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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逐水没停,继续敲:“我没有出卖您。永远不会。”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洛林远的声音还是硬的,却没再挣扎,“那些新闻……”
“不是我。”晏逐水把手机往他眼前递了递,指尖点了点屏幕,像是在强调。他又敲:“狗仔蹲了很久。我查过,是之前嫉妒您的那个钢琴家放的料。”
洛林远愣住——是那个在慈善晚宴上挑衅他的男人?他怎么忘了。刚才满脑子都是“晏逐水走了”,像根筋搭错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晏逐水的手指还在动,屏幕上跳出新的字:“我回来是因为您需要我。我担心您。”
洛林远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看着晏逐水的脸——下巴尖了,眼下有很重的青黑,胡茬也冒出来了,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帆布包敞着口,露出里面的桂花糕,还是他昨天买的那袋,被压得变了形。
“我才不需要你。”洛林远梗着脖子,眼泪却又掉了下来,“我一个人……我一个人也能换纱布。”
晏逐水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指慢慢敲出最后一行字,字体比之前的都小,却像烧红的针,扎得洛林远眼睛疼:
“……我离不开您。”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洛林远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晏逐水,把脸埋在他颈窝,像抓住块浮木。他的左手还在流血,蹭在晏逐水的衣领上,暖得烫人。
“你混蛋。”洛林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血污往他衣服里渗,“你凭什么离不开我?你凭什么……凭什么把我当回事啊?”
晏逐水回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很稳。他没拿手机,也没比划,就只是抱着——好像这样就能把洛林远碎掉的情绪,一点点拼起来。
“我以前……”洛林远哽咽着,声音闷在他颈窝,“我以前觉得,离了钢琴我活不了。后来手伤了,我觉得离了虞欣我活不了。再后来……”他顿了顿,抓着晏逐水后背的手紧了紧,“再后来我才发现,我最受不了的是……你走。”
晏逐水的拍着他背的手停了停,然后更轻地拍了拍,像是在说“我在”。
“你走那天,我看着你留的纸条,”洛林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梦呓,“我觉得这屋子空得能回音。我砸东西,不是气你,是气我自己……气我自己除了砸东西,什么都做不了。”他把脸埋得更深,“我甚至不敢给你发消息,怕你觉得我烦,怕你不回来。”
晏逐水忽然松开他,伸手捧住他的脸。洛林远的眼泪还在掉,混着血污,糊了满脸,像个没人管的小孩。晏逐水用拇指轻轻擦他的脸,动作软得像怕碰碎他。
他没拿手机,只是低头,用额头抵着洛林远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碘伏的味道,还有点桂花糕的甜香。
洛林远看着他的眼睛——很亮,像落了星子,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狼狈,却不再孤单。他忽然笑了,带着泪,很丑,却比任何时候都真:“晏逐水,我好像……也离不开你了。”
晏逐水给洛林远换纱布时,公寓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琴房的灯被打开了,暖黄的光落在散落的乐谱上,也落在洛林远的手背上。伤口比想象中深,大概是他自己扯掉纱布时太用力,崩开了好几针。晏逐水用无菌棉蘸着生理盐水擦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
“疼吗?”洛林远忽然问。
晏逐水愣了愣,摇头。
“我问你我疼不疼。”洛林远瞪他,却没躲开他的手,“笨死了。”
晏逐水低头,看见洛林远的指尖在微微抖,大概是真疼。他放慢动作,用嘴轻轻吹了吹伤口,像哄小孩。洛林远的耳尖“腾”地红了,别开脸:“干什么呢,幼稚。”
换好纱布,晏逐水收拾药箱时,洛林远忽然抓住他的手——是他刚才被玻璃杯划破的那只,伤口还没处理,沾着点灰尘。
“自己的伤不知道管。”洛林远皱着眉,把他的手往自己面前拉,拿过碘伏棉签,笨拙地给他擦伤口,“跟个傻子似的。”
晏逐水没动,任由他擦。洛林远的左手还不太灵活,棉签拿不稳,擦得东一下西一下,却很认真。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片浅影,像落了层雾。
“以后……”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以后别再走了。”
晏逐水点头,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敲——是“不走了”的意思。
洛林远看着他的手,忽然笑了:“你说不了话也挺好。省得说些我不爱听的。”他顿了顿,把自己的手放在晏逐水手旁边,比了比,“你看,你的手比我的好看。等我手好了,教你弹《逐水》。”
晏逐水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后半夜,两人挤在沙发上睡。
洛林远的公寓大,却没多余的被子,晏逐水把自己的帆布包垫在洛林远头下当枕头,自己蜷在沙发另一头。刚要闭眼,就被洛林远拽了拽衣角。
“过来点。”洛林远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大半沙发,“挤死了。”
晏逐水挪过去,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洛林远的呼吸很轻,大概是累了。过了会儿,他忽然开口:“晏逐水,你以前……是不是总在琴房看我弹琴?”
