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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八角楼有一面建在鸳鸯河之上,看上去就像是在建楼时没探测好位置。整体从外表来看很是平整,没有别的多余突出结构,瞧着寡淡又无趣。
沈朔瞧了一眼四周,没见有其他来观赏幻戏的客人,只有门口一名戴着狐面具小厮恭敬等候在侧,在沈朔来到他面前时,小厮向他躬身行礼:
“二位客官可有手牌?”
沈朔从袖中取出手牌交给他,小厮瞧也没瞧,收了手牌,侧身让开了路:“二位客官是头一回来幻戏楼,小的为二位带路。”
说是大门,其实这门比驿馆的房门都要矮小,沈朔和谢辛楼要想穿过,恐怕都得低着头。
然而小厮等握住把手将门拉开后,那门框却忽然自动往上抬高,变成可以让二人挺直脊背通过的高度。
沈朔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道:“幻戏,确实有趣。”
以往他在边城游玩时也观赏过幻戏演出,明白这些不过是通过视觉效果造成的“欺骗”,远处瞧着低矮的门框,走近了才知道是门框上的图案引起的视觉欺骗,门框原本就是正常高度。
沈朔摇着扇子穿过大门,来到一间没有任何装饰的屋子,面前的墙上只有五个拳头大的洞口。
谢辛楼往四周扫一眼,敲了敲侧面的墙壁,听声音是中空的,说明这并不是一间真正的屋子。
二人进屋后,小厮将大门重新关上,从袖中掏出一枚红球递给沈朔:“想要进入幻戏楼内部,客官需得往所有孔洞中扔入一枚球。”
沈朔接过红球,拿在手中抛了抛,道:“墙上有五个洞,一颗球如何够?你们的幻术莫非就是先看人出丑,再好心施我四颗,来开你们这简陋的装置吧。”
小厮不解释:“客官且先一试。”
谢辛楼紧盯着小厮,防止他做什么手脚。
沈朔瞧准了最中心的黑洞,身体岿然不动,只手上一掷,将红球丢入了洞中。
没到眨眼的功夫,墙面上忽然生长出许多绿色藤蔓,如活着的触手一般很快爬满了整间屋子。
谢辛楼暗暗握着袖中匕首,守在沈朔背后,眼见着那些藤蔓很快伸至眼前停下,侧面的藤蔓上忽然发芽开花,花落结果,结出一颗只有手掌大的西瓜。
他狐疑地伸手摘下,小厮从一旁递来一把小刀:“客官远道而来口干舌燥,吃个瓜解解渴。”
谢辛楼用刀划开了瓜,露出内里红彤彤的瓜瓤,香甜的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另一边,沈朔用手直接掰开了几个,俱是正常的瓜。
“殿下,都是真的瓜。”谢辛楼有些诧异的对沈朔道。
沈朔神情稍稍放松了些:“这等藤蔓径直穿过木墙,眨眼间结出瓜果的戏法,以往也不是没见过,只是眼下的胜在真实,我还从未这般置身感受过。”
他说着,回头看向小厮:“你结这些瓜给我,是想用瓜代替球开启机栝?”
“球是球,瓜是瓜,客官想开随时能开。”小厮又说了一句不甚明白的轱辘话。
沈朔想了想,又从藤蔓上摘了一颗完整的,走到孔洞前。
西瓜的大小正好能通过孔洞,但沈朔在将它投进去之前,忽然动手掰开了瓜壳,这一回露出的不是香甜的瓜瓤,却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红球。
沈朔将红球投了进去,转头又摘了一个,掰开一看,却是瓜瓤。
“你将剩下的球都藏在了这些瓜里鱼目混珠。”沈朔看向小厮。
小厮摇摇头:“是瓜是球,全看客官想要什么。”
闻言,谢辛楼也随手摘了一个来到孔洞前,在投进去前先开了瓜壳,发现是球。
沈朔见状,刻意跑去对角选了个角落的,掰开一看,不是瓜也不是球,是一顶发冠。
“殿下?”谢辛楼立即摸了摸头顶,发现自己的发冠不知何时不见了。
沈朔握着手里的发冠,对上谢辛楼诧异惊奇的目光,呼吸不由得加快:“这是如何做到的?”
