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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逐水捂着嘴笑,打字:“那你要好好教。”
“看心情。”洛林远别开脸,耳尖却红了,指尖在“分解和弦”那行乐谱上顿了顿,“下午……练这首?”
“好。”
车子刚停进车库,洛林远的手机就响了,是何虞欣。他看了眼屏幕,没接,直接按了静音。
“不接吗?”晏逐水打字。
“烦。”洛林远把手机塞回口袋,“她无非是想催我去见那个神经专家,不用理。”
晏逐水没再问,扶着他往电梯走。刚进电梯,洛林远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条短信,还是何虞欣发的:“林远,陈医生说你今天去治疗了?我托她多照顾你,有需要随时找我。”
洛林远看完,直接把手机扔给晏逐水:“删了。”
晏逐水犹豫了下,还是按了删除。电梯门开时,洛林远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她要是再找你,就说我不在。”
“好。”晏逐水点头。
他知道洛林远不是真的烦何虞欣,是怕——怕自己再被“过去”勾走,怕辜负晏逐水的期待,更怕承认自己早就不想回到那个聚光灯下的世界了。
下午练琴时,晏逐水特意把陈医生改的《星子》谱子贴在墙上。
洛林远坐在琴凳上,右手先按下旋律,晏逐水坐在他身边,左手搭在低音区。分解和弦比跳音简单,却要慢,每个音都得踩实。洛林远的右手弹得稳,像夏夜的风,晏逐水的左手跟着搭和声,软得像云,混在一起时,竟比原版还暖。
“这里错了。”洛林远忽然停手,指尖敲了敲晏逐水按错的琴键,“是mi,不是re。”
晏逐水连忙收回手,打字:“记混了。”
“笨死了。”洛林远弹了下他的额头,却伸手把谱子往下拉了拉,“看清楚再弹。这和弦要轻,别盖过旋律。”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就像……就像你给我按摩时那样,得找对力度。”
晏逐水捂着额头笑,点头。他想起早上给洛林远缠纱布时,洛林远忽然说“别缠太紧,勒得慌”,语气硬邦邦的,却在他调整时,悄悄用指尖勾了勾他的手腕。
练到傍晚,晏逐水要去做饭,洛林远却拉住他:“再弹一遍。”
“要吃饭了。”晏逐水打字。
“吃完再弹就忘了。”洛林远嘴硬,指尖却在琴键上轻轻按了个和弦,“就一遍。”
晏逐水只好坐下。这次洛林远没弹旋律,反而让他先弹和弦。晏逐水的指尖落下时,听见洛林远的左手轻轻抬了抬,小指在琴键上碰了碰,发出个极轻的“mi”——他在跟着学。
“对。”晏逐水连忙打字,“就是这样,慢慢抬。”
洛林远没说话,左手又跟着抬了抬,这次是无名指,虽然慢,却稳。晏逐水看着他的手——纱布下的指尖泛着红,肯定疼,他却没吭声,只是咬着唇,眼神盯着琴键,像在跟自己较劲。
“别练了。”晏逐水按住他的手,打字,“明天再练。”
“快成了。”洛林远挣开他的手,语气急了些,“再试一次……”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小指忽然在琴键上勾了勾,清晰地弹出个“sol”,正好跟晏逐水的和弦合上。
两人同时僵住。
洛林远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是震惊,还有点藏不住的喜。晏逐水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拿出手机打字:“成了!洛先生,你做到了!”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抬手,又试了次——这次不仅是小指,无名指也跟着动了动,弹出个“la”。虽然还是慢,却比早上在治疗室时灵活多了。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嘲讽的笑,是真的弯了眼,连眼角的细纹都软了:“你看,我就说能成。”
“嗯!”晏逐水点头,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那天的晚饭,洛林远多吃了半碗饭。晏逐水看着他把碗里的番茄牛腩都吃完,忽然想起陈医生说的“音乐能唤醒神经”,原来唤醒的不只是神经,还有藏在硬壳下的温柔。
睡前,晏逐水给洛林远的左手换纱布,看见指尖磨红了,连忙拿药膏涂。
“疼吗?”他打字问。
“不疼。”洛林远别开脸,“小伤。”
晏逐水没信,涂得更轻了些。指尖擦过他的指缝时,洛林远忽然握住他的手:“晏逐水。”
“嗯?”晏逐水抬头。
“下周……跟我去个地方。”洛林远的声音有点哑,“去看看我以前练琴的琴房。”
晏逐水愣了愣,随即点头,打字:“好。”
洛林远松开手,耳尖红了红:“早点睡。”
