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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逐水连忙坐下,拿出手机准备记笔记。洛林远翻到“临时升降号”那页,指尖敲着纸:“这个是升号,要比原音高半音;这个是降号,低半音——别跟上次似的,把‘升fa’认成‘sol’,丢不丢人?”
“记住了。”晏逐水打字,脸有点红——昨天确实认错了,被洛林远笑了半天。
“拿琴谱来。”洛林远抬下巴,“昨天让你标音符的《小星星》,拿来我看。”
晏逐水连忙去琴房拿琴谱——是他昨晚照着手机画的,把每个音符都标上了唱名,铅笔字写得工整,像小学生的作业。
洛林远接过来,翻了翻,没说话。晏逐水心里有点慌,怕标错了,指尖攥着手机。
“还行。”半天,洛林远才吐出两个字,指尖在“mi”和“re”之间敲了敲,“这里标反了,改过来。”
晏逐水连忙拿铅笔改,指尖碰到洛林远的指尖,温温的。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更红了。
“出息。”洛林远瞥了他一眼,把琴谱扔回去,“今天学《欢乐颂》的片段,下午我要检查。”
“好!”晏逐水用力点头,眼里亮得像雨后天晴的光。
洛林远看着他的样子,嘴角没动,心里却软了——这哑巴认谱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像极了他小时候第一次摸到琴键的样子,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色。
复健时,张医生又来了。看到琴谱架上的《小星星》,笑了:“小晏在学认谱?”
“嗯。”晏逐水点头,打字,“洛先生教我。”
“林远还会教人?”张医生惊讶地看了洛林远一眼,“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只肯对钢琴有耐心。”
“别瞎说。”洛林远脸有点红,伸手推了张医生一把,“快点复健,完事赶紧走。”
张医生笑着没再逗他,捏着洛林远的手指活动:“今天试试按两个音?比如‘do’和‘mi’,按顺序来。”
洛林远没犹豫,伸出左手,指尖先按“do”,再移到“mi”——虽然慢,却稳,两个音隔着半秒响起,像雨珠落在不同的叶上。
“好!”张医生拍了拍手,“比昨天进步了!小晏,你帮他记着,每天按十分钟,不用多。”
晏逐水连忙点头,拿出手机记在备忘录里——“10:00-10:10按琴键,do-mi-sol”,后面加了个小小的星星表情。
张医生走后,雨小了些。晏逐水去厨房洗碗,洛林远靠在门框上看他——他洗碗时总爱哼歌,不是真的出声,是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气音,带着点调子,昨天是《小星星》,今天是早上教的《欢乐颂》。
“跑调了。”洛林远突然说。
晏逐水手一抖,碗差点掉了。他转过身,有点慌地打字:“有吗?”
“嗯。”洛林远走到水槽边,拿起个干净的碗,“‘sol’要高一点,像这样——”他没哼,只是用手指在碗沿上敲了敲,节奏稳,“你刚才哼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晏逐水的脸瞬间红透了,低头继续洗碗,不敢再哼。
“别停啊。”洛林远却不让,“接着哼。跑调了我教你。”
晏逐水犹豫了下,还是轻轻哼起来——这次放轻了,像怕吵到雨。洛林远靠在旁边,手指跟着调子在台面上敲,错了就敲敲他的手背:“高了。”“低了。”“这次对了。”
阳光透过雨云漏下来,落在水槽的泡沫上,亮晶晶的。晏逐水哼到“欢乐女神圣洁美丽”时,洛林远忽然跟着哼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准,像羽毛落在调子上。
晏逐水猛地抬头,撞进他眼里——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别扭,只有点软的笑意,像雨后天晴的光。
“看什么?”洛林远别开脸,“再看碗洗不完了。”
晏逐水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原来洛林远哼歌时,是这样的。
下午雨停了,天边出了点蓝。晏逐水正对着《欢乐颂》标音符,门铃响了。他以为是张医生落了东西,跑去开门,却愣住了——是何虞欣。
她穿了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盒子,看到晏逐水,愣了愣,随即笑了:“是你啊。林远在吗?”
