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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渐浓毫无察觉地离开之际,那片白色衣角突然抬手拉住他。
“嗯?”
“怎么从哪边过来了?”
拉住他的人正是楚留香,对方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起这么早。
“没什么。”
花渐浓摇摇头,但脑袋只摇了一下就被固定住。
站在面前的白衣男子面露疑惑,抬手捏着他的下巴。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花渐浓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逃离。
察觉到这一点的楚留香收敛笑意,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点,俊美温和的脸上此时面无表情。
“嗯?”
白衣男子垂眸,捏着花渐浓下巴的食指微微倾斜,带着些许力气地摩挲着对方唇下的痣。
“被咬了?”
身为情场高手的楚留香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青年下巴上明显是被人咬的,只是一个咬痕便能看出那人的占有欲。
“唔……”
被看破的花渐浓有些尴尬,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尴尬什么?楚留香又不是什么白纸,这人恐怕玩得比他还花。
想明白着一点,他微抬起下巴,让对方将自己脸上的咬痕看得更加清楚:“香帅难道看不出来吗?”
被反问的楚留香松开手,指腹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脸颊上细腻的触感。
那个方向只住了一个人——天下第一杀手,中原一点红。
就算是……发生了什么,就这么着急吗?连鞋都来不及穿?
楚留香低垂眼眸,看着绿色裙下露出的一双脚,洁白细腻。
“还有事吗?”
青年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看样子似乎不想在这里继续待着:“我要回去换衣服了。”
“嗯。”
楚留香手指互相摩挲着,且不论他心里是如何,表面上倒是一副平淡模样。甚至在听到花渐浓的话后,和平常一样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
“待会儿见。”
花渐浓点点头,只是态度不管怎么看都有些敷衍。他摆摆手,直接转身离开,甚至都没有回应楚留香方才那句话。
倒不是他不礼貌,而是早上的地面实在是太凉了,站了那么一会儿,他就觉得冷意顺着脚心直往身体里钻。
等他回到房间好好收拾一番后,太阳已经升起,金灿灿的阳光撒满房间。
坐在铜镜前揽镜自照的花渐浓侧过头,打量着今天的发髻。
妆容穿搭都很好,只是……
他正过脸,认真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唇下的咬痕还没完全消掉,明晃晃的,很是显眼。只要被人看到,稍微一想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啧。”
花渐浓试图遮盖,发现遮不住之后便放弃了。
算了,就这样吧。
话虽如此,但出来看到面无表情的中原一点红后,花渐浓还是瞪了对方一眼。
“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楚留香已经和姬冰雁说好了,方才刚把苏蓉蓉三人送走,一回来就看到这两人面对面站着,其中一个毫无反应,一个怒目圆睁。
他无奈摇头,快步走了过去:“城里东西不全,剩下的在路上买怎么样?”
“好。”
看到楚留香递过来的清单,花渐浓有些惊讶,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把他开玩笑提出来的要求满足了。
不得不说,和楚留香在一起很舒服,许多事情都不用考虑,只需要跟在对方身边就行。
虽然说这人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随心所欲,但照顾起人来很耐心仔细。
花渐浓眼中的满意不似作伪,就连心情都好了起来。
他知道得到喜欢的东西后该如何表现,于是抬起头来望着楚留香那双春风般的眼睛微微一笑:“有你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这句话很讨人喜欢,任谁在忙碌一番后听到美人用这种体贴的语气夸赞会不开心呢?
中原一点红垂下眼眸,他不知道花渐浓接下来要和楚留香同行,只是看到这一幕后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人分明昨晚还在自己房里肆无忌惮地上下其手,现在又和楚留香亲近。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思来想去,自己似乎没什么立场说那些话。
花渐浓,你当真无情。
被扣上一顶无情帽子的青年此时将清单还了回去,眉眼弯弯:“下午吧,我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好。”
眼下离正午还有些时间,花渐浓的东西很好收拾,除了胭脂水粉外就是一些头饰和几件衣服。
说罢,他总算是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个中原一点红:“你……”
“我是来……告别的。”
中原一点红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也是一片冷然,和早上抓着他咬的动情模样截然相反。
“嗯?”