小厮道:“这只是开胃小菜,客官打开这扇门后,将会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沈朔和谢辛楼一齐看向小厮,随即不再犹豫,各自摘了瓜后统统投进了孔洞。
五个孔洞下的机关被触发,藤蔓再次苏醒,将面前的墙壁紧紧缠绕,往上缓缓抬起。
与此同时,一股香风自底下的空间袭来,迎面便是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第29章
金为砖,玉为阶,琉璃瓦上瑶池水;
日为月,花为醉,天穹之下飞仙乐。
大殿内,八注瑶池水自琉璃瓦上的蛟龙口倾泻而出,似四根透明的玉柱支撑在大殿中心的池水周围
头顶艳阳在片刻后转化成圆月,月华于穹顶上散开繁盛的花丛,花丛下数不清的仙子抱琴飞舞,乐声泠泠,似从仙宫传来。
沈朔和谢辛楼被眼前之景吸引了注意,走出木屋,脚才踏上玉石台阶,眼前的一切突然间停滞不动。
水珠凝于半空,乐声戛然而止,一切仿佛凝固成一副画。
就在沈朔二人不解之时,木屋里的小厮不知从哪儿又变出手牌,塞入墙壁上的凹槽,卡扣紧锁,代表手牌并未作假,大殿内的一切瞬间又重新动了起来。
沈朔回头看去,木屋和小厮却消失不见,头顶忽然炸开一道声音,紧接着漫天花瓣如骤雨般铺洒而下,将二人淹没。
“咳咳咳......”谢辛楼受不住这扑面而来的浓郁气味,下意识屏住呼吸。
沈朔也有意减少吸入,在茫茫花瓣中摸到了谢辛楼的肩膀:“辛楼?你没事吧。”
“属下没事,殿下如何?”谢辛楼回道。
“施展幻术常佐以幻烟,这等烟雾吸入太多不好,咱们这回是来寻人的,还是保持清醒为要。”沈朔扶着谢辛楼的肩膀向他走近,然而摸着摸着却觉得不多。
“辛楼,你肩膀怎么这么硬,瘦到连肉都没了?”沈朔从肩膀一路往下摸,不止胸口是硬的,肚子是硬的,甚至身后最软的部位也是硬的。
突然,眼前的花瓣被风吹散,眼前的“谢辛楼”变成了一个彩绘陶俑。
沈朔:“!”
他一下将陶俑推倒,四下一找,却见谢辛楼不知何时去到了池水对面,对方也是一副急切寻找的模样,和自己隔岸对望。
“殿下!”
谢辛楼沿着池水往他这边跑来,一旁的水池里猛地跳起一尾红鲤,眼看着要砸到谢辛楼身上,他当即后跳一步,红鲤落在眼前却幻化成一名微笑着的红衣女郎:
“欢迎来到幻戏楼,俊朗可唤我小鲤。”
谢辛楼被拦住的同时,沈朔从另一侧已经赶了过来,小鲤转身面向二人,抬抬手,从池水里飞出两盏盛着酒水的银杯:“此乃瑶池仙酿,二位尝尝。”
沈朔瞧着这杯中液体清澈无比,俨然就是水而已,也怕她们在里头下了什么药:“多谢姑娘,只是这仙酿,我二人不能喝。”
“公子有何顾虑?”小鲤美艳的脸上微笑不减。
“听闻幻戏楼极受欢迎,但求一观者数不胜数,可为何我二人进楼以来,却没有瞧见其他人?”沈朔警惕道。
小鲤咯咯一笑:“二位喝了这仙酿就知道了。”
谢辛楼下意识握刀,却发现袖中的匕首不知何时没了,他立即垂了眼皮紧盯小鲤:“你们偷了我的刀,还想给我们下药?”
小鲤道:“幻戏楼里变幻莫测,为防意外,楼里会暂且替客官保管刀剑等物。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客官多虑了。”
听她大方承认拿了自己的匕首,谢辛楼便也没再追问。
沈朔一抬手,那银杯便自动飞入他掌中。
既已入了幻戏,恐怕所见所闻都不一定真实。
想罢,他依言喝了口杯中水,口中顿时生起一股火辣感。
“真是酒。”
沈朔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谁知就这微不足道的时间里,杯中的液体便换了颜色,由透明变成了赤红的葡萄酒。
“殿下,快看!”
耳边传来谢辛楼意外的惊叹声,沈朔放眼望去,只见起先空空荡荡的大殿里,忽然冒出了许多人,和他们一样都是来幻戏楼寻乐的宾客。
小鲤还站在他们面前,见他们恢复清醒后,挥了挥手道:“好戏还不止这些,二位随我来。”
沈朔忽然意识到,手中的这杯酒才是解除幻烟的解药。
“殿下,可要跟去?”谢辛楼来到他身后侧低声问道。
“来都来了,看个清楚也好。”沈朔寻地方放酒杯,借机问道:“其他人可进来了?”
谢辛楼往四下扫了一眼,却没有瞧见一个熟悉面孔:“恐怕没有,便是有也可能会中幻烟。”
沈朔凝了凝眸,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吧,接下来的路得仔细些。”
小鲤一直静静等在木梯口,等沈朔和谢辛楼跟上后,她才素手一抬,木梯门随之平移打开:“二位进去后只管站稳便是。”
二人对视一眼,走入木厢站稳,小鲤进来后关上了梯门,随着一阵机栝声响起,三人乘着轿厢缓缓上升。
轿厢里有夜明珠嵌在顶部,因此光线不算昏暗。
沈朔不由打量起小鲤,问道:“我瞧姑娘年岁不大,可有二十多?”
