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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曈一眼瞪回去，满脸写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撤回重说”几个字。
顾临却在笑。
“你觉得我回一中可以安心复习，是吗。”
“不是吗？”纪曈反问。
就算是安京一中，裸分上安大的人也不多，竞赛班固然出众，但学校是需要统招上线率的，以顾临的成绩，别说手续了，就算连夜给他组一个教师团队都不在话下，即便只是在平行班，那彼此也都熟悉。
“不是，”顾临没再给纪曈发问的机会，“安心不了。”
“一中离你太近了，我会想去找你。”
纪曈怔住，他沉默许久：“那你在江城就不想我了吗。”
这下怔住的人换成了顾临，但他只顿了片刻：“也想。”
纪曈撇嘴，垂着头摆弄行李箱：“那不就行了。”
“不一样，”顾临抬起他的脸，“江城远，找不了你，想你就只能找点事做。”
纪曈好奇：“什么事？”
顾临：“做卷子。”
纪曈：“……”
服了。
纪曈抬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圈：“你看我哪里长得像卷子？”
顾临笑着亲了亲他唇角。
纪曈：“那段时间你睡得好吗。”
顾临没说话。
纪曈叹了一口气：“有吃药？”
顾临：“偶尔。”
纪曈：“那睡不着呢？”
顾临把行李箱合上，把人从地毯上牵起来，又亲了一下：“做卷子。”
纪曈：“…………”
纪曈咬牙：“你做卷子还怎么睡觉？不是越做越睡不着？做那么多卷子干什么？你要冲省状元啊？”
顾临：“去江城前都在柏林，一个多月没刷题，心里没底。”
纪曈不懂：“没底什么？怕冲不上状元？”
顾临：“怕上不了安大。”
纪曈一下哑口，他从来不知道顾临还担心过这个。
他嘴巴张张合合，再开口时，语气已经软下来：“你自己什么水平你自己还不清楚吗，怎么可能考不上安大。”
纪曈都不敢想顾临那时候是怎么复习的，熬了多少个夜，又做了多少卷子。
在一中竞赛班这种地方都能杀出来的人，竟然也会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
顾临只是笑笑，用“脸脏了”的借口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带着自家男朋友进浴室洗脸。
长假前两天，纪曈给海园那边发去消息，说长假要去一趟江城。
宋枕书没说别的，就让他们注意安全。
纪曈买了三号的票，长假前两天也没闲着，和顾临去平安公园陪顾临临玩了一天，在家码课题论文码了一天。
飞机落地江城时，正值中午。
陈永杰来接的机，他在三中附近挑了一家现炒的江城风味菜馆，吃完，三人也没打车，就沿着街往三中走。
“本来天气预报下雨的，结果出了太阳，天气正合适，”陈永杰边走边说，“怎么样曈曈，江城温度是不是比安京凉快一点？”
“嗯，是凉快一点，”纪曈点头，“还没有柳絮。”
陈永杰大笑：“现在这个时候是最舒服的，再过两个月，七八月江城就是火炉了。”
“唉，临哥运气不好，没赶上最热的时候。”陈永杰玩笑说。
纪曈安慰他：“没事，安京七八月也是火炉。”
陈永杰：“也是哈哈哈。”
三人走过一条街，前面不远处是个岔口，纪曈下意识问顾临：“往哪边走？”
回答的却是陈永杰：“左边左边，曈曈你就不用让临哥带路了，他应该也是第一次走。”
纪曈看向顾临：“？”
顾临：“嗯。”
陈永杰：“别说校外这边了，我怀疑临哥连学校都没好好逛过，反正那一个月我看他基本就是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的。”
“那时候是冲刺嘛，天气也逐渐热起来，高三就不出操了，三轮复习也结束，在教室就是自己查漏补缺，各科老师轮流坐班答疑，偶尔讲几道题这样。”
“临哥又是自己单独一间宿舍，有一次我半夜起来接水，在饮水机那边碰到他，大概凌晨两点吧，他还没睡，说在做题。”
