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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远的耳尖红了,松开他的手,往巷口走:“就你聪明。”
晏逐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洛林远走得很慢,手里的拨片盒捏得很紧,却没像以前那样佝偻着背了。风把槐花吹到他发梢上,像落了层雪,软得让人想伸手接。
“对了。”洛林远忽然停下,没回头,“那个Dr.White……你帮我联系。就说……就说我请教他几个复健的问题。”
晏逐水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指尖都在抖:“好。”
“别敲错了字。”洛林远又往前走,声音飘在风里,软得像化了的糖,“丢人的话,我可不认。”
晚上整理复健资料时,洛林远坐在旁边看晏逐水打字。
晏逐水在给Dr.White发邮件,用的是英文,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洛林远凑过去看,发现他在邮件里写:“他的左手目前能按简单和弦,但小指发力时会抖。他喜欢大提琴曲,尤其是《寂静之河》,复健时放这个会更放松……”
“写这些干嘛。”洛林远把脸埋在他肩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像报菜名。”
晏逐水侧过头,鼻尖蹭过他的头发,打字:“医生需要知道这些。”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想让他知道,你很努力。”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晏逐水的T恤上有阳光的味道,混着点琴行的木头香,暖得让人想睡觉。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以前……你在琴行外听我练琴,是不是觉得我特装?”
晏逐水摇头,打字:“觉得你厉害。像星星。”
“现在呢?”洛林远又问,指尖在他腰侧轻轻划着。
晏逐水转过身,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拿手机,只是用拇指轻轻擦过洛林远的眼角,然后低头,在他眉心轻轻碰了碰——像个羽毛似的吻,软得像琴键上的泛音。
洛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说话,就听见晏逐水的手机响了——是Dr.White的回信,只有一句话:“下周五下午三点,音乐节后台见。请带上他最近的复健记录,还有……他弹的曲子。”
“他要曲子干嘛?”洛林远皱了皱眉,“我又不演。”
晏逐水看着邮件,忽然笑了,打字:“也许他也喜欢《晨雾》呢?”他顿了顿,又敲,“也许他想知道,星星就算落了,也还是会发光的。”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晏逐水颈窝,肩膀轻轻抖了抖。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琴键上,把《逐水》的谱子照得透亮,上面那个小小的箭头和“轻些”两个字,像被月光镀了层金边。
第38章 音乐节的后台与未凉的琴键
出发去音乐节那天,洛林远在衣柜前站了快半小时。
晏逐水蹲在玄关擦鞋——是双黑色牛津鞋,去年何虞欣送的,洛林远一直没穿,鞋盒底都落了灰。听见衣柜门“哐当”响,他抬头时,正撞见洛林远把件烟灰色西装扔回衣架,眉头拧得很紧。
“穿这个。”晏逐水放下鞋刷,从衣柜角落翻出件米白色毛衣——是去年冬天买的,洛林远总说“太素”,只穿过一次。他把毛衣往洛林远手里塞,打字:“舒服。”
“幼稚。”洛林远哼了声,指尖却捏着毛衣领口没松——料子是羊绒的,软得像云。他瞥了眼玄关的鞋,又皱眉:“穿什么皮鞋,挤脚。”
晏逐水没说话,转身去鞋柜翻出双白色板鞋——是他自己的,洗得发白,鞋边有点开胶。他把鞋放在洛林远脚边,用手指比了比码数,又指了指自己的脚:“一样大。”
洛林远看着那双鞋,忽然笑了:“你倒会省事。就穿这个,省得你又说我‘摆架子’。”
晏逐水的耳尖红了,低头继续擦鞋。阳光从玄关窗漏进来,落在洛林远捏着毛衣的手上——纱布拆了,只在手腕留道浅疤,像道没干透的墨痕。
去音乐节的路上,洛林远靠在车窗上假睡。
晏逐水坐在旁边翻复健记录,指尖在“左手小指可独立按弦”那行划了划,又往洛林远那边挪了挪——怕他头磕到玻璃。洛林远忽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别碰。痒。”
“没碰。”晏逐水缩回手,打字:“快到了。Dr.White说在后台休息室等。”
洛林远没接话,只是掀开窗帘角往外看——高速路旁的银杏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像撒了把碎金。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晏逐水蹲在楼下捡叶子,蹲得膝盖都红了,回来时兜里塞了满满一把,叶尖还沾着露水。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开口,“等完事了,去趟银杏大道。”
晏逐水愣了愣,随即点头,眼里亮得像落了光:“好。”
“别高兴太早。”洛林远别开脸,耳尖有点热,“我是想去买那家的糖炒栗子。你上次买的,太甜了。”
音乐节后台比想象中吵。
刚走进走廊,就听见有人喊“洛老师”——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举着相机,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是您!我是您的粉丝,您当年弹的《星子》我听了三年!”