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花渐浓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一番:“你的伤还没好。”
“小伤。”
黑衣杀手又回到了之前那副样子,低垂眼眸,握紧了腰间长剑:“已经习惯了。”
话音刚落,他也不等花渐浓再说些什么,转身径直往外走。
身后,对方关心的声音传来:“别碰水!”
花渐浓话是说出去了,但中原一点红有没有听到心里他就不知道了。
“这人生气了?”
平常甜言蜜语的人在这一刻却迟钝起来,等黑衣杀手离开后才后知后觉。
面容精致的美人黛眉微蹙,满脸疑惑:“他生什么气?我还没怪他咬我呢。”
“原来是他。”
楚留香微微颔首,手里的折扇“唰”的一声合上,看向花渐浓的眼神虽然温和,但总觉得这份温和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危险。
按理来讲,他应该告诉花渐浓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情场高手挪开视线,慢吞吞地开口:“不去收拾东西吗?”
“哦。”
当青年转身那一刻,他忍不住补充道:“红兄是个杀手,受伤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很难避免。”
不止是中原一点红,在江湖混迹,哪有不受伤的时候?
“受伤是一回事,关心又是一回事。”
往前走的花渐浓在听到背后的话后头也不回:“就算常见,也不代表不能关心吧?”
他,在关心,中原一点红?
就算再不想承认,楚留香也必须承认,花渐浓是真的不会再对自己生出那些想法了。
他微微一笑,捏着扇子的手不自觉用力。
这很好,身为朋友,他应该为其高兴。只是,中原一点红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会忍受对方小脾气的那种。
楚留香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现在的想法很危险。
*
“好热……”
夏日炎炎,一辆和寻常相比宽敞许多的马车驶出兰州城。车上两角挂着铜铃,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辆马车两匹马并行,毛发光滑发亮,身躯矫健结实,一看就不便宜。
但从外表看就能看出这马车的主人非富即贵,恐怕这辆马车就价值千金。
车帘以及窗帘用的是透气的锦缎,将车里的情况遮挡得严严实实。
“和中原相比,西北已经算凉爽了。”
马车内,一白衣男子端坐,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只是他并不是给自己扇,而是听到对方的叹息后手腕一转。
一阵又一阵的凉风吹向身侧的青年,对方长发低束,面白如雪,正是花渐浓。
不过,这人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男子,那位阿浓姑娘可是一位貌美的姑娘。
原因很简单——花渐浓今天早起犯懒,没化妆。
这是楚留香第四次看到真正的花渐浓,对方不施粉黛依旧好看,只是给人的感觉不同。
清雅的外表,修长的身躯,身上套着一件竹青色圆领袍,腰间绯红色轻纱随意一系,将纤细的腰肢勾勒。
扇过来的风缓解了几分热意,花渐浓睁开双眼,他明白楚留香说的话,但还是觉得有些热。
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待在空调房里不出门了,外面已经有了蝉鸣,嗡鸣声很大。
马车内和外表的朴实不同,都能放得下一张软塌,两边是可供一人躺下的长凳,被固定在车厢上。
花渐浓和楚留香现在并肩而坐,区别在于楚留香云淡风轻从容而坐,花渐浓嫌热,整个人都躺在铺了凉席的榻上。
他一边晃着腿,一边询问:“边城……万马堂是不是在那里。”
“是。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他们这些人的牵扯,花渐浓才进入江湖。但除开这些原因,对方并不是一个江湖人。何况万马堂不像是那些有名气的门派,很少有人特意去了解。
“没什么,只是听说过。”
青年往旁边挪了一下,整个人都倒在了榻上。马车很稳,但终归是在赶路,还是可以感受到一些摇晃。
花渐浓侧卧着,在心里想道:“不会遇见傅红雪吧?”
想起那个被称为“天下第一快刀”的青年,他不由得叹息一声。
“困了?”