晏逐水愣了愣,点头。
“我知道。”洛林远笑了,“你以为我没发现?每次我回头,都看见你在门口躲着。傻不傻,想看就进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我挺想让你听的。”
晏逐水的心跳漏了一拍,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碰到了他的肩膀,暖得像春天。
“明天……”洛林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快睡着了,“明天陪我去趟医院,让陈医生看看手。顺便……顺便给你妈打个电话,问问恢复得怎么样。”
晏逐水点头,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敲——“好”。
月光从琴房的窗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洛林远的手还缠着纱布,晏逐水的手也贴了创可贴,却紧紧挨着,像两株在暗夜里靠在一起的植物,终于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洛林远是被琴音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走到琴房门口,看见晏逐水坐在钢琴前,背对着他,指尖在琴键上轻轻跳——是《晨雾》的前奏,很简单的旋律,却弹得很软,像真的有雾从琴键上漫出来。
听见脚步声,晏逐水回过头,眼里带着点慌,像被抓包的小孩。
“继续弹。”洛林远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琴凳上,“我听着。”
晏逐水点头,指尖落回琴键。洛林远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因为常年干活有点粗糙,却在琴键上灵活得像有自己的意识。他忽然伸出左手,轻轻放在琴键边缘,跟着旋律,用小指轻轻按了个和弦。
“咚”的一声,很轻,却很清楚。
晏逐水猛地回头,眼里全是惊喜。洛林远看着他,笑了——是真的笑,眼尾的泪痣都亮了:“你看,没那么难。”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琴键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晏逐水的指尖重新落下,洛林远的左手跟着轻轻按,和弦混着旋律,软得像化了的糖。
公寓楼下的狗仔大概还没走,但没人在乎了。
洛林远看着晏逐水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新闻,那些手伤,那些过去的破事,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琴音在响,身边有人,而那个人,不会再走了。
第36章 琴房的晨光与未说出口的温柔
清晨的阳光是被槐花香裹着飘进窗的。
洛林远睁开眼时,左手正被人轻轻握着——晏逐水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按得很轻,像在数脉搏。听见动静,晏逐水抬起头,眼里落着光,比窗外的晨光还软。
“醒了?”洛林远动了动手指,缠着纱布的手腕有点痒,“摸什么呢,查岗啊?”
晏逐水没说话,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字:“看你睡得沉,没敢叫你。复健的汤在厨房温着,是你喜欢的山药排骨汤。”
“知道了。”洛林远哼了声,却没抽回手。晏逐水的指尖带着薄茧,蹭过他的纱布时有点糙,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踏实。他看着晏逐水眼下的青黑——昨晚晏逐水几乎没睡,隔半小时就起来看他的手,生怕纱布渗血,“你也睡会儿,我又跑不了。”
晏逐水摇头,打字:“先复健。陈医生说早上血液循环快,效果好。”他起身要去拿复健球,却被洛林远拽住了衣角。
“急什么。”洛林远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床沿,“坐会儿。”
晏逐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床沿陷下去一小块,两人的肩膀挨着,暖得像揣了个小暖炉。洛林远看着他手背上的创可贴——是昨天换纱布时不小心蹭破的,现在还贴着那个卡通图案的,有点傻,却让人移不开眼。
“那个……”洛林远忽然开口,耳尖有点热,“昨天晚上……我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晏逐水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离不开你”那句。他拿起手机,指尖顿了顿,敲出一行字:“我没忘。也没往心里去。”后面加了个小小的笑脸,是手机自带的表情,圆眼睛弯着,有点憨。
洛林远被那笑脸戳得心口一软,别开脸哼了声:“傻样。”却悄悄把手指往晏逐水那边又凑了凑,指尖勾到了他的袖口。
复健是在琴房做的。
晏逐水把施坦威的琴盖支起来,在琴键上铺了块软布——怕洛林远碰着凉。洛林远坐在琴凳上,看着晏逐水从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复健球、弹力带、还有个小小的蓝牙音箱,是之前送水站老板送的,旧得掉了漆。
“弄这些干嘛?”洛林远捏起那个蓝色的复健球,硬邦邦的,“陈医生不是说这周先练抓握吗?”