“我那时候就在想，原来竞赛出身的大佬也这么卷。”
陈永杰正要继续说，突然被身后一道女声打断。
“学长！”
三人一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
校服上印着三中的校徽。
陈永杰看清来人，立刻朝着那女孩子招手回应。
“是我三中社团的学妹，今年高三，可能假期留在学校自习了，”陈永杰转头看着两人，“曈曈要不你和临哥站树下等我一会？我去和她打个招呼，马上回来。”
纪曈摆手说：“没事，你们聊会，我们去那边奶茶店买杯奶茶等，你喝什么？”
陈永杰连忙说好：“随便，我不忌口，你和临哥点什么照样来一杯就行。”
纪曈：“好。”
陈永杰朝着学妹走过去，纪曈拉着顾临走到奶茶店。
假期哪里人都多，唯有学校附近是冷清的。
纪曈点了三杯生椰拿铁，又额外要了两杯当季推荐奶茶，等下让陈永杰带给他学妹。
店员没一会就做好饮品递过来，纪曈点的多冰，他接过拿铁，回到位置上，戳上吸管，猛喝一口。
顾临无奈：“慢点。”
纪曈又猛喝一口，拿铁一下少去一半。
等心口那股热气下去了，纪曈才“啪”的一下，把饮料放在桌上。
“…就算真没考上安大又怎么样。”即便纪曈早就知道顾临那段时间睡不着觉，也提前给自己打了预防针，可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还是有些不一样。
“你再失误能失误到哪里去，安京这么多学校，隔几条街就是大学城，还怕没学上么。”
在顾临说“怕上不了安大”那天，纪曈本来就想说了，忍住了。
今天却没忍住。
“只要在安京，不在一个学校就不在学校，能有多远？”纪曈掌心被杯壁沾得都是水，凉意好像能透过肌肤浸进来，他无意识地攥了两下，垂下眼，很轻地说：“…异校恋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顾临却说：“我不能。”
纪曈一下抬起头。
顾临抽过桌上的纸巾，没管不远处投来视线的店员，不管隔壁桌等奶茶的一对情侣，也似乎意识不到他和纪曈两人长相有多出众，或是意识到了也没管，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握住纪曈手腕，拿着纸巾擦去他掌心的水渍。
周围视线全部停滞，定在他们这个方向。
“四年，隔几条街也算远。”顾临说。
还有一个原因。
顾临将纪曈指尖最后一点水痕擦去，收起纸巾，同样抬起头看他，慢声说。
“还有。”
“去年在一中没陪你拍的那张毕业照，要在安大补给你。”
第81章 世界永昼
陈永杰和学妹打完招呼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纪曈靠坐在奶茶店座椅椅靠上，低头喝拿铁的模样。
奶茶杯被两层纸巾包着，仍能看出有致死量的冰块。
不知道是不是陈永杰的错觉,总觉得店里气氛有点怪，左边那一对情侣和店员好像一直在往曈曈和临哥的方向瞟。
陈永杰走过去：“我好了,曈…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纪曈：“热的。”
陈永杰：“？”
有这么热吗？
纪曈没给他思考的机会,直接把生椰拿铁递过去：“你学妹呢？”
陈永杰接过,插上吸管：“先回学校了。”
纪曈把额外买的几杯奶茶推给他：“那等下你带给她。”
“还给我学妹买了？”陈永杰诧异又严肃,“纪曈同学,你这样让我这个正牌学长很难自处。”
“请有点自知之明，停止发散魅力。”
“我学妹刚刚就看了你一眼，就开始向我打顾临学长身边的人是谁了。”
“为了保护你和临哥的隐私,我没点破你们俩的关系，只委婉表明你们俩都有对象。”
纪曈很真诚地表示：“你可以点破,我并不介意。”
陈永杰：“那我学妹能一嗓子从校门口嚎到操场,并在今天晚上,‘顾临学长谈了个顶好看的男朋友’的消息就会如同安京的杨柳絮，飘遍三中大大小小各个角落。”
纪曈立刻老实：“就说奶茶是你买的。”
陈永杰：“甚好。”