“在。”晏逐水侧身让她进来,拿出手机打字:“我去叫他。”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好。”何虞欣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沙发上的《基础乐理》上,又瞥了眼琴房半开的门,眼里闪过丝复杂的情绪。
洛林远从琴房出来时,手里还拿着琴谱。看到何虞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点东西。”何虞欣把盒子递过去,“上次说的那个基金会,给你寄了本纪念册,都是你以前的演出照片。”
洛林远没接,语气淡:“不用了,你拿走吧。”
“林远。”何虞欣的语气软了些,“别这样。我们……就算不能像以前那样,也不用成陌生人吧?”
洛林远没说话,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盒子上——封面露着个角,是他肖邦奖时的照片,跟昨晚琴谱架上那张海报一样。
“我放在这儿了。”何虞欣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没再逼他,“对了,下周六有个小型沙龙,都是以前认识的朋友,你要不要来?就当……见见老朋友。”
“不去。”洛林远干脆地拒绝。
“去吧。”何虞欣劝他,“周老师也会去,他总念叨你。就去一小时,好不好?”
洛林远刚要拒绝,目光忽然落在晏逐水身上——他站在角落,低着头,手指攥着手机,像个局外人。
“我去。”洛林远忽然改了口,“但我要带他去。”
他指了指晏逐水。
何虞欣的笑容僵了下:“带他?不太好吧……沙龙都是熟人,他去了……”
“他是我助理。”洛林远打断她,语气硬了些,“我手不方便,需要人照顾。你要是不欢迎,那我也不去了。”
何虞欣看着洛林远的眼神——没商量的余地。她勉强笑了笑:“当然欢迎。那我周六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洛林远别开脸,“你可以走了。”
何虞欣没再说什么,看了眼晏逐水,转身走了。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洛先生……”晏逐水打字,“我不去也可以的。”
“让你去就去。”洛林远瞥了他一眼,语气冲,“怎么?嫌跟我一起丢人?”
“不是!”晏逐水连忙摇头,打字,“我只是怕给你添麻烦。”
“不会。”洛林远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纪念册,没打开,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准备准备,周六穿体面点——别给我丢人。”
晏逐水看着垃圾桶里的纪念册,又看了看洛林远的背影——他走进琴房,关了门,没回头。
晏逐水知道,洛林远不是真的想去沙龙,也不是真的需要他照顾。他只是想堵何虞欣的话,只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局外人。
那天下午,洛林远没再教他认谱,一个人关在琴房里。晏逐水不敢打扰,只是把《欢乐颂》的谱子标完,放在琴房门口,又温了杯蜂蜜水放在旁边。
傍晚时,琴房的门开了。洛林远出来时,眼睛有点红,却装作没事人似的:“谱标完了?”
“嗯。”晏逐水点头,把谱递过去。
洛林远翻了翻,标得很对,连临时升降号都没认错。“还行。”他把谱放在一边,“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晏逐水打字。
“那就做个番茄牛腩。”洛林远往厨房走,“我教你做——你做的那个太淡,没味。”
晏逐水愣了愣,连忙跟上去——洛林远居然要教他做饭?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着有点挤。洛林远站在灶台边,指挥晏逐水切番茄:“切小点儿,炖的时候容易烂。”“牛腩先焯水,放姜片去腥味。”“别放太多盐,等会儿尝了再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楚,指尖偶尔碰到晏逐水的手背,提醒他“火关小点”,温温的,像刚才教他哼歌时一样。
“以前……何虞欣总说我做的番茄牛腩太咸。”洛林远忽然说,往锅里放番茄时,指尖顿了顿,“她不爱吃咸的,每次都要我重做。”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把火调小了些。
“她以前也学琴。”洛林远继续说,声音很轻,“比我笨,认谱总认错,我总笑她……后来她就不弹了,说要做我的经纪人,帮我打理演出。”
他顿了顿,看着锅里翻滚的牛腩,“车祸那天,她本来要去看我的复健成果……结果我没等到她,等来的是她的短信,说她要去国外,不回来了。”
晏逐水的心沉了沉——这是洛林远第一次说这么多关于何虞欣的事,不是怨恨,是种空茫,像被雨水泡过的旧报纸,软得提不起来。
“我那时候总觉得,她是嫌我弹不了琴了,嫌我没用了。”洛林远笑了笑,有点涩,“后来才知道,她是得了抑郁症,怕拖累我,才走的。”
晏逐水的指尖攥得发白——他不知道何虞欣是这样走的,他一直以为……是洛林远说的“离开者”。
“周老师上个月告诉我的。”洛林远盛了勺汤,尝了尝,“她在国外挺好的,治好了病,签了新的艺人。”
“那……”晏逐水打字,“你们联系了吗?”
