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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自去找何屿了。
闫严站在临时搭建的难民营外,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炮火声。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月,动用了所有能联系上的资源,国际救援组织、战地记者、地下情报网,甚至花高价从当地武装分子手里买消息。
可何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闫先生,您确定还要继续找吗?”当地向导带着几个保镖跟在他身后,低声劝道,“最近局势太危险了,政府军和叛军正在交火,再往前就是战区了。”
闫严没说话,只是低头翻看手机里的消息,这一个月,他把何屿的照片分发给了当地的各个组织,企图得到一些有用信息。
但很可惜,还是没有。
“继续找。”
又过了一周后,就在闫严自己都有些泄气时,终于得到了一条线索,有人在阿勒颇北区的难民营见过一个亚洲人似乎和照片上的人有些相似。
“像他吗?”闫严当天就找到了那个目击者。
对方眯着眼看了看,犹豫道:“有点像,但不确定…那个人脸上有疤,而且名字好像也不叫这个。”
闫严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有疤?名字不一样?会是他吗?难道他受伤了?
他顾不上多想,万一呢?闫严不想放弃这一丝希望,立刻动身前往北区难民营。
闫严在硝烟弥漫的难民营里待了好几天,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找寻,依然毫无所获。
向导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不住劝道:“闫先生,咱们已经找了四天,要不先回...”
“继续。”闫严打断他,又继续往前排查。
来到某个帐篷,刚碰到帘子,向导突然拽住他:“等等!那个——”
闫严猛地抬头。
不远处,一个穿冲锋衣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受伤的孩子递水。那人背对着他,肩颈的轮廓,几乎同何屿一模一样。
闫严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踉跄着穿过人群,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碰到那人肩膀的瞬间——
对方转过头来。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黝黑的皮肤,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窝,是亚洲人,但不是何屿。
闫严的手僵在半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您......需要帮助吗?”对方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道。
闫严缓缓收回手:“抱歉,认错人了。”
他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住,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拽住对方:“这附近......还有其他亚洲人吗?”
“好像之前在那一片看到过,”对方指了指西北方向,“有个医疗队,里面好像有个亚洲面孔......”
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划破天际。
闫严几乎是本能地扑向身旁的小女孩,将她死死护在身下。巨大的爆炸声在三十米外炸响,气浪掀起的碎石和尘土如暴雨般砸在他的背上。
尖锐的蜂鸣声充斥着耳膜。
他晃了晃头,试图甩开这令人眩晕的噪音。身下的小女孩在他怀里发抖,隔了十分钟左右,他才恢复了听力。
他抬起头,看向怀里的小女孩,下意识用英文问道:“Are you okay?”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轻轻摇头又点头。
就在这个间隙,一阵风袭来,卷起尘土,吹散了眼前浓厚的硝烟。
闫严顺着小女孩往后一看,脸色徒然一变——
烟雾中,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侧脸。何屿的轮廓在尘土飞扬中一闪而过,很快那道身影又隐没在浓烟中。
“何屿!”
闫严喊着何屿的名字,发疯般冲向浓烟深处,周围的人群被炮火吓得四处逃窜,他却像着了魔一般逆着人流往前跑。
很快一颗流弹擦过他的头顶,正正好落下了他刚刚停留的位置。
“闫先生!”向导和身后保镖们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脸色惨白地看着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现在只剩一个焦黑的弹坑,几秒前还在那里躲避的人已经血肉模糊。
而那个被闫严救的小女孩或许是感受到了闫严的善意,跟在闫严的身后跑了出来,意外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命真大......”向导感叹道。
闫严没有理会向导的话,还在发了疯的追寻那道身影,直到看见那人钻进了不远处的一顶灰色帐篷里。
闫严跟着追进帐篷,几乎要破口喊出那个名字——
“梁羽,该换药了”
护士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下。
闫严僵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心脏重重一沉。
梁羽?难道又认错了吗?
向导跟进来,焦急地问道:“是找到了吗?”
闫严摇头,正要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这个剂量没问题吧?”
轻快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闫严浑身一震,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缓慢地转身,像是怕惊扰一场虚幻的梦。
何屿就站在三步之外,正和护士讨论药品清单。光线从帐篷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清晰可见,只是眉骨处多了一道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还未完全愈合。
向导推了推他:“是他吗?”
闫严张了张嘴,他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最终走到那人面前。
“何屿...是你吗...”
这个名字终于从胸腔里挤出来,却颤抖得不成调。
何屿抬起头,眼神陌生而平静:“你是谁?”
闫严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何屿会转身就跑,会狠狠甩他一巴掌,抑或是冷笑着让他滚。
却唯独没想过,会看到这样一双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陌生的平静。何屿微微蹙眉,用对待陌生人的语气问道:“你是谁?”
闫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熟悉的温度。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连最基本的惊讶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但此时的闫严已经顾不上其他,他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何屿,嘴里像念咒一样重复着:
“太好了...”
“太好了...你没死...”
“何屿...太好了...”
