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过一家花店时,晏逐水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门口的向日葵笑了——金灿灿的,开得正盛,像小太阳。
“想要?”洛林远问。
晏逐水点头,又摇头——太贵了。
洛林远没说话,直接拉着他走进花店,对老板娘说:“要那盆向日葵。”
“好嘞!”老板娘笑着打包,“这花好,向阳,看着就喜气。”
走出花店时,晏逐水抱着向日葵,笑得眼睛都眯了。向日葵的花瓣蹭着他的脸颊,暖烘烘的。
“傻样。”洛林远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回去放琴房。”
晏逐水点头,抱着向日葵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晏逐水把向日葵放在琴房的花架上,翠绿的叶子配着金灿灿的花瓣,瞬间把房间点亮了。他站在钢琴前,看着盖着琴罩的钢琴,指尖悬在琴罩的边缘,没敢碰——洛林远说过,只许擦,不许碰琴键。
“擦吧。”洛林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晏逐水回头,看到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粒淡青色的鹅卵石,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就擦外面。”洛林远补充了句,语气硬邦邦的,“别掀开琴罩。”
“知道了。”晏逐水点头,拿起抹布,小心翼翼地擦琴身。琴身的漆很亮,能映出他的影子,他擦得很慢,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洛林远就靠在门口看着。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晏逐水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他擦琴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琴身,会下意识地顿一下,像怕碰疼了它。
“以前……”洛林远忽然开口,“我也总这么擦琴。”
晏逐水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何虞欣总笑我,说我对钢琴比对她好。”洛林远的指尖捏着鹅卵石,转了个圈,“她说钢琴不会跑,人会跑。那时候我不信,觉得她瞎想……”
他没说下去,只是望着钢琴,眼神空了空。
晏逐水走过去,把抹布放在旁边,拿出手机打字:“人不一样。”
洛林远瞥了眼屏幕:“什么不一样?”
“我不会跑。”晏逐水打字,指尖打得很用力,“洛先生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洛林远的指尖顿了顿。他看着晏逐水的眼睛,那里面亮得像落了星,没有犹豫,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认真,像小时候奶奶对他说“别怕,有奶奶在”时的眼神。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晏逐水的脸颊——指尖有点凉,蹭过皮肤时,晏逐水的睫毛颤了颤,没躲。
“傻子。”洛林远低声说,声音很轻,像叹息,又像别的,“别对人这么好,会被欺负的。”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覆上他的手——他的手心很暖,把洛林远指尖的凉一点点捂热了。
琴房里很静,只有向日葵的花瓣偶尔蹭到花架的轻响。夕阳的光彻底落下去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钢琴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银霜。
晏逐水看着洛林远的眼睛,忽然觉得——音乐学院的光再亮,也不如此刻琴房的月光暖。那些没说出口的维护,没说出口的在意,像向日葵的根,悄悄扎进了心里,只等着向阳而生。
他没再打字,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洛林远的手背——像在说“我知道”,也像在说“我不怕”。
第8章 琴谱的褶皱与未凉的粥
晨光漫进琴房时,晏逐水正蹲在钢琴旁,用软毛刷轻扫琴腿的缝隙。
昨天擦琴时没敢太用力,琴身的木纹里还嵌着点细尘。他蹲得久了,膝盖有点麻,却舍不得动——阳光落在琴键的琴罩上,像铺了层薄金,连带着空气里的木质香气都暖融融的,让人心安。
“蹲那儿做什么?当蘑菇?”
