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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太老气。”他把衬衫扔回沙发,又拎起件浅蓝的,“这件像服务生。”
晏逐水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看着沙发上堆成小山的衣服,有点无奈——这些都是洛林远让助理送来的,每件都熨得笔挺,比他以前所有衣服加起来都贵。
“随便穿一件就好。”他拿出手机打字,“反正只是去一小时。”
“一小时也不能丢人。”洛林远瞪他一眼,从衣服堆里翻出件烟灰色的羊绒衫,扔给他,“穿这个。配你那条深灰裤子,别穿错。”
晏逐水拿起羊绒衫——柔软,贴在手上温温的,是他从没穿过的料子。他刚要去换,洛林远又补充:“里面穿件白T恤,别直接贴肉穿,扎。”
“知道了。”晏逐水笑着点头,拿着衣服进了保姆间。
换好出来时,洛林远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他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松敞着,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意,多了点温和。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瞥了眼,没说话,却走到晏逐水面前,抬手扯了扯他的衣领。
“歪了。”洛林远的指尖擦过他的喉结,温温的,“站直。”
晏逐水连忙站直,心跳得有点快。阳光落在洛林远的睫毛上,把他眼底的认真照得清楚——他捏着衣领调整的手指很轻,怕碰疼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了。”洛林远松开手,后退半步打量他,“还行,不像捡破烂的了。”
晏逐水拿出手机打字:“谢谢洛先生。”
“谢什么,别给我添乱就行。”洛林远别开脸,往门口走,“走了。”
车子停在一栋老洋房前,爬满常春藤的墙,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晏逐水跟着洛林远下车时,手心有点出汗——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别怕。”洛林远低声说,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跟着我就行。”
晏逐水点点头,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推开雕花木门时,里面的喧嚣扑面而来——衣香鬓影,杯盏交错,钢琴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是肖邦的《圆舞曲》,弹得有点急。
“林远!你可来了!”周明诚第一个迎上来,拉着洛林远的手笑,“快进来,老朋友们都在等你。”
洛林远笑了笑,是礼貌的疏离:“周老师。”
“这位是?”周明诚看向晏逐水,眼里带着好奇。
“我助理,晏逐水。”洛林远侧身挡了下,“手不方便,带他来搭个手。”
“哦哦,好。”周明诚没多问,拉着洛林远往里走,“快跟我来,张教授他们都在说你呢。”
晏逐水跟在后面,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客厅很大,中央放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一个穿礼服的女孩正坐在琴前弹奏,周围围了不少人。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何虞欣——她穿了条米白色的长裙,正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话,看到洛林远,笑着走过来。
“林远,你来了。”何虞欣的目光落在洛林远和晏逐水之间,顿了顿,“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哲,音乐学院的钢琴老师,也是你的粉丝。”
戴眼镜的男人连忙伸手:“洛老师您好!我特别喜欢您弹的《夜曲》,尤其是降E大调那首!”
洛林远没伸手,只是点了点头:“客气。”
李哲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何虞欣连忙打圆场:“林远性子就这样,李老师别介意。”她转向洛林远,“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给你拿香槟。”
“不用。”洛林远语气淡,“我喝水就行。”
何虞欣的笑容淡了些:“那我让服务生给你拿。”
“不用麻烦。”晏逐水连忙拿出手机打字,递给何虞欣,“我去拿就好。”
他转身往吧台走,刚走两步,就听见李哲对洛林远说:“洛老师,您现在还弹琴吗?我听何小姐说您手伤了……真可惜,那么好的天赋。”
晏逐水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洛林远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其实也没关系。”李哲又说,语气带着点炫耀,“不能弹可以教嘛。我最近带了个学生,才十岁,已经能弹《钟》了,比我小时候厉害多了……”
“李老师。”洛林远打断他,声音冷了些,“我对教学生没兴趣。”
“哦……”李哲没接话,眼神却有点不屑,扫过洛林远的左手,又落在晏逐水身上,“这位助理看着挺年轻,会弹琴吗?要是洛老师不方便,我倒可以指点他两句。”
这话里的轻视像针,扎得人疼。晏逐水没说话,只是拿了瓶矿泉水往回走。
“不用。”洛林远接过水,没看李哲,“他不用学。”
“也是,助理嘛,会递水就行。”李哲笑了笑,转向钢琴,“对了,小苏正弹您的曲子呢,洛老师要不要指点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洛林远身上。弹琴的女孩停了下来,有点紧张地看着他:“洛老师,您能……给我提提意见吗?”
