一片草地,一群马匹在草地上奔跑,其中画的最清楚的就要数前面的那两匹骏马,一匹红色,一匹黑色。
红色骏马在悠然吃草,鬃毛飘扬,黑色的马在整幅画卷中中占的篇幅最大,看起来就像是作画者在以黑马的视角在凝视着那匹红马。
反正以楼然的审美来看,这幅画从颜色看起来是充满生机,但从情绪表达上好像又没有那么有活力,不知道这个作画者想表达什么。
至于是不是真的,以他的知识储备是看不出所以然来的。
“怎么样啊,蓝老头,你看出出来了什么没有,这到底是不是年老先生的画?”中年男人把画全展开,老头也站起身,伸出手摸了摸纸张,低下头仔细看了看画面上的细节。
看完又直起身子,摸了摸胡须,坐回摊位后的椅子上,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这幅画可能是假的呢?”
“这我当然要怀疑了,这可是顺明帝在位的时候,文画师单独给国师的画,保存的这么完整我能理解,但它怎么也不能落到在杂货店里挂着吧?”
中年男人说完,眉头又皱了起来,“可是它不论是颜色还是马匹的细节又都和文画师的习惯几乎一样,所以我才来找你的嘛。”
“小子,你觉得呢?”老头瞥了一眼正在发呆的楼然,风霜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楼然此时正在想中午回家后回去会有什么好吃的,一下子被点了名,吓了一跳,“啊?小子对书画这些事一窍不通啊,我的的看法应该没什么参考性吧。”
“没事,你就只管说,本来也不打算把你说的话当真。”中年男人反正是不指望这个年轻人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是觉得这副画虽说很有活力,但作画者的情绪表达很模糊,如果是我的话,想表达春日生机,马应该会更活泼一点,如果是想主画这些马的话,应该是想借着黑马来表达自己的情绪,被注视的那匹红马才是重点吧?”
“额,当然,我是胡诌的,只是以自己为画师的角度来看的,真假这种事我一窍不通。”楼然这个时候求生欲真是爆表,希望这俩人别喷自己个狗血淋头吧。
“不....或许你还真说到点上了。”中年男人这个时候再以楼然刚刚的说法看这幅画,也觉得有些违和。
“那既然他说了画的事,那我就说说这材料的事,文画师在当时作为宫中有名的画师用的纸是桑皮纸,虽说这幅画材料一样,画轴的木料也对,但这装裱画心的丝绢却不对,这丝绢是用是淋过雨的前朝丝绢,做成看起来老旧的材料,至于画法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总之,这画的真假你应该清楚了吧,你这眼力啊,还不如个年轻人呢!怎么当的先生!”老头说的话差点没把中年男人给气的头上冒烟。
本来他就因为被杂货店老板多敲了一笔生气,现在这老头还说风凉话,还当着这年轻人的面下他的面子,真是火大!
楼然看这大叔气的身上冒火,马上就都要把画纸撕烂了,赶紧上前拦住他,“您要是不想要这幅画,不若送给在下,说起来,在下家里墙上都还空着,不知道能不能拿回去当个点缀,偶尔也欣赏一下。”
中年男人听到他这话,心里才舒坦了一点,重重地哼了一声,“行吧,那就送你了,你这个小辈啊,有天赋就要去多读书啊,不要老是和这些江湖人打交道。”
楼然接过那幅画,卷好,再放进自己的背篓里,江湖人?说的是那老爷子吗?
“老爷子,那我也离开了.....”楼然和这个老头告别,算在去之前拿王掌柜说的黑市店铺去转转。
“等等,如果你想去里面,不如陪着老头子我去转转吧?”楼然被他叫住,看向这个很精神的老爷子,挠了挠头,“那您的摊位怎么办??放在这没关系吗?”
老头摆了摆手,眉眼间充满自信,“当然没事了,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就不用操这个心了。”
直到楼然和这个老头站在一起才发现这老爷子是真高啊,站起身甚至比他还高一点,估计年轻的时候和卫嘉差不多吧,真厉害。
“这都见两次了,还不知道你小子叫什么?”
“小子姓楼,单名一个让字,不过,家母更喜欢叫我楼然。”老头子在前面摸了摸长白的胡须,“姓楼啊,这姓氏可不多见啊。”
“老夫姓蓝,是嘉蓝书院的蓝,刚刚那个莽撞的小辈以前就是皇城嘉蓝书院的学生,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出息,在这凉山县的县学里的当夫子。”老人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楼然的神色,结果....
那双年轻稚嫩的眉眼中全是对外面世界的无知和茫然,这让想进一步试探地蓝老头也问不下去了,这年轻人怎么回事,该不会连嘉蓝书院都不知道吧?
“小子,你不会不知道什么是嘉兰书院吧?”
楼然赶紧搜索了一下记忆,讪讪道,“有一点印象,家父还在地时候提起过,他似乎对这个地方非常向往,但小子也只是听说过。”
蓝老头叹息一声,“那是所有学子地梦想圣地,也是这个王朝权力的诞生点,只不过近两年已经被官场腐蚀的很严重了,在里面也学不到什么好东西,不去也罢。”
这话让他怎么接,这感觉简直就像是现代有人说北大清华也不过如此一样,这但凡被人听到都是会被翻白眼的程度吧。
老头看他不敢接话,傲娇的哼一声,“你怕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就连皇帝都封不住的地方,别说是嘉兰书院了,就是他皇帝老子都有人骂。”
这话楼然就更不敢接了,骂皇帝还是在心里骂几句就行了吧......
蓝老头看他只笑,也不说话,心里直嘀咕,这小子这么谨慎的样子,其实也挺适合去朝堂里站队摸浑水的。
......
等两人走到黑市里面,楼然才发现这里面和镇上的店铺也没什么区别,人来人往的,当然牌匾也正常一点就更好了。
这里的店铺招牌写的全是楼然看不懂的东西,什么红肉什么白肉的,居然还有地方卖猪头肉,这.....大型猪肉屠宰场?
“这就被吓到了?这里面可不是真要卖肉的意思,红肉是见血的生意,这白肉是绑人的生意,猪头肉就是要那个人信息的意思,还有这猪腿,意思就是找人踪迹的意思,你以后可以多来看看。”
“不过这黑市一般都没有那么规矩,这也只是个跳板,真正大事还得是鬼市里的人去办。”
......
这是我能听的吗,古代买凶杀人已经这么明目张胆的,明码标价?
“这种地方,官府一般不来查吗?”楼然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
“当然会来查了,不过他们也查不到什么,这些铺子都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摆在明面上的他们也懒得管了,他们还会在这里蹲那些刚犯事的生瓜蛋子,抓回去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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