洛林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手里捏着个保温杯,杯壁上凝着水珠——是温好的蜂蜜水,晏逐水早上六点就温在厨房的。
晏逐水连忙站起身,拿出手机打字:“擦琴。昨天没擦干净。”
洛林远走近了些,瞥了眼琴腿——确实比昨天亮了,连木纹的纹路都清晰了些。“不用这么仔细,又不是要展览。”他嘴上吐槽,视线却落在琴罩边缘的褶皱上——晏逐水昨晚把琴罩铺平了,连边角都叠得整整齐齐,不像以前那样随意搭着。
“复健了吗?”晏逐水打字问,视线落在他没拿杯子的左手上。
“等你伺候。”洛林远把保温杯放在琴谱架上,往沙发上一坐,伸手——不是要按摩,是要晏逐水递那个装着鹅卵石的小布包。
晏逐水连忙拿来布包,放在他掌心。洛林远攥着石子,指尖慢慢收紧,骨节泛白时,喉间溢出声极轻的闷哼。
“慢点儿。”晏逐水蹲在他面前,按住他的手腕,打字,“张医生说别太用力。”
“你比张医生还啰嗦。”洛林远没挣开,任由他按着,指尖却没停,“昨天在音乐学院,周明诚说你想学琴?”
晏逐水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打字:“只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也不行?”洛林远挑眉,指尖的力道松了些,“我又没说不让你学。”
晏逐水猛地抬头,眼里亮得像落了星——洛林远这是……允许了?
“别高兴太早。”洛林远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脸,“先把谱认全了再说。连五线谱都认不全,弹什么琴?”
晏逐水连忙点头,用力的,指尖都有些发颤。他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我会学的!很快!”
“急什么。”洛林远嗤笑,“我当年学认谱,学了三个月才分清升号降号。你要是能比我快,算你厉害。”
这话里带着点难得的“炫耀”,像在说“我当年也很厉害”,又像在给晏逐水留余地。晏逐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戳破,只是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里面存着他昨天偷偷拍的《汤普森教程》的照片,是杨玥落在琴凳上的,他顺手拍了张,想回去自己看。
“这是什么?”洛林远凑过来看,眉头皱了皱,“偷人东西?”
“不是!”晏逐水连忙摇头,打字,“杨玥落在琴凳上了,我拍了照,想还给她的。”
“算你识相。”洛林远哼了声,指尖却点在屏幕上的谱子上,“这个是高音谱号,这个是低音谱号——你连这都分不清?”
晏逐水脸更红了——他其实分得清,只是紧张忘了反应。
“笨死了。”洛林远拿过他的手机,翻到第一页,指着最基础的五线谱,“从‘do’开始认。今天认不完二十个音符,晚饭别吃了。”
话虽狠,指尖却在屏幕上慢慢划着:“这是第一线,唱‘mi’;这是第二间,唱‘fa’……”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走什么似的,指尖划过得慢,连带着呼吸都放轻了。晏逐水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阳光落在洛林远的侧脸,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连眼角那颗淡痣都清晰了。
“看什么?”洛林远被他看得发毛,抬手敲了下他的额头,“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晏逐水连忙点头,拿出手机,飞快地在备忘录里画五线谱,标上音符——‘mi’‘fa’‘sol’,一笔一划,认真得像个刚上学的孩子。
洛林远看着他写字的手——指尖握着手机笔,却像握着钢琴的琴键,连运笔的弧度都带着点韵律。他忽然想起昨天杨玥说的“逐水哥也喜欢钢琴吧”,心里那点别扭又冒了上来——这哑巴明明有双适合弹琴的手,却被生活按在泥里,连认个谱都要偷偷摸摸。
“下午把书房那摞旧谱拿过来。”洛林远忽然说,“里面有本《基础乐理》,你拿去看。”
晏逐水猛地抬头,眼里的光都要溢出来了——洛林远竟要把自己的书给他看?
“别这么看着我。”洛林远别开脸,“放着也是落灰,给你当废纸看。”
晏逐水没拆穿,只是用力点头,指尖在手机上打:“谢谢洛先生!”
“谢什么,记音符去。”洛林远推了他一把,掌心碰到他后背时,温温的——这哑巴看着瘦,背却挺得直,像根没被压弯的竹子。
上午认完音符,晏逐水去厨房做饭。洛林远坐在客厅听录音——是他以前弹的《钟》,李斯特的,快得像指尖在飞。听到一半,他忽然按下暂停,走到厨房门口。
晏逐水正在切菜,土豆丝切得匀,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响,节奏稳得像在打拍子。阳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他发顶,连绒毛都看得清。
“土豆丝炒醋溜的。”洛林远靠在门框上,“少放辣。”
晏逐水点头,拿起醋瓶晃了晃——还有小半瓶,够了。
“昨天那个向日葵,”洛林远忽然说,“别浇太多水,浇死了我可没钱再给你买。”
晏逐水打字:“知道了,每天只浇一点点。”
洛林远没再说话,却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做饭。晏逐水被他看得有点慌,倒油时手一抖,油星溅出来,落在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笨手笨脚的。”洛林远连忙走进来,拉过他的手——手背红了一小块,没起泡,却看得人心慌。他拧开水龙头,把他的手按在冷水下冲,“不知道躲?”