“没有。”洛林远放下勺子,语气淡,“都过去了。她有她的新生活,我……也有我的。”
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晏逐水身上,没移开。晏逐水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看锅里的牛腩,耳朵却红透了。
“好了,关火。”洛林远没再看他,“端出去吧。”
晚饭时,两人都没说话,却没觉得尴尬。雨声又小了些,落在窗台上,沙沙的,像在哼不成调的歌。
晏逐水收拾碗筷时,洛林远忽然说:“周六不用穿太正式,舒服就行。”
“好。”晏逐水点头。
“别紧张。”洛林远又说,“他们问什么,你不用理,有我呢。”
晏逐水抬起头,撞进他眼里——那里面没有别扭,只有点认真的温柔,像刚才汤里的暖意,慢慢漫上来。
“嗯。”他用力点头,拿出手机打字:“谢谢洛先生。”
“谢什么。”洛林远别开脸,“赶紧洗碗,洗完了教你认新的谱。”
晏逐水笑着点头,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像踩在雨后天晴的云里。
晚上按琴键时,洛林远试着按了“do-mi-sol”的和弦,三个音一起响,虽然轻,却比单音暖,像裹了层糖。
“好听。”晏逐水打字,眼里亮着光。
“一般。”洛林远嘴硬,指尖却又按了一次,“等我手再好点,弹《欢乐颂》给你听——比你哼的好听一百倍。”
“好。”晏逐水点头,拿出手机,把“洛先生要弹《欢乐颂》”记在备忘录里,后面加了个大大的笑脸。
洛林远看着他的手机屏幕,没说话,指尖却在琴键上多按了一次和弦——音落在雨声里,软得像句没说出口的话。
晏逐水忽然想起早上被洇湿的琴谱——洛林远虽然吐槽他笨手笨脚,却用铅笔把模糊的笔记重新描了一遍,字迹比原来的轻,却清楚,像怕弄疼了纸。
他忽然拿出手机,打字:“洛先生,明天天气会好吧?”
“不知道。”洛林远瞥了眼窗外,“问这干什么?”
“想……”晏逐水打字,有点犹豫,“想明天去公园捡银杏叶,夹在谱子里。”
洛林远愣了愣,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说:“明天要是晴天,就去。”
“真的?”晏逐水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废话。”洛林远别开脸,指尖却在琴键上轻轻敲了下,像在打一个轻快的拍子,“不过要先把今天的谱认完,认不全就不去。”
“我现在就认!”晏逐水连忙拿出琴谱,坐得笔直。
洛林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窗外的雨停了,月光从云里漏出来,落在琴键上,落在琴谱的褶皱里,落在两人之间的寂静里,暖得像要化了。
他忽然觉得,周六的沙龙去不去也没关系,何虞欣回不回来也没关系。重要的是,现在琴房里有月光,有琴音,有个笨手笨脚却认真的哑巴,在陪着他认谱,陪着他等手好起来,陪着他……把那些被雨水泡软的旧时光,慢慢晒成晴天。
琴谱架上,晏逐水标完的《欢乐颂》静静躺着,铅笔字工整,旁边有个小小的批注,是洛林远写的:“此处节奏稍快,像心跳”——笔迹轻,却暖,像没说出口的在意。
第10章 沙龙的喧嚣与未凉的默契
周六的阳光格外亮,透过百叶窗筛进客厅时,洛林远正捏着件深灰色衬衫的领口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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