晏逐水看着他躺进被子里,背对着自己,肩膀却悄悄松了松。他关了灯,躺在床上,听见隔壁琴房传来极轻的声响——是洛林远偷偷在练琴,指尖在琴键上轻轻碰,慢得像怕吵醒谁。
晏逐水没出声,只是笑着闭上眼。窗外的月光落在枕头上,暖得像洛林远指尖的温度。
接下来几天,洛林远的左手恢复得越来越快。
陈医生教的“听觉引导”很管用,他现在能跟着旋律抬手指,甚至能弹简单的分解和弦了。晏逐水每天陪他去琴房练琴,陈医生改的《星子》也弹得越来越顺,有时洛林远的右手快了些,晏逐水的左手就跟着提速,不用说话,也能跟上彼此的节奏。
周五下午,晏逐水正在厨房炖排骨汤,听见门铃响了。他擦了擦手去开门,看见何虞欣站在门口时,愣了愣——她手里拎着个果篮,脸色不太好。
“小晏。”何虞欣笑了笑,“林远在吗?我来送点水果。”
“洛先生在练琴。”晏逐水打字,没让她进来,“他说不想被打扰。”
何虞欣的笑容僵了僵:“我就站门口说两句话,不进去。”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小晏,你跟林远说,那个神经专家下周有空,我好不容易约到的,让他别任性。”
晏逐水打字:“洛先生的事,他自己会决定。”
“你!”何虞欣的声音提高了些,“你知道什么?他手要是好不了,这辈子就毁了!你难道想让他一辈子躲在这公寓里?”
晏逐水皱了皱眉,打字:“洛先生就算弹不了琴,也不是毁了。他还有我,还有音乐。”
“你?”何虞欣嗤笑一声,“你一个哑巴护工,能给他什么?你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吗?他是钢琴王子,是要站在卡内基音乐厅的人!”
晏逐水的指尖攥得发白,打字:“我知道。但他现在想待在这里,我就陪他。”
“你简直不可理喻!”何虞欣把果篮塞给他,“你把这个给他,告诉他别后悔!”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噔噔”的响,像在发脾气。
晏逐水看着果篮,叹了口气,刚要关门,就看见洛林远站在客厅门口,脸色沉得像乌云。
“她来过了?”洛林远的声音冷。
“嗯。”晏逐水点头,打字,“她说神经专家下周有空。”
洛林远没说话,走到茶几旁坐下,指尖攥得发白。晏逐水走过去,把果篮放在桌上,打字:“别生气,我没让她进来。”
“我没生气。”洛林远别开脸,声音哑了些,“我就是……烦。”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拿起个苹果,削皮时故意放慢速度,果皮连成条,没断。洛林远看着他的手——指尖灵活,削苹果时都带着韵律,像在弹首极缓的曲子。
“她是不是说……你是哑巴护工?”洛林远忽然问。
晏逐水愣了愣,点头。
“她懂个屁。”洛林远忽然骂了句,声音硬邦邦的,“她才是不懂音乐的人。她以为音乐只有站在台上才算?她根本不知道……”他没说完,喉结滚了滚,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晏逐水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真正的音乐不在聚光灯下,而在琴房的晨光里,在两人交叠的指尖上,在彼此能听懂的沉默里。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打字:“苹果甜。”
洛林远咬了口,没说话,却悄悄用指尖勾了勾他的手腕。客厅的窗开着,风把琴房的乐谱吹得轻轻响,是《星子》的旋律,软得像云。
“下周……不去看神经专家。”洛林远忽然说,“去琴房。”
“好。”晏逐水点头。
“你别觉得我没出息。”洛林远又补充,语气急了些,“我就是……不想再被那些东西绑着了。”
“我知道。”晏逐水打字,看着他的眼睛,“在哪里都一样,只要能弹琴,能和你一起。”
洛林远看着他的眼睛——那里亮得像星,没有半点嫌弃,只有纯粹的相信。他忽然笑了,抬手弹了下晏逐水的额头:“笨死了。”却没收回手,指尖顺着他的眉骨轻轻滑,像在描幅画。
那天晚上,琴房的灯亮到很晚。
晏逐水陪着洛林远练《星子》,弹到改编的变奏段时,洛林远的左手忽然在琴键上跟着弹了两个音——虽然慢,却准,正好落在和弦的空拍上。晏逐水的指尖顿了顿,抬头看他,眼里是惊喜。
“别停。”洛林远的声音哑了些,“继续弹。”
晏逐水点点头,指尖落下时,听见洛林远的左手又跟着弹了几个音。两人的手在琴键上交叠,他的左手暖,洛林远的左手带着纱布的凉,却奇异地和谐,像两条流到一起的河。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琴键上,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没画完的画。晏逐水看着洛林远的侧脸——他的睫毛在月光里泛着银白,唇抿得紧,却在弹对音时,悄悄弯了弯。
“洛先生。”晏逐水忽然停下,打字,“我们以后一直这样好不好?”
