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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洛林远别开脸,把桂花糕往嘴里塞了塞,“汤少放盐,你上次放多了,齁得慌。”
厨房传来“嗯”的气音,很轻,却听得清清楚楚。洛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纱布上还沾着点晨光,暖得像能焐热骨头里的疼。
下午陈医生来视频会诊时,洛林远正在琴房看晏逐水改谱子。
晏逐水改的是《逐水》的间奏,在原来的旋律里加了段滑音,像溪水撞着石头。洛林远凑过去看,发现谱子旁边写着行小字:“这里要轻,像林远弹《晨雾》时的指尖。”
“看什么呢?”陈医生的声音从手机里飘出来,带着笑,“小洛,手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洛林远把左手凑到镜头前,陈医生仔细看了看纱布:“恢复得不错,没发炎。小晏的护理挺到位啊。”他顿了顿,又说,“上次跟你说的音乐疗法,你们试试了吗?我找了些大提琴曲,让小晏发给你。”
“试了。”洛林远瞥了眼旁边的晏逐水,“他找的《寂静之河》,挺管用。”
“那就好。”陈医生翻着病历,“下周可以试试加量,让小晏陪你弹弹简单的和弦,左手不用太用力,找找感觉就行。对了,虞欣上周还问我你的情况呢,说给你留了个国际音乐节的邀请,你要不要……”
“不去。”洛林远打断他,声音硬了些,“我手这样,去了丢人。”
“不是让你演,是去当嘉宾。”陈医生叹了口气,“虞欣说那边有个神经外科专家,正好在音乐节做讲座,让你顺便去看看,说不定对你的手有帮助。”
洛林远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划着琴键。晏逐水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手机——上面打字:“去看看吧?万一有用呢。”
“不去。”洛林远把手机推回去,语气有点冲,“要去你去,我不去凑那个热闹。”
陈医生在那头叹了口气:“行吧,你再想想。小晏,你多劝劝他,别犟。”
视频挂了后,琴房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槐花香。晏逐水看着洛林远紧绷的侧脸,知道他又想起以前的事了——以前每次去音乐节,都是何虞欣陪他去的,西装革履,众星捧月,不像现在,连抬手弹个和弦都费劲。
“我不是想去。”晏逐水拿起手机打字,“我是怕你后悔。万一专家真能帮你呢?”
“帮什么帮。”洛林远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点自嘲,“我这手,能弹《晨雾》就不错了,还想当什么钢琴王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再说了,去了又得见那些人,指不定怎么看我笑话。”
晏逐水没再劝,只是拿起改好的《逐水》谱子,放在洛林远面前。他打字:“不管去不去,你的手都能弹琴。弹《晨雾》也好,弹《逐水》也好,都是你的琴音。”
洛林远看着谱子上“像林远弹《晨雾》时的指尖”那句,喉结动了动。阳光从琴键上爬过去,落在晏逐水的手背上,把那个卡通创可贴照得亮闪闪的。
傍晚收衣服时,洛林远在阳台的竹椅上发现了个东西——是本旧相册,藏在垫子底下,封面都磨破了。他翻开一看,愣了愣——里面全是他的照片。
有他二十岁金奖音乐会的现场照,穿着白色演出服,站在聚光灯下鞠躬;有他在琴房练琴的侧影,是从窗外拍的,角度有点歪,像是偷拍;最末一页夹着张门票,是他第一次公开演出的票根,边角都磨圆了,背面用铅笔写着“2015.10.26,第一次见洛先生”。
“你什么时候……”洛林远拿着相册转身,看见晏逐水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刚收的床单,脸“腾”地红了,像被晒透的苹果。
晏逐水没说话,放下床单就要走,却被洛林远拉住了手腕。“跑什么。”洛林远把相册往他面前递了递,指尖点着那张偷拍的侧影照,“这是你拍的?技术真差,把我拍得脸都歪了。”
晏逐水低着头,手指抠着床单的边角,像个被抓包的小孩。
“不过……”洛林远翻到票根那页,声音软了些,“这票根你还留着啊?我还以为早丢了。”
晏逐水抬起头,眼里有点湿,拿过手机打字:“没丢。一直留着。”他顿了顿,又敲,“那天你弹了《星子》,我在台下听哭了。回去就把票根夹在相册里,想着以后要是能再听你弹一次就好了。”
洛林远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酸得发疼。他合上相册,往晏逐水怀里塞:“留着吧。等我手好了,弹给你一个人听,弹十遍。”