洛林远的指尖僵了僵,没说话。晏逐水悄悄往他身前站了站,对着小姑娘比划“谢谢”,又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怕人围过来。
“抱歉啊。”小姑娘连忙收了相机,红着脸往旁边退,“您忙,不打扰您。”
走过转角时,洛林远忽然低声说:“以前总嫌这些小孩吵。”
晏逐水没接话,只是碰了碰他的手腕——休息室门口站着个人,是何虞欣,穿了件驼色风衣,手里捏着两杯咖啡,看见他们时,愣了愣,随即笑了。
“来了。”何虞欣把咖啡递过来,眼神落在洛林远脚上的板鞋上,没多问,“Dr.White在里面,刚结束会诊。”
“嗯。”洛林远接过咖啡,指尖碰着杯壁,有点烫,“麻烦了。”
“不麻烦。”何虞欣侧身让他们进,目光在晏逐水身上停了停,软了语气,“阿姨怎么样了?上次想打电话,怕打扰手术。”
晏逐水连忙拿出手机打字:“挺好的,谢谢。医生说下周末可以拆线了。”
“那就好。”何虞欣笑了笑,没再说话。休息室里很静,只有咖啡机“咕嘟”响,像把没说的话都泡在了蒸汽里。
Dr.White是个金发老头,看见洛林远时,笑着递过份报告:“陈给我的复健记录,做得很仔细。”他指了指报告上的笔记,“是你先生做的?”
洛林远的喉结动了动,没否认。晏逐水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
“别紧张。”Dr.White拍了拍晏逐水的肩,又转向洛林远,“左手神经恢复得比预想中好,但小指发力还是弱——试试这个。”他从包里拿出个银色握力器,“每天练十分钟,用指腹捏,像按琴键。”
洛林远捏着握力器试了试,指腹发力时,手腕还是有点抖。Dr.White忽然笑了:“陈说你喜欢大提琴?我书房有张卡萨尔斯的黑胶,下次给你寄过去——他的左手也受过伤,你听他拉的《巴赫》,慢得像散步,却比谁都稳。”
洛林远的指尖顿了顿:“您也听古典?”
“以前在维也纳,常去听你弹。”Dr.White挑眉,“你二十岁弹《月光》,结尾故意慢了半拍,台下有人骂‘忘谱’,你却笑了——我记得清楚。”
休息室的门被风吹开条缝,飘进段钢琴声——是《星子》的前奏,弹得急,却没走调。洛林远猛地抬头,往门外看。
“是后台的试音琴。”何虞欣连忙关上门,“别介意,小孩们瞎弹的。”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捏着握力器的手紧了紧。Dr.White看了他一眼,忽然说:“走廊尽头有架斯坦威,是前年音乐节特意运过来的,据说……”他顿了顿,软了语气,“是你以前弹过的那架。”
从休息室出来时,洛林远走得很慢。
晏逐水跟在他身后,听见他低声骂了句“老狐狸”,带着点笑,不像真生气。走廊尽头的灯光很亮,落在斯坦威的琴盖上,像铺了层银。
“不去看看?”晏逐水碰了碰他的胳膊,打字:“就看一眼。”
洛林远没动,只是盯着琴盖反射的光——上面有个小小的凹痕,在琴盖边缘,是他二十岁那年弹《胜利》时,太用力磕的。当时何虞欣还笑他“跟琴置气”,他却把那道痕当勋章。
“有什么好看的。”洛林远转身要走,却听见晏逐水“呀”了声——是脚边的电线绊了他,手里的复健记录散了一地。
晏逐水蹲下去捡,指尖碰着张照片——是去年拍的,洛林远坐在琴房的沙发上,左手搭在琴键上,阳光落在他发梢上,软得像棉花。照片背面有行字,是晏逐水写的:“2024.10.26,林远第一次主动碰琴。”
洛林远蹲下去,指尖拂过那行字,声音很轻:“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把照片往他手里塞,又指了指斯坦威——琴盖被风吹开了,露出泛黄的琴键,像在等谁碰。
“别闹。”洛林远把照片揣进兜里,却往琴那边走了两步。琴键上落了点灰,他用指腹擦了擦,指尖碰着“C”键时,忽然顿了——像有电流窜过,麻得人发颤。
“试试?”晏逐水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带着点气音,“就一个音。”
洛林远的指尖落在琴键上时,走廊的风忽然停了。
“咚”的一声,音很轻,却像落在水里,荡开圈涟漪。他闭着眼,指尖慢慢抬起,又落下——是《晨雾》的第一个和弦,左手小指按在“G”键上,有点抖,却没滑。