洛林远愣了愣,转头看他:“一直怎样?”
“一直这样弹琴。”晏逐水打字,眼里亮得像落了光,“不管能不能站在台上,不管有没有人听,我们一直这样。”
洛林远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没了脾气。他伸手,把晏逐水的手按在琴键上,指尖穿过他的指缝,一起按下最后一个和弦——“咚”的一声,余音在琴房里绕,软得像承诺。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月光,“一直这样。”
钩子:临睡前,晏逐水在洛林远的枕头下发现了张旧照片——是洛林远十七岁时在琴房拍的,穿着白衬衫,坐在钢琴前,笑得像个孩子。照片背面有行小字,是洛林远的笔迹:“等以后,要带喜欢的人来这里。”
第23章 旧琴房的尘埃与掌心的承诺
去旧琴房那天,洛林远特意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
晏逐水帮他拉开车门时,指尖蹭到毛衣袖口,软得像云。洛林远弯腰上车时,耳尖悄悄红了——这件毛衣是他二十岁生日时买的,那天他刚拿下国际钢琴比赛金奖,何虞欣陪他在商场挑了一下午,说“米白衬你,像站在光里”。
“冷吗?”晏逐水坐进副驾,拿出手机打字。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他见洛林远没戴围巾,从包里翻出条灰色围巾递过去。
“不冷。”洛林远接过围巾,却没围,攥在手里捻了捻,“……你织的?”
晏逐水点头——上周晚上没事,他拆了件旧毛衣,跟着视频学织的,针脚歪歪扭扭,本不好意思拿出来,没想到洛林远看出来了。
“丑死了。”洛林远撇撇嘴,却把围巾围在了脖子上,指尖勾了勾松垮的针脚,“凑合戴吧。”
晏逐水看着他把围巾拉高,遮住半张脸,只露双眼睛,像只偷藏了糖的猫,忍不住弯了弯眼。车子驶过老城区的石板路,两旁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被车轮碾出细碎的响。
“快到了。”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紧,“那地方……挺旧的,别嫌弃。”
“不会。”晏逐水打字,“我想看看。”
他想看看洛林远长大的地方,想看看那些没来得及参与的时光——那个还没受伤、还没学会刻薄的少年,是怎样坐在琴前,让指尖流出星光的。
旧琴房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爬满爬山虎的墙根下,还蹲着只三花猫,见人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三楼。”洛林远站在楼梯口,仰头看了眼锈迹斑斑的扶手,喉结滚了滚,“没电梯,能走吗?”
“能。”晏逐水扶着他的胳膊,打字,“慢慢走。”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洛林远的脚步声很轻,像怕踩碎什么。走到二楼转角时,他忽然停下,指着墙上一道浅痕:“这是我十五岁时划的。”
晏逐水凑过去看——是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旁边还刻了个小小的钢琴符号。
“那天练《钟》,练到凌晨三点还没顺,气哭了,就拿钥匙划了墙。”洛林远笑了笑,眼尾的细纹软了些,“我妈看见没骂我,就蹲在这儿陪我哭,说‘咱不练了’。”他顿了顿,声音哑了些,“后来她走了,我才知道……她那天刚做完化疗,疼得站不住。”
晏逐水的心像被什么攥了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打字:“阿姨一定很疼你。”
“嗯。”洛林远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扶着扶手的指尖紧了紧。晏逐水跟在他身后,看见他的毛衣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一小截腰,瘦得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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