洛林远没动,只是看着钢琴,眼神空了空。何虞欣连忙说:“林远手不方便,就别为难他了。”
“怎么是为难呢?”李哲不依不饶,“就算不能弹,指点两句总可以吧?毕竟是您的曲子。”
空气有点僵。晏逐水看着洛林远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指尖捏着矿泉水瓶,都泛白了。
“我来吧。”晏逐水忽然拿出手机打字,递给周明诚,“我弹一段,洛先生指点我,也算给小苏老师参考。”
所有人都愣了。李哲嗤笑:“你?一个助理?会弹吗?”
晏逐水没理他,只是看着洛林远,眼里带着点恳求。洛林远瞥了眼他的手机,又看了看他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因为常年干活有点薄茧,却干净修长,是双该放在琴键上的手。
“去吧。”洛林远忽然说,“别给我丢人。”
晏逐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钢琴前。女孩连忙站起来让他坐。他坐下时,指尖有点抖——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靠近钢琴,还是架白色的斯坦威。
“弹什么?”洛林远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稳的底气,“《欢乐颂》总会吧?”
晏逐水抬头看他——洛林远靠在钢琴边,没看他,却在给他台阶。他点点头,指尖落在琴键上。
没有急着弹,他先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琴键上,像在感受什么。然后,指尖落下——
“do-re-mi-mi-re-do-re……”
简单的旋律,却弹得稳,每个音都干净,像泉水落在石头上。他没加花,没加速,就按最基础的节奏弹,却比刚才女孩的《圆舞曲》更让人静心。
弹到第二段时,他忽然加了个简单的左手伴奏——不是谱上有的,是他昨晚自己琢磨的,低音区的和弦,轻轻托着右手的旋律,像给溪水加了片温柔的岸。
洛林远的指尖动了动——这哑巴,居然会即兴?
弹完最后一个音,晏逐水抬头看向洛林远,眼里带着点紧张。
“还行。”洛林远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左手和弦太简单,换个转位会更稳。”他走到钢琴边,没碰琴键,只是用手指在琴键上方虚点,“比如这里,用三和弦转位,像这样……”
他的指尖在“mi-sol-si”的位置点了点,动作慢,却清楚。晏逐水跟着试了试——转位后的和弦果然更柔,和右手的旋律贴得更紧。
“对。”洛林远点头,“还有,结尾的长音可以再延半拍,别慌着收。”
晏逐水又弹了遍结尾,这次把长音拖得久了点,余音绕着客厅转了圈,慢慢落下来。
“好!”周明诚第一个拍手,“小晏弹得不错啊!有天赋!”
李哲的脸有点挂不住,却嘴硬:“也就那样,基础而已。”
“基础也比你强。”洛林远瞥了他一眼,“至少他懂‘温柔’,不像某些人,弹得跟砸琴似的。”
李哲的脸瞬间红了——他刚才弹《钟》时,确实为了炫技砸得很响。
“林远,别这样。”何虞欣连忙打圆场,“李老师也是好意。”
“好意就别戳人痛处。”洛林远没给她面子,“我手伤了怎么了?不弹钢琴怎么了?总比某些人有手有脚却弹不懂‘尊重’强。”
李哲气得说不出话,转身走了。
“抱歉啊,周老师。”洛林远没看别人,只是对周明诚点了点头,“我们先走了。”
“不再坐坐?”周明诚留他。
“不了。”洛林远拉着晏逐水的手腕,“吵。”
晏逐水跟着他往外走,穿过安静下来的人群,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不屑。走到门口时,何虞欣追了上来。
“林远!”她拉住洛林远的胳膊,“你非要这样吗?”