炎热的夏天,尤其是在午后,的确会让人困倦不已。楚留香倒是还好,习武之人忍耐性很强。
两人身上的衣服差不多薄厚,花渐浓都受不了快趴在凉席上,他却是一副清爽模样。
“还行,早上没有起特别早。”
嘴上说着还行,但在楚留香的扇风下,花渐浓还是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幅模样很少见,以至于楚留香在他睡后盯着看了许久,仔细到能数清他睫毛有多少根。
和女子模样时不同,男子模样示人的花渐浓看上去书卷气很重,似修竹。给人一种干净文雅的感觉,单是看外表就会觉得这人读了很多书。
就连那些轻挑的话都说的少了——也可能是因为不再和他说了。
楚留香之前晚上睡前偶尔会猜测第二天花渐浓会打扮成什么样子,清冷?娇媚?可爱?
当第二天看到对方,猜中之后心情便会愉悦。
就算没猜中,一大早看到那么一张漂亮得宛如绢人娃娃般的脸,心情也会舒畅。
在微风的吹拂下,花渐浓脸颊两侧的长发被吹起,被遮掩的脸时不时地晃显。
论起花渐浓认识的人中,最能包容他的就是楚留香。
楚留香一直觉得自己对花渐浓的包容一部分是因为两人是朋友,一部分则是因为对方常以女子模样示人,哪怕知晓对方是男子,但看到那张脸,还是会心软。
但今天,他对着男子模样的花渐浓还是包容。
试问,有哪个朋友能够做到拿着折扇给好友扇风?就算对方睡着了也没停下?
楚留香给姬冰雁扇过风吗?给胡铁花扇过风吗?
没谈过恋爱的花渐浓不明白,情场高手楚留香还会不知道吗?
他知道,他察觉到了苗头,但他不敢细想,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们是朋友”,试图麻痹自己。
夏日蝉鸣不断,伴随着马车外的铜铃声一同溜进车内。软塌上,竹青长袍的青年侧卧而眠,坐在一旁的白衣男子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为对方扇风。
*
行至边城已到夏末,天气依旧炎热,就连树上的叶子都是干巴巴地打着卷儿。
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便是瓢泼大雨。
在听到巨大雨声时,花渐浓还愣了一下。他跪坐在榻上,探手撩开窗帘向外望了一眼,淋漓的雨幕将整个世界模糊。
“好大的雨。”
湿热的水汽和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雨势太大,顺着风往马车里刮,他连忙放下帘子。
楚留香拉下木板,这才避免车内被雨水打湿。
“快进城了。”
两匹马在雨中奔跑,但跑了一会儿又停下来慢慢走路。
“成精了?”
花渐浓靠在一旁,这段时间他几乎都是以真面目示人——反正楚留香知道他是男子。
还有一个原因,夏季太热,让人心烦,根本没精神化妆。
雨滴打在车上,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仿佛是有鞭炮在耳边炸响。花渐浓凑到楚留香面前,闻着对方身上的郁金花香:“你之前来过边城?”
软塌足以让两人并肩躺下,一开始楚留香还睡在左侧的椅子上,不肯和花渐浓睡在一起。
直到对方斜倚在旁边,昏黄的烛光将他那张俊秀的脸照得晦暗不明:“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难道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一路上并不是每天都能住在客栈,大部分还是在马车里休息。
不愿承认自己别有用心的楚留香微微一笑,和衣在花渐浓身边躺下。
此时,哗啦作响的雨声之中,楚留香将手里的游记放在一旁,身侧传来的温热足以证明两人现在的距离有多近。
“五六年前来过。”
他回想起当时,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有意思的,只是待了几天就走了。
突然,车猛地一停。
原本就双手撑在榻上身体前倾的花渐浓一时不稳,整个人都向前扑去。
鼻端满是郁金花香,肩膀两边□□燥温暖的手掌扶着——他顺势摔到楚留香怀里了。
“怎么回事?”
花渐浓面色不改地从楚留香怀里抬起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而白衣男子松开手,怀中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柔软的触感。
“我看看。”
坐在榻上的花渐浓点点头,抬手抓过一旁的发带将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束起。
“朋友,这么大的雨,你这是要去哪里?”
“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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