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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哒哒的小猫一边上楼一边小声骂骂咧咧,语气委屈而难过。
“我都这么伤心了还下雨淋我,坏死了!”
山橘拧开家门,也不顾自己身上的水会不会弄湿沙发,一股脑把自己给扔了进去,两眼呆呆望着有些发霉的天花板,莫名眼眶发热。
屋外仍是雷声不停,破败的窗隙不时飘进雨丝,山橘没休息一会儿,就猫不停脚地找东西盛雨水,生怕自己的小房子被淹了去,他又变回无家可归的猫。
水滴答滴答落进桶里,山橘蹲在一旁,环抱着腿,眼睛均匀地眨着,随着水滴一上一下,仿佛开了自动跟随的机器人。
“唉……”
良久,猫叹了大大一口气。
好破的房子,好破的家。
山橘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环视了一圈,整个房子连带卧室也不超过三十平米,与中心区充满高大上气息的高级住宅楼不同,老旧得像旧蓝星时代的房屋。
坑洼的水泥地、墙面,简陋的布置,总也修不好的破窗户。
又想了想小漂亮曾提过的工作的大豪宅。
山橘突然想到,会不会其实不跟着自己,桥桥反而能过得更好,人类并非只能跟着妖灵才能谋生呢?
“桥桥。”
熟悉而陌生的昵称从唇瓣泄出。
山橘垂下眼睫,漂亮的眼眸微微颤动。
这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从前都是小漂亮、小人的,也不知道桥桥的真名是什么。
说起来,他貌似也没提过自己的真名,倒也公平了。
鬼使神差的,他点开了日日流连的聊天框,头像灰暗,山橘这才细细端详开来。
桥桥的头像,是一轮月亮,高挂夜空的弯月,而夜空却无半点繁星。
是一轮孤月。
山橘想,他会孤单吗。
会不会,其实自己对他来说,也没有那么可有可无呢?
“好想再打一次电话啊……”
山橘慢吞吞走进了浴室,热水冲刷身上的疲倦,心中的燥乱也有平息的苗头,短暂地忘却了大大小小的烦心事。
然而随着橘毛吹干蓬松,胸腔里的气球也一点点胀大,堵住了宣泄口。
趴在小床上,山橘细白的小腿轻轻晃动。
“唔。”山橘下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圆润大眼。
早晨墨白白的话,夜晚自己的胡思乱想,交缠心腔,宛若一只大手紧攥,悬在通话键的手指迟迟未曾落下,万分犹豫纠结。
不管了,冲!
山橘一鼓作气,摁下通话键的瞬间紧闭双眼,眼睫微微颤动。
直到“嘟——”的一声,对方接通了。
“怎么了?”
温润醇厚的声音施施然,带着些微的笑意,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陆峤还在看陈珂传来的资料,没想到突然弹了个通话出来,大脑仍在讶异中,手指却下意识摁了接受。
“想你啦桥桥。”
甜甜的嗓音像裹了蜜糖,瞬间驱散了陆峤布满阴霾的心脏,佯装轻松的语调都变得真实了些,轻轻一笑。
“怎么突然这么叫我,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个?”
山橘唔了声,嘴角微抿,眼神有些落寞,可语气听起来仍是素来的欢快,“没有,就是突然发现,我没有叫过你的名字呢。”
陆峤想了想,也是。
还没开口,对方又笑着说了下去:“今天的工作怎么样呀,有没有被雇主为难呀?”
陆峤翻动资料的指尖一顿,顿然有些失笑,感慨于他的敏锐,怎么次次都能问到点子上?
“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
平日热络的气氛,今日却有些凝滞,各怀心事的两人一时间都没有接话,空气里呼吸声交错起伏,像飘起的缕缕轻烟,又在半空交缠不分。
“你今天打电话,难道就是为了叫我一声吗,怎么都不说话了。”陆峤选择当主动开口的那个人,语气温和。
时至今日,他对这个诡异实在生不起什么厌恶来,它与所有自己对橘皮怪的认知都完全不同,即使深知自己任务在身,也很难时时刻刻将线上软声撒娇的橘子,和四处作乱的橘皮怪视为一人。
何况高晏台也说了,自己被选派做这个任务是因为有用,但是——
谁肯定的?