小鲤礼貌微笑:“公子上来便打听人家年岁,实在唐突。”
沈朔摇着折扇,勾唇熟练道:“姑娘如此佳人,凡是双目无疾之人,见了都不免动念。让姑娘受惊,是在下的不是。”
小鲤听他真诚认错,想好的揶揄也都咽回了肚子,她转过身,对二人一笑:“接下来的路需要二位公子自行探索,请尽情享受幻梦世界。”
“姑娘去哪儿?”沈朔假装不舍道,然而他的手刚伸出,小鲤便化作一缕雾消散了。
四面轿厢顷刻间倒塌,放眼望去,二人竟是来到一层无比破败的楼层。
与方才大殿的辉煌截然不同,眼下四周昏暗无比,走两步就能提到散落的骨头。
沈朔扫了一眼,捡起身后出现的油灯,光线照亮的地方都结满了蜘蛛网,满地都是残留的人骨,地面上还有不知名生物留下的爪痕。
谢辛楼的刀没了,只得攥紧拳头:“这些也是幻术?”
沈朔俯身捡起脚边的碎骨,看到上头有烧焦的痕迹:“我分辨不出这是什么的骨头,幻术将细节都虚化了。”
“殿下,好像有声音。”谢辛楼提醒道,沈朔立即起身背对他,看向前路。
两人脚底没有感觉到任何震动,但声音却愈发靠近,直到周遭红光闪现,一只干瘪僵尸翻着白眼出现在眼前,沈朔一拳挥去,僵尸化为烟雾散去。
懂了,还是幻术。
“难怪要没收刀剑,能想出这等危险场面,也不怪宾客动手了。”沈朔笑着道。
正说着,不断有僵尸从四面八方涌来。
谢辛楼一拳挥走几个僵尸,被那掉落的烂肉和眼球恶心到想吐:“殿下,我们还是先走吧。”
“好。”沈朔也觉得恶心,同他商量先走右边,于是一起迎着僵尸前进,然而没走几步,脚下的木板瞬间破裂,两人一起摔落到下一层的软垫上。
肩膀与肩膀、膝盖与腿骨互相碰撞,两人疼得原地愣住,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沈朔意识还有些模糊,还没及时缓过来,却感觉到身前谢辛楼立即忍痛坐了起来,离开沈朔,在一旁边晃脑袋边揉膝。
“辛楼?”沈朔伸手四下胡乱摸索,摸到谢辛楼的后背,缓了口气道:“还好你在。”
他慢慢撑起身子,看了眼周遭变化的模样,晃了晃脑袋道:“那酒有问题。”
谢辛楼低声道:“酒里的药比幻烟还要厉害。”
沈朔走下软垫,和谢辛楼一起慢慢在走廊里摸索。
谢辛楼还有些没缓过劲,头晕晕的,一不小心就撞上了沈朔的后背,如触电一般往后弹开。
“实在晕便靠着本王,我扶着你走。”沈朔向他伸出了手。
谢辛楼却避开了他的手:“属下可以。”
沈朔接了个空,愣在原地,莫名心口一堵,不明所以道:“从前我又不是没扶过你,这时候计较什么。”
“属下没有,属下可以自己走,幻戏难以捉摸,殿下照顾好自己。”谢辛楼如是道。
沈朔可以确定他在故意躲自己。
明明那日说清后一切都好好的,两人也比往常愈发亲密,为何又突然变得这般疏离。
难道是因为盛宣?
沈朔试着对谢辛楼解释道:“那日是盛宣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进我的房间,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外人无法察觉,我借机套了他一些话,旁的什么也没干。”
怕自己解释得不够,他又补充道:“你知道的,本王绝不会爱上任何人。”
谢辛楼垂了眸,察觉不出语气:“属下明白,属下相信殿下。”
“如此甚好。”见他这般回应,沈朔便没了疑虑,毕竟不论自己做什么荒唐事,谢辛楼都会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本王第一眼见那小鲤姑娘便觉有些不同,兴许从她身上可以找到些线索。”沈朔的目光从谢辛楼身上挪开,偏过头看向走廊:“但眼下不知她在何处。”
这一层全都是有着繁复镂空雕花的门窗,瞧着眼花缭乱,叫人不好分辨。
谢辛楼道:“殿下可有办法?”
沈朔摇头:“你有?”
谢辛楼也摇头:“属下没有破解眼前迷雾的办法,唯有坚守本心。”
“五感迷乱,谈何容易。”沈朔沉了口气道:“没有办法,只能硬闯了。”
他转身面向左手边的雕花窗棂,试探性地伸手去推,然而在指尖触碰到雕花的刹那,门窗全都动了起来。
沈朔赶紧后退,和谢辛楼背贴着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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