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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启动时,洛林远靠在晏逐水肩上睡了。
晏逐水捏着那个信封,没拆——里面是张银行卡,还有张纸条,写着“密码是你第一次拿奖的日子”。他把信封往包里塞,指尖碰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那个银色握力器,Dr.White送的,洛林远忘在了休息室,他悄悄捡回来了。
“醒了?”洛林远忽然睁开眼,指尖碰着他的口袋,“拿什么呢?”
“没什么。”晏逐水把握力器拿出来,往他手里塞,“Dr.White送的,忘了拿。”
洛林远捏着握力器试了试,指腹发力时,手腕稳了些。他忽然笑了:“老狐狸说卡萨尔斯的黑胶,别忘了要。”
“忘不了。”晏逐水点头,眼里亮得像星子。
高铁过隧道时,窗外的光忽明忽暗。洛林远的指尖在握力器上划着,忽然低声说:“晏逐水,下次……教我弹你改的那段滑音。”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悄悄握住了他的手。隧道里的风很静,却像把所有没说的话都裹了进来——琴键未凉,掌心未散,连时光都慢得像首没弹完的曲子。
第39章 槐花饼与旧琴键上的温声
晏逐水老家的小院爬满了牵牛花,蓝的紫的缠在竹篱笆上,风一吹就晃,像串没停稳的音符。
洛林远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盒桂花糕——是在高铁站买的,怕晏逐水母亲牙口不好,特意挑了低糖的。听见屋里传来“哐当”响,他往窗里瞥了眼,正撞见晏逐水蹲在灶台前,被溅了满脸面粉,像只沾了雪的猫。
“笨死了。”洛林远推门进去时,故意放重了脚步,“揉个面都能溅一脸?”
晏逐水回头,脸上的面粉被风吹掉些,露出道白印,像画了道胡子。他没接话,只是拉着洛林远往灶台走——锅里蒸着槐花饼,白胖的饼子鼓着,香得人直咽口水。
“小远来了?”晏逐水母亲系着蓝布围裙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双布鞋,“快坐,刚蒸好的饼,趁热吃。”她的手腕还缠着纱布,是手术后没拆完的线,却利落地往洛林远手里塞了双筷子,“别站着,跟自个儿家似的。”
洛林远接过筷子时,指尖碰着老人的手——很糙,指节上有层厚茧,是常年做针线活磨的。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往碗里夹了块槐花饼,咬了口——甜得正好,槐花的香混着面香,暖得像揣了个小炉子。
“好吃吧?”晏母笑了,往晏逐水肩上拍了拍,“这小子小时候就爱槐花饼,每回摘槐花都爬树,摔下来好几次,还死犟着要摘最高的。”
晏逐水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拿过手机打字:“妈,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晏母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洛林远,眼尾笑出细纹,“小远你不知道,这小子十岁就偷摸攒钱,说要给你买音乐会门票——那会儿他还没聋呢,天天蹲在村口老槐树下练嗓子,说要唱你弹的《星子》。”
洛林远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饼渣掉在桌上,他没捡,只是看着晏逐水——他正低头擦灶台,耳尖红得透透的,手指在面粉上划着什么,像在写没说出口的话。
吃过饭,晏逐水在小院里晾床单。
洛林远坐在竹椅上翻复健记录,指尖在“左手可完整按和弦”那行划了划,听见晏母在屋里叹:“那旧琴还在呢,就是弦松了,没人弹。”
“什么琴?”洛林远抬头时,正看见晏逐水往厢房瞥,眼里有点慌。
“是逐水的旧电子琴。”晏母端着碗槐花蜜出来,往他手里递,“他爸走之前给买的,那会儿他才八岁,抱着琴弹了半宿,说要弹给你听——后来……”她顿了顿,声音软了,“后来发烧聋了,就再没碰过。”
洛林远没接蜜碗,径直往厢房走。门是旧木门,推的时候“吱呀”响,屋里暗,只有窗缝漏进点光,落在角落的电子琴上——是架旧的雅马哈,琴键黄了,琴身掉了块漆,却擦得亮,像常被人摸。
“别碰。”晏逐水跟进来,挡在琴前,眼里有点急,拿手机打字:“琴坏了,不能弹。”
“我看看。”洛林远绕开他,指尖碰着琴键——“C”键陷下去半分,是卡住了。他按了按旁边的“D”键,“咚”地响了声,音有点闷,却没跑调。“没坏透。”他回头时,看见晏逐水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怎么?怕我弹坏?”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琴键——上面有几道浅痕,是小时候练琴太用力,指甲划的。洛林远忽然想起张叔说的“蹲在琴行外听琴”,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下,软得发疼。