晏逐水抱着相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晚风吹进阳台,卷着槐花香,把两人的影子吹得晃了晃,像要缠在一起。
晚上琴房的灯亮到很晚。
晏逐水在弹《逐水》的间奏,指尖落在琴键上,软得像怕碰碎什么。洛林远坐在旁边的琴凳上,左手搭在琴键边缘,跟着旋律轻轻按——虽然还是有点抖,却比早上稳多了。
“这里要再慢半拍。”洛林远碰了碰晏逐水的手腕,“你上次改的滑音不错,加在这里正好。”
晏逐水点点头,指尖慢了些。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把纱布的影子拉得很长。洛林远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是枚银哨子,刻着“水”字的那枚,早上出门时顺手揣的。
“给你。”他往晏逐水手里塞,“上次在青岛忘给你了。以后我要是复健耍赖,你就吹这个,跟训狗似的,一吹我就听话。”
晏逐水捏着哨子,指尖在“水”字上轻轻划,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他拿起手机,打了很长一行字,递到洛林远面前:
“不用吹。你不想练就不练。我陪着你。”
洛林远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他没说话,只是伸出左手,轻轻覆在晏逐水的手背上。琴键上的月光软得像化了的糖,把《逐水》的旋律裹得暖烘烘的,漫在空气里,连风都慢了些。
第37章 未拆的消息与琴键上的妥协
晨光漫进琴房时,洛林远的指尖正悬在《逐水》的和弦上。
晏逐水蹲在琴底下捡复健球,听见琴键“咚”地响了半声——是洛林远的左手小指没按稳,滑了。他抬头时,正撞见洛林远往手机那边瞥,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何虞欣那条消息上。
“看见了?”洛林远收回手,指尖在琴键上蹭了蹭,语气硬邦邦的,“别理她。”
晏逐水没说话,把复健球递过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何虞欣又发了条消息,这次是张名片照片,备注着“神经外科Dr.White,下周在音乐节驻场”。他没点开,只是把手机往口袋深处塞了塞。
“装什么没看见。”洛林远哼了声,伸手敲了敲他的口袋,“拿出来。我看看她还说什么了。”
晏逐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过去。洛林远划开屏幕,指尖在“Dr.White”的名字上顿了顿——这个名字他认得,两年前手刚受伤时,陈医生提过,说是国际上最擅长神经修复的专家,只是挂号要排大半年,还得去瑞士。
“排面挺大。”洛林远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扔回去,“她倒是舍得下本钱。”
晏逐水接住手机,打字:“她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洛林远往琴背上靠,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片浅影,“她是为了她那套‘钢琴王子回归’的戏码。以前就这样,什么都得按她的意思来,连我弹《星子》加个装饰音都要管。”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现在倒好,连我看医生都要她安排。”
晏逐水没接话,只是拿过谱架上的《逐水》谱子,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页——是上周在银杏大道捡的,被洛林远夹在里面当书签。他用铅笔在“左手和弦”旁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标了行小字:“试试用指腹按,轻些。”
洛林远瞥了眼那行字,喉结动了动。晨光把晏逐水的侧脸照得透亮,他睫毛很长,垂着时像两把小扇子,落在谱子上,把“轻些”两个字遮了一半。
“你也觉得我该去?”洛林远忽然问,声音软了点。
晏逐水抬起头,眼里没什么复杂的情绪,只是干净的认真。他拿起手机打字:“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但别因为她不去。”顿了顿,又补了句,“也别因为我不去。”
琴房里静了静,只有窗外的槐花香漫进来,软得像棉花。洛林远捏着复健球转了转,忽然笑了:“你倒会撇清。合着左右都是我的事?”