晏逐水打开音箱,里面飘出段大提琴曲,沉得像深海。他打字:“陈医生说加音乐效果好。这个是你之前喜欢的《寂静之河》,我找了好久。”
洛林远的指尖顿了顿。《寂静之河》是他二十岁时在维也纳听的,当时何虞欣坐在他旁边,说“这曲子像你弹的《星子》”,后来他把碟片弄丢了,再没找到过。“你怎么……”
“在旧唱片店淘的。”晏逐水打字,指尖有点抖,“之前去给你买桂花糕,路过看见的。”
大提琴的旋律漫在琴房里,洛林远捏着复健球的手松了松。晏逐水站在他对面,指尖在手机上敲:“试试?慢慢来,不用太用力。”
洛林远深吸一口气,试着蜷起手指——掌心的旧伤被扯得发疼,疼得他龇牙咧嘴。“操。”他低骂了一声,手一松,复健球滚到了琴底下。
“别硬来。”晏逐水连忙蹲下去捡球,手指蹭过琴腿时,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之前洛林远砸的玻璃杯碎片,没收拾干净。他没作声,悄悄把碎片拢进手心。
“算了。”洛林远往后靠在琴背上,声音有点闷,“今天练不成了,烦。”
晏逐水没逼他,把复健球放回包里,转而拿出张乐谱——是《晨雾》的简谱,上面用铅笔标了很多小记号,是他之前改的指法。他把乐谱放在琴键上,打字:“弹这个?不用用力,就碰一下。”
洛林远瞥了眼乐谱,简谱旁画着个小小的太阳,是用红笔画的,歪歪扭扭的。“你还会画画?”他扯了扯嘴角,“幼儿园水平吧。”
晏逐水没反驳,只是拿起洛林远的左手,轻轻把他的指尖往琴键上放。大提琴曲正到缓处,像有水流漫过琴键。“就碰一下。”他又打了一遍,指尖在洛林远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洛林远的指尖落在“C”键上,软布蹭着皮肤,温温的。他犹豫了一下,轻轻往下按——“咚”的一声,音很轻,却像落在棉花上,没那么刺耳。
“你看。”晏逐水的眼睛亮了,打字的手都在抖,“不难吧?”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手。阳光落在琴键上,把他的影子和晏逐水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他忽然又按了个和弦,虽然指尖还是抖,却比刚才稳了些。
中午做饭时,洛林远非要自己切菜。
晏逐水把菜刀往旁边挪了挪,皱着眉摇头——洛林远的左手还没好,拿筷子都费劲,更别说握刀。“我来。”洛林远把刀抢回来,往砧板上拍了拍黄瓜,“你切的黄瓜丝比手指头还粗,没法吃。”
晏逐水没抢,只是站在他身后,伸手虚虚地护着他的手腕。洛林远的左手按在黄瓜上,指尖有点滑,他咬着牙往下压,刚切了一刀,手腕就软了——菜刀“哐当”掉在砧板上,差点蹭到手指。
“说了我来。”晏逐水连忙把刀捡起来,拉着他往客厅走,“去坐着,别添乱。”
“我没添乱。”洛林远挣了挣,却没甩开他的手,“就是手滑了。”
晏逐水没理他,把他按在沙发上,拿过茶几上的桂花糕递过去:“先吃这个垫垫。”是昨天从老家带回来的,还剩小半袋,软乎乎的。
洛林远咬着桂花糕,看着晏逐水转身进厨房的背影——他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袖口卷着,露出手腕上的红绳,是去年洛林远随手扔给他的,他一直戴着。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开口。
晏逐水从厨房探出头,眼里带着“怎么了”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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