“说话啊,怎么,”陆峤笑了笑,低沉的嗓音里含有抚慰人心的力量,“难道是找到了别的合心意的流浪人,在纠结怎么跟我‘分手’吗。”
“才不是!我对你一心一意!”山橘连忙反驳,甚至没注意到对方古怪的用词。
闻言,陆峤瞳孔颤动,手后附捏了捏微微发烫的侧颈,说:“你送的礼物我都收到了,小橘猫很可爱,谢谢你。”
“不是说还欠我一个补偿吗,现在还吧。”陆峤的目光不断在一页页资料间游移,心思分了大半到通话上。
“告诉我你今天打电话是想干什么,好吗?”
揪着枕头的手一紧,山橘跳动的心脏停了一拍,温馨的暖意浮上心头,流过五脏六腑。
“我想……”
“和你见一面,好吗?”
所有的纠结,放弃还是继续,只要切切实实见到对方,山橘相信,一切都好会有答案的。
到那时,自己就不会天天胡思乱想、思虑左右了吧。
噔——
仿佛有人在陆峤心中敲响了钟,本该顺口答应的唇忽然停下,浓黑沉静的眼瞳震动,凝着面前的资料,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耳畔还萦绕着浅而绵软的呼吸声,隐约能感受到对方的紧张和期待。
可眼前这页新传上来的资料,明明白白写着——
已经有了橘皮怪的下落。
已经有了,他的下落。
第15章
天色阴暗宛若浪潮席卷天空,要将这座城市吞吃入腹,陆峤僵硬的背影闪过白光,显得苍白阴冷,久久未动。
他知道自己该给点回应了。
不管是推脱还是拒绝。
但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随着吞咽不但没有消散,反倒越发沉重。
山橘嗅到了为难的气息,眼睫落寞地垂下,声音有些哽:“好啦,我知道我太突然了,你没想好是正常的。”
“我——”
“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见对方有开口的意思,山橘连忙打断,心慌意乱,生怕出声就是拒绝,“你,你仔细想想,考虑考虑。”
抿了抿唇,嗓音软下来,带着请求和怯怯的希冀。
“……”
“东西好吃吗,”山橘挤出一抹笑,即使知道对方完全看不见,“除了芥末味的炸鸡,其他味道的我也都寄了一份,你最喜欢哪样呀,我以后多给你点。”
以后。
陆峤望着被雨水拍打的落地窗,滑下道道水痕,又汇聚一起,浓黑的眼眸藏着比阴雨更深沉的惆怅和烦闷。
以后吗。
“芥末味的。”陆峤没有思虑多久,走向厨房端出了加热好的炸鸡,吃了一口,口感酥脆辛辣,吃得嘴唇眼眶都发起红来。
“嘿嘿,”山橘笑了几声,小梨涡又显了出来,“好奇怪哦你,这是我们家……家附近的炸鸡店里卖得最差的一款,没多少人爱吃。”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维持人设,我真是好样的,山橘在心里默默夸了自己一句。
“那你呢,你最喜欢哪个口味?”
陆峤放下了资料,给陈珂发了句收到,开始吃起炸鸡,期间眼睛不带转,盯着桌上的小橘猫,微弯了弯眸。
“蜂蜜芥末味的!”
山橘一下活跃起来,“既不会很甜也不会太辣!”
接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顺着什么炸鸡最好吃这个话题,延伸到了各种古里古怪的地方。
包括但不限于楼下开了什么花。
这次通话持续了很久,久到山橘错以为自己和桥桥其实是认识了很久的好友。
时间将晚,陆峤温声替他说了道别,正要挂断之际,山橘又匆忙喊停。
“怎么了?”陆峤罕见的极有耐心。
“那个,那个,”山橘的脸涨得绯红,像煮熟破了皮的烂番茄,支支吾吾,“你可不可以,再叫我一次那个。”
陆峤立即了然,眼睛掠过愉悦的色彩,嘴上却故意问他:“什么那个,我不记得了。”
“唔……嗯……”小橘猫扭扭捏捏,似乎在怪他的恶劣行为。
“好了,不逗你了。”陆峤笑了笑,还是没直接给出山橘要的东西,“一换一,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给你想要的,好不好?”
“好!”
山橘当即应下,猫耳都直直紧绷。
不就是回答个问题,有什么大不了的,猫不能和人见面,还不能听人哄哄猫吗!