何屿被他抱得莫名其妙,一把推开了他,声音里含着怒气:
“你到底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
何屿,或者现在该叫他“梁羽”
他平静地摇头:“不认识。而且我也不叫何屿。”
闫严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又把人拉进怀里:“对不起,何屿,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见到我,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说——”
帐篷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白大褂,金发碧眼,目光警惕地落在闫严身上。
“你是谁?”他走过来拽开两个人,“找梁羽做什么?”
闫严这个时候才仿若找回一些理智,他不可思议地追问:“你说......他叫梁羽?”
“对。”男人语气笃定,“他是粱羽,是我朋友,我是他主治医生Alex。”
何屿起身站到Alex身后,眼神陌生而警惕,仿佛闫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闫严觉得荒谬至极。
他死死盯着何屿的脸,这张他亲吻过无数次的脸,他怎么可能不是何屿?
“我不信,他就是何屿。”闫严上前一步,企图去抓何屿的手。
Alex挡住了他,很快又拽住他的手臂:“跟我出来说。”
帐篷外,闫严看到Alex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护照,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护照上的名字清清楚楚写着“梁羽”,但照片却看不清了。
“爆炸发生后,当地人在废墟里找到了还有一口气的他和他的背包,当时他受伤很重,他们把他送到了我这里,等他醒来时嘴里一直念着尼克的名字。”Alex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我认识尼克,知道他中文名就叫粱羽,或许就没人知道,真正死的是尼克,活下来的是他。”
闫严困惑不解:“那护照?”
“对,拿错了背包。”Alex的声音很轻,“何屿因为脑部受创,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过去,我们也不知道他真实姓名,只好叫他粱羽。”
“不行,他是何屿,我现在需要立刻带他回国治疗。”
闫严说完就要回帐篷,Alex拉住了他:“他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完成,就看你能不能带走他了。”
帐篷内,闫严站在何屿面前,语气坚定:“这里太危险,我必须马上带你回去。”
“我说过了,我不认识你。”
“我是闫严,你叫何屿,我们......”
“我们怎么了?”何屿打断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每次说到这就停住。”
“我们到底什么关系?”
“你又是我什么人?”
“凭什么带我走?”
是啊,闫严突然间被问住了,他们是什么关系?是曾经抵死缠绵的恋人?是互相折磨的冤家?还是......连正经名分都没有的过客?
“你对我很重要。”最终,他只能这样说。
何屿突然笑了:“多重要?兄弟?”
“不是。”
“情侣?”
“......不是。”
“朋友总该是吧?”
闫严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何屿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好吧,'重要的人'。”这个称呼被他念得略带嘲讽,“请你出去,不要打扰我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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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hh相逢对面不相识
到底失忆没有,明天请看下一章...
第46章 我是你老公
闫严看到何屿睡下,最终还是离开了帐篷。
夜风卷着沙尘,刮得人脸生疼。向导跟在闫严身后,欲言又止:“闫先生,要不我们先撤......”
“去查查那个叫Alex的医生。还有,查清楚梁羽是做什么的,留在这里又是为什么。”
“好的。我们马上去办。”
帐篷内,确认闫严走远后,Alex才掀开帘子走进来。
“是他吗?”Alex直接问道,“伤你的人?”
何屿没有说话,但沉默即是默认。
Alex叹了口气:“何必说谎。”
“我只是不想看见他。”何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你大可赶他走,”Alex挑眉,“或者你走。”
何屿终于抬起头,眉骨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别样的冷酷:“他都能追到这里,我能走到哪里去?”
Alex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都能追到这,证明他在乎你。”
“我不稀罕了。”何屿语气冷淡。
“那你工作呢?生活呢?'梁羽'这个身份终究不是你的。”
何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虽然和梁羽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终究是他救了我。”他的目光落在床边的相机上,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他只喊过一声“尼克哥”的男人。
“遗憾?”尼克仰头望着星空,沉默了几秒,“有啊...其实我最大的遗憾,就是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还有很多风景没看够吧。”
“我想替他完成最后的心愿,或者说遗愿。”
“照片你已经拍到了,这里不安全了,得尽快撤离。”
“我知道。”何屿抬起头,眼神坚定,“那我们后天就出发吧。”
Alex皱眉:“好,那他呢?”
“不管他。”
闫严回到车里,刚关上车门,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父亲的私人电话。
他特意换了号码,却还是被找到了。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父亲冷沉的声音:“你去哪里了?公司不管了?”
闫严降下车窗,让夜风吹散车内的闷热:“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结婚了,秦家的股份您也顺利拿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决绝,“至于SummitX,离了我也能转,现在我在休假,就这样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父亲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你这是在跟我说话?”
闫严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选择挂断了电话。
这是第二次,他违抗父亲的命令。
第一次是结婚,不过他失败了。
挂断父亲电话后,闫严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带着睡意的声音:“Hello?”
“Wilson,”闫严用英文说道,“关于脑部受创导致的暂时性失忆,有没有快速恢复的方法?”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对方从床上坐了起来:“Yan?现在这边是凌晨三点......”
“抱歉,”闫严的声音很沉,“但我急需要答案。”
Wilson叹了口气:“暂时性失忆,其实想恢复说难也不难。”
“具体怎么做?”
“需要强烈的记忆刺激,”Wilson医生的声音变得严肃,“最甜蜜的,或者最痛苦的,这两种记忆往往烙印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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