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吸困难,心藏钝痛,像谁拿了把刀子搅弄,不致命,但磨得人痛得直抽抽。
不,一定是看错了,是他理解错了。
山橘焦躁地跪坐起身,手忙脚乱打了一大段话,点击发送。
“……什么。”
屏幕上赫然显示——
【您已被对方删除拉黑,您不是对方的好友】
第17章
山橘发烧了。
当他看见那条被删除好友的信息时,怒极反笑,笑到最后大脑缺氧,窒息麻木之下突觉不对,再生气也不至于笑成神经病吧。
一量体温,果不其然是发起了高烧,山橘觉得是多日大喜大悲加上过度劳作的原因。
当山橘向店里请了假,躺在床上热海遨游时,迷蒙的脑子里只有最后一个念头——
身体太弱了,是时候该多锻炼了。
由于请假,牛马猫终于有了喘息之机,难得的没有早起,而是晕晕乎乎满身热汗地睡到饱,不被任何人打扰。
从夜到昼,山橘感觉自己像一叶小舟,在海面沉沉浮浮,不知到底沉睡还是清醒,只觉得满身焦躁,心神不安。
再次迷迷糊糊睁眼时,门外正有人敲着门。
咚咚咚的,并不大声,但恰好敲醒了他。
窗外传来习习凉风,半眯着的眼懒懒瞥去,今日的太阳并不烈,泛着浅浅的金。
裸露的双腿洁白,交叠搭在床上,侧过身去触摸清爽的凉风,从脚到指尖都没什么力气,搭在床边不愿动。
门外的敲门声似乎停了,山橘也没心思去想谁这么没眼力见,在微风吹拂中眼皮越来越重,缓缓张合,下一秒就要沉沉睡个回笼觉。
直到——
“开门!橘子开门!”
“嘛咪嘛咪哄!”
“喂!橘子你不会死里边了吧?!”
很彪悍的女声,随后便是一道弱弱的男声:“白白你别这么吼……”
“那他不开门怎么办,你来——”
话语戛然而止,满脸不悦的女人和为难低劝的男人齐齐愣住,望向缓缓打开的门。
山橘垂着脑袋,头发都没精打采的,倚在门框上,指尖把门轻轻一推,勉强打起精神,撩起眼皮看是哪个混蛋扰他清梦,结果这一看也跟着愣住。
“白白……和司洛哥?”
不甚清晰的视线中,出现了黑耳黑发的墨白白,和顶着一头灿烂得耀眼的金发的司洛。
也是黎花花的丈夫。
山橘揉了揉眼,昏暗的房间被司洛过于耀眼的金发照亮,眼睛有些酸胀,慢慢向里侧了侧身,说:“你们怎么……先进来吧。”
从低垂的眼睫斜看后方,狭窄的楼梯间被俩人一站更显局促。
山橘看着道早安后进来的二人,站在客厅偷偷四处张望,心想他的小房子也好局促啊。
司洛回头,看着还站在门口木木的山橘,颇为无奈地笑了笑,走上前,轻轻搭着他的肩摁回了沙发上,温柔嘱咐:“小橘你生病了就坐着好好休息,站久了会发昏的。”
“嗯……”山橘仍旧不太清醒,反应迟钝,看着他前去倒水的背影,眼神有些放空。
不愧是大金毛化形的妖灵,真是十足十的暖心啊,处处体贴,看着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也不会惹谁生气。
山橘接过他递来的温水,暖流顺着喉管暖热肺腑,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容易平静下的心情又有些灼烧。
嘴巴微微一瘪,哪里像他的那个坏小人……就知道做坏事。
司洛和墨白白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都察觉到了担忧,前者抬了抬眉示意,墨白白立即心领神会。
清了清嗓,软下声音对山橘说:“从来没见过你请假,实在是有些担心你——我和店长都是!但是店长太忙了抽不出空来,就让我和司洛哥一起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是啊,”司洛马上搭腔,“花花很担心你,还让我给你带了补贴。”
说完又朝墨白白瞄一眼,她掏出身后的小包就要把一沓厚厚的信封拿出来,“这是店长给你的生病补贴,放心用,店长跟商管局的人扯皮了好久,得到了批准的!”
把那沓补贴塞到山橘的手心里,可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道了声谢,再没有多的反应。
看得墨白白心慌得不行,内心大喊:
“我靠这颗橘子怎么对钱不感兴趣了?!”
赶忙又凑近低语,皱着眉试探道:“店长还说,你这么辛苦,要不晚上的加班,就免了吧,你觉得呢?”