“我怎样了?”洛林远甩开她的手,“我说错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何虞欣的声音有点急,“你以前很大度,从不跟人计较这些!你是不是……被他带坏了?”她指着晏逐水,眼里带着怨。
晏逐水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打字解释,洛林远却挡在他面前:“跟他没关系。是我变了。”他看着何虞欣,眼神冷了些,“以前我总想着让所有人满意,累。现在我只想让自己舒服——何虞欣,我们早就过去了,别再管我了。”
何虞欣愣了愣,看着洛林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只有点彻底的疏离,像看个陌生人。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洛林远没再理她,拉着晏逐水走出了洋房。
坐上车时,晏逐水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洛林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没说话。
“洛先生……”晏逐水拿出手机打字,“对不起,我不该擅自弹琴的。”
“跟你没关系。”洛林远睁开眼,瞥了眼屏幕,“是我自己想走。那地方吵得慌。”
“刚才……谢谢你。”晏逐水打字,指尖有点抖——洛林远维护他的样子,比刚才弹钢琴时的心跳还快。
“谢什么。”洛林远别开脸,“我只是看不惯那姓李的装逼。”
晏逐水笑了笑,没拆穿——他看到洛林远的耳根红了。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时,洛林远忽然说:“明天……把琴房的钢琴盖打开。”
晏逐水愣了愣:“?”
“教你弹转位和弦。”洛林远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省得下次再被人笑‘简单’。”
晏逐水的眼睛亮了——比沙龙里的水晶灯还亮。他用力点头,拿出手机打字:“好!”
洛林远“嗤”了声,没再说话,却忍不住笑了——嘴角弯了弯,像被阳光晒化的冰。
第二天早上,晏逐水一早就把琴房的钢琴盖打开了。阳光落在琴键上,象牙白的琴键泛着温润的光,他用软布轻轻擦了擦,指尖碰琴键时,有点紧张的颤。
“发什么呆?”洛林远走进来,手里拿着本《基础和声学》,“坐好。”
晏逐水连忙坐下,琴凳有点凉,却比沙龙的钢琴凳舒服。洛林远坐在他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的木质香气。
“昨天那个转位和弦,再弹一遍。”洛林远把书放在琴谱架上。
晏逐水依言弹了遍——还是有点生涩,左手的和弦总有点抢。
“笨死了。”洛林远抬手敲了下他的手背,“左手轻一点,别跟右手抢风头。想象右手是主唱,左手是伴唱,懂?”
晏逐水点点头,又弹了遍——这次左手轻了些,和弦像托着旋律走,果然和谐多了。
“对。”洛林远的声音软了些,“就是这样。再试试这个。”他翻到书里的一个和弦谱,“三和弦转位,按这个弹。”
晏逐水试着按了按,指尖有点僵——转位需要手指跨得更远,他没练过,有点吃力。
“手腕放松。”洛林远的指尖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往下压,“别攥那么紧,像握了个拳头怎么弹?”
他的指尖温温的,贴在手背上,比阳光还暖。晏逐水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跟着他的力道放松,果然灵活多了。
“对,就这样。”洛林远的声音离得很近,就在耳边,“手指再张开点……”
他的呼吸拂过耳廓,有点痒。晏逐水的脸“腾”地红了,指尖不小心按错了音。
“专心点。”洛林远敲了下他的额头,却没收回手,还是覆在他的手背上,“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晏逐水连忙打字,脸更红了。
洛林远瞥了眼他的手机,没说话,却慢慢松开了手——指尖离开时,有点不舍的轻。
教了会儿和弦,洛林远让他自己练习,自己靠在沙发上翻那本《基础和声学》。晏逐水弹得很认真,指尖在琴键上慢慢找位置,偶尔弹错了就皱皱眉,重新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却比沙龙里的《圆舞曲》更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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