“教我弹你改的滑音。”洛林远往琴凳上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就现在。”
晏逐水愣住,眼里闪过惊讶,又有点慌,手指在手机上敲:“我弹得不好。”
“废话。”洛林远扯了扯嘴角,却没真生气,“好还用我教?过来。”
晏逐水坐在他身边时,肩膀挨着肩膀,暖得像贴了暖宝宝。
洛林远拿着他的手往琴键上放——指尖落在“G”键上,有点抖。“别怕。”洛林远的声音放轻了,“就按你改的弹,错了我教你。”
晏逐水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是《逐水》的滑音,从“G”滑到“B”,音有点颤,却像溪水绕着石头走,软得好听。洛林远跟着按了个和弦,左手小指落在“F”键上,稳得很,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你看。”他侧头时,鼻尖蹭过晏逐水的头发,香的,是槐花饼的味,“比你在后台弹的稳。”
晏逐水没抬头,只是拿手机打字:“是你教得好。”后面加了个笑脸,是之前存的那个圆眼睛表情,傻得正好。
洛林远看着那个笑脸,忽然笑了:“嘴甜。”他拿过手机,在后面补了句“洛老师教的当然好”,递回去时,看见晏逐水的手指在“洛老师”三个字上轻轻划,像在摸什么宝贝。
院外的牵牛花爬进窗时,洛林远正教晏逐水弹《晨雾》的间奏。
晏逐水的指尖在琴键上跳,快了半拍,他皱着眉想重来,被洛林远按住了手:“不用改。”洛林远的指尖覆在他手背上,暖得很,“这样挺好,像你跑着追槐花的样子。”
晏逐水的脸“腾”地红了,往窗外瞥——晏母正坐在竹椅上缝衣服,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亮得像撒了层银。她没看这边,只是轻轻哼着什么,调子软,是《星子》的前奏,走了点音,却比谁都真。
“我妈以前也爱哼这个。”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她总说我弹得太急,像赶着去哪,不如她哼的‘有过日子味’。”他顿了顿,指尖在琴键上划了划,“后来她走了,我就再没听过人哼这首。”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暖,把洛林远的手裹在掌心,轻轻拍了拍,像在说“我在”。
洛林远看着交握的手,忽然笑了:“等我手再好点,教你弹《星子》。就按你妈哼的调子弹,慢半拍,有过日子味的。”
晏逐水用力点头,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拿手机打字:“好。还要弹《逐水》,弹给阿姨听。”
“嗯。”洛林远应着,指尖却按了个和弦,是《逐水》的尾音,软得像句没说的承诺。
傍晚收衣服时,洛林远在晾衣绳上发现件小衬衫——是晏逐水小时候的,蓝白条纹,洗得发白,领口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水”字。
“这是你绣的?”他拿着衬衫往晏逐水面前晃,“丑死了。”
晏逐水抢过衬衫,往怀里抱,脸都红透了,拿手机打字:“我妈绣的!不是我!”
“哦?”洛林远挑眉,故意逗他,“那这个‘水’字怎么歪得像蚯蚓?你妈手艺明明那么好。”
晏逐水急了,拿过手机飞快地敲:“是我非要让我妈绣的!我说要跟你一样,名字里带水!”敲完又觉得不对,连忙删掉,重新打:“我随便绣的!你别瞎想!”
洛林远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样。”他拿过衬衫,往自己身上比了比,“挺好看的,留着。”
晏逐水愣住,眼里有点湿,拿手机打字:“太小了,你穿不上。”
“我留着看不行?”洛林远别开脸,耳尖有点红,“看你小时候多笨,绣个名字都绣不好。”
晚饭是槐花粥,熬得稠,上面飘着层槐花,香得人直咽口水。
晏母往洛林远碗里舀了勺蜜:“慢点喝,别烫着。”她看了眼窗外,忽然笑了,“今晚有星星,你们去村头老槐树下走走?那儿能看见银河,逐水小时候总蹲在那儿看,说要找最亮的星,像你弹的琴键。”
洛林远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往晏逐水碗里夹了块槐花饼——是他没吃完的,晏逐水总爱捡他剩下的吃。
“去吧。”晏母推了推晏逐水,“我这儿不用你们管,碗我来洗。”
村头的老槐树真粗,要两个人才抱得过来。月光落在树上,筛下片碎银,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琴键。洛林远靠在树干上,看着晏逐水蹲在地上捡槐叶——他总爱捡叶子,夹在书里,说“留着好看”。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开口,“音乐节后台弹《逐水》时,你是不是哭了?”