“哦,可以哇。”山橘很快回答道,没有丝毫犹豫,似乎不担心少了这份自己辛辛苦苦争取来的额外工资。
完蛋了。
墨白白陡然泄了气,脑袋死气沉沉转向司洛,目露绝望,眼神充满无助。
救命啊司洛哥——
橘子对钱不感兴趣了!
之前不是还嚷嚷着要养流浪人的吗!
司洛看不懂墨白白狰狞的面孔在叨叨些什么,只是看出山橘的萎靡不振,耳朵尾巴都没骨头似的垂下,碰到哪儿就搭哪儿。
而且——
担忧的目光落在了他乱糟糟的头发上,唇间溢出一声叹息。
猫都不给自己舔毛了,能好到哪儿去?
并且一定不只是身体欠佳的问题,司洛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懵懵的山橘一番,心里有了些猜测。
他家花花烧得神志不清,对他拳打脚踢的那些天都把自己打理得毛发柔顺,而看山橘并没有病得很重的模样,却疏于梳毛,那么……
司洛欲言又止,看向山橘的眼神复杂。
是心里的问题吧。
只是他与山橘并没有那么熟悉,自己陪伴在他身边的时间不如花花,而墨白白……
司洛偏过头,和躁郁的奶牛猫对上眼神,对方表情夸张地歪了歪头。
太咋咋呼呼了。
该怎么开口问呢,司洛陷入了左右为难。
握着温水的山橘慢吞吞抬起头,面有病色,神色恹恹,但脑子还转得动。
司洛哥像有什么话要说,这么想着,山橘直截了当地开口:“司洛哥,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闻言,司洛微不可察一抖,眼皮微颤,没料到烧得像没神智了的小猫还能猜到自己在想什么。
于是也不纠结,干脆问:“小橘……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跟我们说一说,比憋在心里好呢。”
见状,墨白白的脑袋疯狂转来转去,震惊的视线在两人间逡巡。
什么什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怎么司洛哥就知道山橘出事了?
“嗯。”山橘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形态,也不想瞒什么。
什么——
墨白白诧然的眼神立即黏到了山橘身上,满腹疑惑无人解答,只能看这俩人打哑谜似的对话。
山橘的睫毛颤动,像把小扇子掩住了眼底的疲惫和无力,盯着冒着热气的水杯,手心紧了紧,再开口时嗓音有些烧哑。
“我被弃养了。”
此言一出,司洛和墨白白皆是周身一震,墨白白这才恍然大悟,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指尖直指萎靡的橘猫,语气不可思议:
“你被弃养了?!”
所以才对钱不感兴趣了吗。
因为没有人要养了!
山橘默然点了点头,用掌根抹了抹仍在发热的脸颊,热气呼出,冲得鼻腔口腔都像身处火焰山一般。
顶着晕眩的脑袋和干涩的喉咙,山橘挑挑拣拣,把事情真相大抵说全了,只是略去了些细节,说完便把头垂得更低了。
“你们别骂我……,”半晌寂静中,山橘闷闷开口,软绵绵的语气含着病气,“我知道因为这种小事就这么萎靡不振,一点儿都不坚强,妈妈明明不是这么教我的……”
“不。”司洛当即否认。
山橘错愕抬头,迎面撞上司洛严肃的脸,他的大手轻轻覆在自己手背上,是长辈的安抚和心疼。
“这不是小事,被自己信任喜爱的人选择抛弃,绝不是小事,”司洛黝黑的眼眸认真,语气不容置疑,一点点把山橘内心的郁结委屈驱散,“想哭正常,因此生病了也正常,但病好了,我们还可以慢慢打起精神来,不是吗?”
“小橘,你是我和花花一起带大的,我知道你要强,但这并不代表你不能有脆弱的一面,这是非常非常正常的事情,不要觉得这是什么小事,你为此伤心很丢脸,不许这么觉得。”
说着,弹了下山橘的额头,没带什么力道,不过是小小的“惩罚”。
山橘微怔,看见司洛肃然的表情逐渐春水化冰,又变回了自己熟悉的和煦温和的样子。
“对啊对啊,”墨白白很有眼力见,马上接上安慰的接力棒,义愤填膺,“不就是个流浪人吗,实在不行姐姐我豁出去了,势必翻遍人脉猫脉给你找个最漂亮的人宠——”
“不要。”
山橘的倔劲儿又冲上来了,嘴巴撅得高高的,能吊起一壶水。
“我就要他。”
“你!”墨白白恨铁不成钢,仿佛在看一个爱上渣男前任死不悔改的恋爱脑闺蜜。
但山橘不管,也不顾司洛不太赞成的目光和敲打,冷着张脸,兀自说了下去。
“所以我必须要得到他。”
“他必须是我一个人的。”
司洛还想说些什么,抬起头的刹那,却猛地面露愕然。
山橘抬起了脸,面上晕乎的病气一扫而空,荡然无存,一双本该温暖如朝阳的眼眸,却闪着锐利而偏执的光,谁看了都不会把他方才的话当做什么玩笑。
他是认真的。
司洛无端想到一句话。
吾儿初长成,孩子大了爹娘管不住了!