陆峤吃下最后一口炸鸡,慢条斯理擦了擦手,也不顾对面浅淡却越来越急的哼哼唧唧。
而后轻声笑着问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么多东西、这么多吃的,还雕了个小猫给我。”
“我从来就没答应过你一定会愿意做你的宠物,你就不怕付出这么多,最后却落得一场空,人没得到还被我空手套白狼了吗。”
猫很小声且疑惑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
山橘拉长了调子,似乎非常困扰。
眉头紧锁,眼珠子不住乱瞟,山橘努力斟酌措辞。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停顿片刻,山橘不再纠结什么漂亮话,索性倒豆子似的回他,“因为喜欢你呀,喜欢你所以找你聊天,给你送好吃的,雕可爱的小玩意代我陪你。”
“至于空手套白狼,唔,”山橘笑弯了眼,话语里是毫不在乎,“本来这种事就要你情我愿嘛,也不是说你不同意我就白做了,至少我努力争取过了呀,你看,说不定要是我不送你东西,你连话都不会和我说,更别提打电话啦!”
话落,陆峤哑然,心中徒生一股挡不住的羞愧和郁闷。
其实不是,陆峤眉头轻皱,垂下的眼里浮上一层痛苦之色,你什么也不做我也会理你,因为——
你是我的任务对象。
任务对象。
陆峤又默默在心里复念了一遍,舌尖无端泛出苦味,仿若苦胆倒流。
喜欢,诡异真的会有喜欢这种情绪吗。
如果不是自己,是别的长得很好看的人,大概也会被这么对待吧。
陆峤很想问,但好似突然被抽空了力气,只得温声笑了笑,说:“好。”
“谢谢你,宝宝。”
“谢谢?”山橘满头雾水,甚至没先注意到自己想听的称呼,可还是甜甜应声,“不客气哇。”
“晚安。”
“晚安。”
窗外雨声渐停,依稀只余雨水滴答屋檐的声响,月亮高挂,柔和的白光环绕,像被雨水晕染的纸张。
山橘收起了光幕,仰倒在床上,眼睫缓缓眨了眨,尾尖轻打床面。
其实他还想多聊几句,但隐约察觉桥桥好像很疲倦,山橘翻了个身,橘发垂落在脸侧,痒痒的。
应该是工作很辛苦吧,他家桥桥。
虽然今晚上桥桥故意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也没有答应自己的见面邀约,但山橘有一种直觉,桥桥并没有讨厌自己,也并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冷情淡薄。
“口是心非的小人类。”
山橘嘴唇嗫喏,轻轻笑了笑。
没有关系,桥桥不敢主动,那就他来,是他想和桥桥在一起,理应给他更多的关怀和爱才是,尤其是这种心口不一的傲娇小人。
总有一天会达成心愿的吧。
会的吧。
眼皮逐渐合上,床边有些微濡湿,山橘索性缩回原形,一团软趴趴的橘色窝在被子里,拱起一个小包,咕噜几下睡着便安静了。
翌日。
山橘揉着眼慢吞吞进了店里,睡眼惺忪围上员工服,懵逼中被轻轻一撞。
“嗯……?”
墨白白嬉皮笑脸:“怎么啦,昨晚熬夜打游戏还是追剧了,困成这样。”
山橘摆摆手:“猫咪就是该随处大小眯的……我没有打游戏追剧,你不要诬陷我。”
听完他幼稚的反驳,墨白白闷头兀自乐开,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你太可爱了我的天呐,这是橘猫的种族天赋吗?”
“什么天赋,你不也是猫吗。”山橘看她一眼,莫名其妙的奶牛猫。
插科打诨之后便开始忙忙碌碌的开店准备,好不容易熬到午休,两个人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白白……我想问你件事。”
墨白白正小憩着呢,闻言转过头去,意味深长瞟他一眼,看得山橘莫名发虚。
“说吧,你墨姐大发慈悲就帮你这个失足傻猫一把!”
山橘后靠在沙发背上,额发垂落,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有些目眩,才从善如流把自己酝酿了一上午的话给说出来。
关于桥桥不肯见他。
“这样啊,”墨白白煞有介事地摸摸下巴,“也正常,你们拢共认识时间也不长,人家没想好也可以理解,不过呢……”
她压低了声音,冲山橘招招手,示意附耳过来,“你要是想推一把,我倒是有个揠苗助长的好法子,听不听。”
闻言,山橘睨她一眼,见她挤眉弄眼迫不及待想脱口而出的模样,内心也有些蠢蠢欲动,应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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