晏逐水没否认,只是把谱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点了点那个画着箭头的和弦。洛林远深吸一口气,试着按他标的指法抬手——指腹落在琴键上,果然比指尖稳,虽然还是有点抖,却没再滑。
“算你厉害。”洛林远哼了声,却没收回手,就着这个姿势又按了个和弦,“先说好,去不去还不一定。我得看看……”
“看看什么?”晏逐水打字快了些,眼里亮了点。
“看看天气。”洛林远别开脸,耳尖有点红,“万一下雨呢?我可不爱淋雨。”
中午给晏逐水母亲打电话时,洛林远躲在阳台假装浇花。
晏逐水坐在客厅的小马扎上,手机贴在耳边,低声比划着什么——大概是说复健汤的做法,他母亲以前总嫌他熬汤太淡。阳光落在他手腕的红绳上,亮得晃眼。
“……嗯,他在。”晏逐水忽然顿了顿,抬头往阳台看,眼里带着笑,“他说你手术成功了,要请你吃桂花糕。”
洛林远手里的喷壶“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没去捡,只是背对着客厅站着,听见晏逐水在那头低声应着,语气软得像被阳光晒化的糖。
挂了电话,晏逐水走过来捡喷壶,看见洛林远耳根红了,故意打字逗他:“阿姨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她想请你吃她做的槐花饼。”
“谁要吃她做的饼。”洛林远抢过喷壶,往花盆里猛浇了两下,“甜得发腻。”
晏逐水没拆穿他——刚才洛林远盯着手机里的日历看了半天,手指在“下周末”那栏敲了好几下。他只是拿起抹布蹲下去擦地,指尖蹭过洛林远的拖鞋时,轻轻勾了勾鞋跟,像在撒娇。
“别闹。”洛林远踢了踢他的手背,却没真用力,“下午去趟琴行。我的拨片找不到了,你陪我去买。”
晏逐水抬头,眼里闪着光,用力点头。
琴行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见洛林远时愣了愣,随即笑了:“是小洛啊?好久没来了。”
“张叔。”洛林远扯了扯嘴角,没以前那么紧绷了,“来买盒拨片。”
“要哪种?还是以前的尼龙片?”张叔转身去货架翻,“前几天进了批新的,软硬度正好,适合你……”他顿了顿,看了眼洛林远的手,没再说下去。
洛林远的指尖蜷了蜷,没接话。晏逐水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往角落的钢琴努了努嘴——是架旧的雅马哈,琴键泛黄,却擦得发亮,琴盖上放着本翻旧的《初级钢琴教程》。
“以前总在这练琴。”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那时候我妈还在,每周六拽着我来,说张叔的琴比家里的有‘火气’。”他走到雅马哈前,指尖悬在琴键上,没敢碰,“后来拿了金奖,就再没来过。”
“可不是嘛。”张叔递过拨片,叹了口气,“你拿奖那天,小晏还来这儿蹲了半宿,说要等你回来弹《星子》。”
晏逐水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
“小晏?”洛林远回头,眼里带着惊讶,“你也来过?”
“他啊,”张叔笑了,“那几年天天来,就蹲在你以前练琴的琴房外听。有次被我撞见,还红着脸说自己是来修水管的。”他指了指角落的雅马哈,“那琴就是他帮我修的,说怕你回来没琴弹。”
洛林远看着那架雅马哈,忽然说:“张叔,能借我弹弹吗?”
“当然能。”张叔连忙把琴盖打开,“随便弹。”
洛林远坐在琴凳上,左手悬在琴键上,有点抖。晏逐水站在他身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像在说“别怕”。洛林远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是《晨雾》的前奏,简单的旋律,却弹得很慢,左手的和弦虽然弱,却没断。
张叔在旁边叹了口气:“还是你弹得有味道。小晏以前总在这弹这首,弹得也不错,就是缺了点你的‘懒劲儿’。”
“懒劲儿?”洛林远笑了,指尖却稳了些。
“就是松快劲儿。”张叔比划着,“小晏弹得太较真,每个音都绷着,像怕弹错。你不一样,音是飘着的,像真有雾漫过来。”
晏逐水站在后面,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悄悄录了段音——洛林远的指尖落在琴键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手上,纱布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却不再显得刺眼了。
从琴行出来,洛林远手里攥着盒新拨片,没说话。
巷子里的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落了满身。晏逐水伸手替他拂掉肩上的花瓣,指尖蹭过他的衣领时,被洛林远抓住了手腕。
“下周。”洛林远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去音乐节。”
晏逐水愣住,眼里闪过惊喜,刚要点头,又被洛林远拽了拽手腕:“但说好,就去见医生,不去什么破音乐节。还有,不许告诉何虞欣我是冲她去的——我是……”
“是因为阿姨做的槐花饼。”晏逐水连忙拿出手机打字,眼里带着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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