山橘胃里翻江倒海,但一想到这几日的桥桥,和昨天被删好友的事情,心脏直钝痛得逼迫他保持清醒,五脏六腑烧了滚水般刺痛,眼眶发热,烧得泪水含含。
果然还得按他一开始想的。
绑回来。
绑回来!
心中霎时有数万个声音低语,山橘再次垂下眼,眼底是压抑的惊涛骇浪,嘴唇抿得发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把他,绑回我身边。
第18章
陆峤知道自己彻头彻尾地搞错人之后,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被人抽空了力气,险些一个踉跄摔倒,还好残存的理智一把拉回了自己。
这么说。
这些天他的纠结挣扎全都是白费的?!
橘子并不是那个作恶多端的诡异,不是自己的敌人,也并没有故作亲近,他就只是个善良可爱的不知名妖灵而已!
还不等巨大的惊喜漫延胸腔,另一尊巨石便狠狠砸了下来——
在几分钟前,他亲手把人家给删了。
绝望的窒息涌上心头,可时间不给陆峤反悔的机会,甚至来不及思考怎么补救,陈珂就苦哈哈哀求道:“队长咱先别管这个了行吗,到时候再想法子解决吧,咱先把橘皮怪的抓捕给定下来!”
纵使满腹悔恨遗憾,陆峤也没办法抛下自己的职责不管,何况是多个部门这么些天的心血,今晚的抓捕不能出岔子。
陆峤强迫自己扫清杂念,把资料递了回去,沉声说:“就按这个计划进行,今晚准点在局里集合一起前往城东荒林。”
“今天必须,把它抓到手。”
黑沉沉的眼眸透着凶光,恨不得立刻就把那该死的诡异给逮了好赶快去谢罪才是。
是夜,凌晨两点。
陆峤站在审讯部门外的阶梯上,倚着门柱子,长腿交叠,黑色的制服在月光下泛起层层鳞片般的光泽,头微微垂下,修长的指尖隐隐映着点点火光。
一缕淡得看不清的薄烟从唇间吐出,男人神色淡漠,没什么情绪波动。
然后下一秒——
“咳咳咳!”
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响起,听得人感觉肺直抽抽疼,像是被咳出来了。
这烟怎么这么呛?!
“哎哟队长,”身后传来陈珂无奈的声音,疾趋而来,接过陆峤刚抽一口的烟,碾灭了扔进垃圾桶里去,又婆婆妈妈上了,“就不该由着您非要试试抽烟是什么滋味。”
“烟哪里是这么抽的,低着头抽能不呛吗?”
陈珂腹诽,他们老大就想着耍帅。
不会抽就不会抽嘛!
陆峤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内心漫起些微尴尬,转移话题:“橘皮怪进审讯室了?”
陈珂正色:“是,出来就是找您进去看看的,审讯差不多开始了。”
闻言陆峤点点头,甩开衣摆迈步进去,皮鞋底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陈珂紧随其后,和他一同倚在审讯室背后,隔着些距离。
审讯室是单向玻璃,他们站在审讯员的背后,盯着橘皮怪的正面。
橘皮怪,人如其名,是由被噩源污染的橘子皮化形而成的诡异,本体是烂橘子皮,但可以变换形态,模仿自己见过的存在,看得越细幻化得越像。
此时被绑在审讯椅上的橘皮怪,是个贼眉鼠眼的青年人形象,眼珠子吊出来一只,肉连着眼眶堪堪挂着,鼻青脸肿的,好不狼狈。
陆峤皱了皱眉,眼神满是嫌恶。
噩源,是几千年前陨石砸落蓝星产生的辐射源,受其污染,众生物——包括部分死物,皆有了灵力,抵抗得住的幻化妖灵,抵抗不住的灰飞烟灭,人类由于神智高于其它,对这场灾难的恐惧也更强。
噩源,字面意思,以负面情绪为食,是灾厄的源头,越是恐惧越容易被它侵蚀,直至成为它的养料,进化为更高级的噩源。
除人之外的存在大多灵智未开,懵懂至极,只有本能的逃生,神识上的恐惧尚少,也就比人类更容易活下来并进化,所以到现在,妖灵的数量远超过人类。
13/44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