“你看。”晏逐水的声音带着笑,“比上次在琴行稳。”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把整首前奏弹完了。阳光从琴房的高窗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道浅疤被照得透亮,却不再显得刺眼。
“洛林远。”
何虞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洛林远回头时,看见她手里捏着张乐谱——是《逐水》的谱子,边角被翻得卷了,是晏逐水上次落在休息室的。
“我没偷看。”何虞欣把谱子递过来,眼里有点红,“就是……觉得好听。”她顿了顿,又说,“外面有几个老乐评人,是当年听你弹《星子》的,他们说……想听你弹首完整的。”
洛林远的指尖僵了僵,没接谱子。晏逐水忽然碰了碰他的手背,打字:“不想弹就不弹。但我想听——不是钢琴王子的,是你的。”
走廊里又飘进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洛林远看着琴键上的阳光,忽然笑了:“弹就弹。但说好,弹错了不许笑。”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走到钢琴旁,把谱子放在谱架上,又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身边——像在琴房时那样,指尖悬在洛林远的左手边,随时准备托住他的手腕。
洛林远抬手时,听见台下有人倒吸口气。
是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挤在后台的门缝里看,眼里亮得像星星。他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也是这样——台下坐满了人,他却只盯着琴键,像怕碰碎什么。
“开始了。”晏逐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洛林远的指尖落下,是《逐水》的前奏。旋律漫出来时,走廊里的风都慢了——左手的和弦虽然弱,却像跟着呼吸走,软得像水;右手的旋律跳得轻快,像溪里的石子,磕在琴键上,脆生生的。
弹到间奏时,他的左手小指忽然滑了——音破了,像玻璃裂了道缝。洛林远的脸白了白,刚要停,就被晏逐水按住了手。
“继续。”晏逐水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没事。”
洛林远深吸一口气,指尖重新落下。这次他没按谱子弹,反而加了段滑音——是晏逐水上次改的那段,像溪水撞着石头,溅起串水花。台下忽然有人鼓掌,是那个金发老头,笑着喊:“就是这个!比以前的《星子》还活!”
尾音落下时,洛林远的指尖还悬在琴键上。晏逐水忽然伸手,用拇指擦了擦他的眼角——是汗,却烫得像泪。
“弹错了三处。”洛林远别开脸,声音有点抖,“丢人。”
“没丢。”晏逐水拿起手机打字,指尖都在抖,“比谁都好。”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张照片——是刚才弹到滑音时拍的,洛林远的侧脸落在琴键的光里,嘴角弯着,像落了星子。
离开后台时,何虞欣站在走廊尽头等。
“票我退了。”她递过件外套,往洛林远肩上披,“酒店订了附近的,你们住下?明天去看看阿姨?”
“不用了。”洛林远拢了拢外套,“下午的高铁,阿姨说要给我们做槐花饼。”
“那就好。”何虞欣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个信封,“这是阿姨的住院费,我托人交的——算我赔罪。”
“不用。”晏逐水连忙摆手,拿出手机打字:“钱我们会还的。”
“不是赔给你们的。”何虞欣把信封塞给晏逐水,目光落在洛林远身上,软了语气,“是赔给当年的洛林远——我不该逼他弹他不想弹的曲子。”
洛林远的指尖动了动,没说话。风从走廊吹过,带着《逐水》的尾音,软得像句没说的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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