“对了,你学妹认识顾临？”纪曈转头看了顾临一眼。
“那当然,”陈永杰说，“临哥虽然只在三中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也‘深居简出’,但别小瞧了高中生的八卦能力,他的脸和成绩在那里摆着，刚来第一天，学校就传遍了，到现在还有打听临哥联系方式的。”
陈永杰嘴快,说完才意识到人男朋友还搁这坐着，挠了挠头：“呃…学弟学妹们没坏心，打听联系方式是……”
纪曈笑了下，打断他：“没事。”
陈永杰松了一口气，比了个大拇指：“大气。”
陈永杰外带了几杯奶茶，服务员打包好，三人才起身。
从奶茶店走出来，阳光照在身上的一瞬间，顾临把纪曈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没事？”
“怎么，”纪曈小声和他咬耳朵，“怕我吃醋，心虚啊？”
顾临不置可否。
“我才没那么小气，”纪曈碰了碰顾临手指，认真地说，“我真的不介意。”
“你就要这样，这样才是你。”
光芒万丈，在人前耀眼不可忽视。
而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但，”纪曈话锋一转，“加联系方式可以，聊天不行。”
“我会吃醋。”
“跟你学弟学妹说，有对象了，要聊天让他们找我聊。”
顾临淡声拒绝：“我会吃醋。”
被迫听了全程的陈永杰：“…光天化日，学校附近，临近高考，注意影响。”
纪曈笑出声。
陈永杰提前跟学校打过招呼，门卫大爷欣然放行，惊讶的是，门卫竟然认得顾临，做登记时还问他是不是回来做宣讲的。
进校后，纪曈就没再和顾临牵过手。
他自认已经很克制，奈何身体有记忆，三不五时就要勾个手指，抓个手腕，再不济也要贴个小臂，陈永杰再度提醒：“光天化日，注意影响。”
纪曈大惊：“我都没碰他！”
陈永杰：“…？？？”
搂着亲才叫碰是吧？！
陈永杰放弃挣扎，陪两人走过操场，逛完食堂，在寝室楼楼下转了转，最后走进高三教学楼。
班级还是那个班级，黑板右上角还写着高考倒计时，但里头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很快又要再换一批。
“喏，临哥就坐在那里，最后一排。”
“当时我们班有几个保送生，已经提前招了，没来学校，班里空位多，临哥就一个人坐的。”
“要不要进去看看？咱也不动学弟学妹的桌子，就转转。”
纪曈说不用。
已经不是顾临课桌了，只看看就好。
最后纪曈只拿手机拍了张照。
正值假期，三中学校食堂没有开放，但四楼私人承包的几个窗口还开着，纪曈挑了一家顾临吃过的汤面档口，他一一看过菜单，最后点了一碗西红柿面。
真是甜口的。
和安京不一样。
再从学校出来，天已经黑了。
“曈曈你们订酒店了没？没有的话要不要住我家？两间客卧都是空的，我爸妈也不在家。”
“不了，”纪曈说，“买了回安京的机票。”
“啊？”陈永杰思绪一下卡壳，“不是说待两天吗？我本来还打算带你和临哥到处转转。”
“下次再来，”纪曈说，“顾临外公外婆家就在江城，以后还有机会。”
陈永杰之前听李原说过这个，知道顾临本家在江城，只不过外公外婆这两年住在德国。
陈永杰：“急着回去，是安京有事吗？”
纪曈说没有。
他本来的确打算在江城再住两天。
但走完顾临走过的路，看了他坐过的桌子，吃了甜口的西红柿炒蛋，不知怎的，纪曈就是特别想回公寓。
回到只有他和顾临在的，能肆无忌惮触碰对方的公寓。
于是他跟顾临想回安京。
顾临什么都没问，拿出手机买了回安京的机票。
纪曈没让陈永杰送，两人打车去了机场。
飞机在深夜落地。
回到公寓，门被推开，玄关灯应声亮起的瞬间，纪曈被顾临压在了门上。
两人接了个漫长的深吻。
“三中的展示栏上有一张你的照片。”纪曈有些微微气喘地说。
就在高三楼一层的宣传角上。
是一张侧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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