晏逐水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点头。
“哭什么。”洛林远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弹错了三处,丢人的是我,你哭什么。”
晏逐水拿起手机,打字很慢,指尖抖:“不是丢人。是觉得……你终于回来了。”
洛林远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攥住了。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抱住晏逐水——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裹了层糖。槐叶从树上掉下来,落在他们肩上,像谁在轻轻拍。
“我不走了。”洛林远的声音闷在他颈窝,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真,“以后都不走了。”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反手抱住他,抱得很紧,像怕他飞了。老槐树的影子晃啊晃,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
回小院时,洛林远在厢房门口停了停——电子琴的灯还亮着,是晏逐水刚才没关,暖黄的光从窗缝漏出来,落在地上,像串没断的音符。
“明天教我弹《星子》吧。”晏逐水碰了碰他的胳膊,打字:“就弹阿姨哼的那个版本。”
“好。”洛林远应着,往屋里走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那个迷你钢琴模型……你放哪儿了?”
晏逐水愣了愣,随即往床头柜指——模型放在枕头边,旁边压着片银杏叶,是上次在银杏大道捡的,被压得平平整整,像片金色的书签。
“明天带上。”洛林远往床上坐,踢了踢他的拖鞋,“回公寓后,放琴房——跟我的施坦威放一起。”
晏逐水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拿手机打字:“好!”
“别高兴太早。”洛林远扯了扯嘴角,却没真生气,“模型归模型,你要是弹不好《逐水》,照样罚你擦琴——擦三遍。”
晏逐水没反驳,只是拿过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了行字,递给他看:“我会好好练的。洛老师教的,肯定能弹好。”
洛林远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模型上,暖得像能焐热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第40章 琴房的旧痕与未拆的试卷
从老家回公寓的高铁上,洛林远靠在窗边翻晏逐水的复健笔记。
笔记本边缘卷了毛边,是被翻得太勤。他指尖在“左手按弦力度提升30%”那行停住,看见旁边用铅笔描了个小小的笑脸,是晏逐水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怕被人发现。
“画什么呢?”洛林远用指尖戳了戳那个笑脸,“丑死了。”
晏逐水正低头给迷你钢琴模型系防尘袋——模型被他小心地裹在软布里,怕磕着。听见这话,他抬头抢过笔记本,耳尖红了,拿手机打字:“随手画的。”
“随手画还画得这么丑。”洛林远哼了声,却没再抢,转而看向他腿上的帆布包,“里面装的什么?鼓囊囊的。”
晏逐水的动作顿了顿,把包往怀里拢了拢,打字:“没什么,是妈给的槐花干。”
洛林远挑眉,伸手要去翻,被晏逐水按住了手。他的指尖有点抖,眼里闪过点慌,用气音低低地说:“别……别碰。”
这是晏逐水第一次主动开口拦他。洛林远愣了愣,随即笑了:“藏什么呢?还怕我抢?”他没再硬翻,只是靠回椅背,看着窗外掠过的银杏林,“是不是偷偷带了我不爱吃的甜糕?”
晏逐水没否认,只是把包往座位底下塞了塞,指尖在包带上来回划,像在攥什么秘密。
回到公寓时,夕阳正往琴房的窗里爬。
洛林远刚换好鞋,就被晏逐水拉着往琴房走——他把迷你钢琴模型往施坦威上放,模型底垫着银杏叶书签,正好卡在琴盖的缝隙里,不大不小,像量身定做。
“摆这儿?”洛林远碰了碰模型的琴键,是塑料的,却被擦得发亮,“不怕掉下来?”
晏逐水摇头,拿手机打字:“掉不下来。我垫了防滑垫。”他蹲下去调模型的角度,阳光落在他发梢上,暖得像层金。“这样……就像我们一起在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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