“没注意。”晏逐水打字,指尖被冷水激得一颤,却没挣开——洛林远的指尖覆在他手背上,温温的,比冷水舒服。
“以后小心点。”洛林远关掉水龙头,拿毛巾给他擦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烫坏了谁给我复健?”
这话里的关心藏得深,却被晏逐水接住了。他看着洛林远低头擦手的样子,睫毛很长,垂着眼时,像只安静的鸟,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我没事。”他打字,指尖碰了碰洛林远的手腕,“可以继续做饭了。”
“别做了,叫外卖。”洛林远把他推出厨房,“手都这样了,添乱。”
“真的没事!”晏逐水急了,比划着——只是小伤,不影响。
“说了叫外卖就叫外卖。”洛林远拿出手机,点了家以前常吃的粤菜馆,“吃烧鹅,补补。”
晏逐水看着他下单的侧脸,没再争。他知道洛林远是担心他,只是嘴硬。
外卖到的时候,张医生正好来复诊。看到晏逐水手背上的红痕,皱了皱眉:“怎么弄的?烫的?”
“做饭不小心。”洛林远替他答了,把烧鹅腿夹到晏逐水碗里,“吃你的。”
“下次小心点。”张医生笑了笑,拿出复健用的仪器,“来,林远,伸手。”
洛林远伸出左手,张医生捏着他的指尖,轻轻活动指节:“比上周灵活多了,能试着按按琴键了——别用力,就轻轻碰。”
晏逐水的心猛地一跳——按琴键?洛林远可以碰琴键了?
“别听他的。”洛林远抽回手,“碰了也弹不了,白费劲。”
“试试嘛。”张医生没放弃,“就碰一下,看看神经反应。”
洛林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张医生又指导他做了套手指训练,结束时,忽然指着琴房,对晏逐水说:“小晏,去把钢琴盖掀开,让林远试试?”
晏逐水愣了愣,看向洛林远——他没反对,只是垂着眼,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晏逐水连忙走进琴房,掀开琴罩——象牙白的琴键露出来,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的指尖离琴键只有半寸,却没敢碰,只是退到一边,打字:“洛先生,可以了。”
洛林远慢慢走进来,站在钢琴前,没立刻伸手。他看着琴键,眼神空了空,像在看很久远的东西。张医生和晏逐水都没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扰了这一刻。
过了好一会儿,洛林远才伸出左手,指尖悬在“do”键上方,停了停,轻轻落下。
“咚——”
一声极轻的响,像水滴落在湖面,在琴房里荡开。
洛林远的指尖僵了僵,没立刻抬起来。琴键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带着点熟悉的震动——是他阔别已久的感觉,既陌生,又亲切。
“再试试。”张医生轻声说,“按‘re’。”
洛林远没动,指尖却慢慢移到“re”键上,又按了下——还是轻的,却比刚才稳了些。
“好!”张医生笑了,“神经反应不错!每天试着按十分钟,不用多,就按单音。”
洛林远没说话,收回手时,指尖微微发颤。他没看张医生,也没看晏逐水,只是拿起琴罩,重新盖在钢琴上,动作快得像在掩饰什么。
“我去趟洗手间。”他丢下句话,转身走出琴房。
晏逐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酸——洛林远明明很高兴,却要装得不在意。他拿出手机,打字问张医生:“洛先生是不是很疼?”
“有点,但更多是激动。”张医生叹了口气,“他啊,就是太好强。手伤了这么久,第一次碰琴键,心里肯定翻江倒海的,只是不肯说。”
10/52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