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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前还在手机里的尹商,半个小时后就一脸震惊地出现在他俩面前,最后给他们安排了住宿。
之后他们便一直在勘测周围的山体,缩小范围,最后将中心点划定在郊区的一座野山上。那山名为“南山”,因为地势险峻和闹鬼传闻,一直没有得到开发,成为当地家长骗小孩的利器。
但是山里面的危险程度不容小觑,屈黎和尹瑎初次探寻的时候差点在里面迷路。好不容易,七扭八拐地绕出来后,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被植物划得到处都是伤口,可谓是危机四伏。
但是真正的考验才缓缓降临——汾临真正入冬前,都会迎来雨季。而今,雨来了。轰轰烈烈,不眠不休地下了三天,将整个尹宅上下都萦绕在一片阴霾之中。
但屈黎还是不放弃,每天冒着雨也要进山。淋得浑身湿再回来,记下日期。
这副失了魂的样,眼下也只有“好消息”才能唤得回来了。
“我收到了第二枚弹的位置信息。”尹瑎不再迟疑,直接说明了来意。他眼见着屈黎的眼神,魔法一般飞速亮起。
屈黎问:“在哪?”
“就在那个坎坡。”那是他们最后确定的位置,长青的信息也印证了他们的结论。
事不宜迟,屈黎一身衣服未换,起身又再度披上了雨衣。
尹瑎无法,只得跟上。
大雨还在一直下,几乎模糊了眼前的世界,什么都要看不清了。
“这里真的不能再找了,屈黎!”尹瑎拉过雨衣,在喧闹的雨声里冲前面的男人吼道。他艰难地跟着,但终究还是筋疲力尽。脚下的泥土像是一张地毯,每踩一脚就滑一脚,再这样下去,长青没找到,他怕是一个不留神就要栽在这儿。
但是屈黎没听到,身影越来越远。
尹瑎怕落后了又迷路,只得咬咬牙,迈着兜满水的双腿跟上。只是还没走几步,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忙伸手拽住一旁的树干,才堪堪站稳了脚跟。
定睛一看,脚下的泥土形态已然变得无比诡异,无数的草根无端翻涌到地表,像是一锅煮沸了粥。
随即,空旷的山谷传来巨浪翻滚般的巨响,同时掀起铺天盖地的飞鸟,鸟鸣响彻山谷。整座山像是苏醒的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尹瑎的耳膜紧绷到了极限,带起一片尖锐的嗡鸣。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周围才总算平静下来。尹瑎再度睁眼,才发觉他的手指已经嵌入树干之中,鲜血直流。
但他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因为眼前的景象更令人震惊。
原先植被密布的来路,顷刻间就变成了一条望不见尽头的大坑,无数的树木栽在坑底,流动的泥土顺着山势正不断向下移动着。
山体滑坡。
直面大自然时,才能更直观地感受到人类的渺小。
如果他们刚刚再走慢一些,如果他因为累而停下休息。
那么他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尹瑎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劫后余生地喘息起来。
他忙呼喊:“屈黎!”
屈黎也终于从他上面的一个山窝窝处探出头来:“这里。”
随即不再说话,只盯着山体滑坡留下的坑看,仿佛里面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尹瑎不明所以地也将视线转移回那个坑中,他刚才就看过了,什么都没有——等等。
他的眼睛蓦地瞪大了,落在底下的一个异样的凸起上。
那是,一个洞口。
第49章
阴暗,泥泞。
尖锐的岩壁就算已经被泥土润滑过,依旧尖锐。这个入口原本的空间应该就不大,眼下泥石混杂更是狭窄,走在其中跟受刑没什么区别,每一步都艰难。
尹瑎走的都憋屈得不行,完全想不通屈黎那高个子是怎么走得这么快的。
真是个铁人,他暗自腹诽,龇牙咧嘴地跟在后头。
终于,一路向下看到光亮,尹瑎以为煎熬就此结束,结果屈黎突然加速,掀起的泥土挥了他一脸,再睁眼,屈黎便凭空不见了。
人呢?!尹瑎只得加速,然后一脚踏空,失重感猛烈袭来。
他从半空掉下,结结实实地栽了个屁股蹲。再一看屈黎,这人跟拍电影海报似的,落地动作居然还挺帅,顿时起了一肚子火。
但很快,手上的灵石适时地亮起巨光,他的目光被眼前的一切夺走。
全是壁画,这里居然是石窟主腔室!他再定睛一看,看到那熟悉的画风,嘴巴不自觉地咧大了。
都是“须臾”的画,这个风格他再熟悉不过。
尹瑎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藏着一个石窟。
但是按照先前会议上讨论的,长青的家乡绝不在这里,那么这里再加上长青那边的石窟,岂不是说明有两座未开发的石窟?
靠,原以为康江存在两个石窟已经是罕见的事了。
之前国家因此为康江倾斜了大量的人力财力,杨家巷子和林家拍卖会便是乘着这场东风发展起来。
没想到他们汾临也有两个。
这座石窟的出现……尹瑎有些自私地想,大概也是尹家发展的机会。
但是这“机遇”怎么初见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啊。尹瑎越看越心痛,好像财和物都自手指缝间溜走了。
屈黎站在原地看了会,突然冒出一句:“这些壁画有很新的修复痕迹,他们就在这。”
尹瑎顺着一看,发现的确,壁画存在明显的色差。
再一扭头,屈黎早走出去老远。
尹瑎:……不是你等我一下啊。
自屈黎确定长青他们就在这里后,便直接开口喊起:“长青”
一声接着一声,在两侧岩壁之间撞击回荡。
而功夫不负有心人,一道人声回应而来。
模模糊糊,但尹瑎莫名确定这就是长青的声音。
二十天了,再次听见这声音,尹瑎都激动地喊了两声。
两人都加快了脚步,屈黎甚至已经跑起来。
蓦地,人声消失,随之传来令人牙酸的撞击闷响,像是**与石壁发生的撞击。
然后一个黑影就径直从前方窜了出来,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大吼道:“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屈黎立即飞奔而去,他的身子也化为残影,与那黑影如同两颗榴弹一般悍然撞击在了一起,发出巨响。
一切都发生得极快,尹瑎只觉得眼前的画面一花。
再看,地上两人扭打在一起,而后面出现的那人容貌也愈发清晰。
“长青!”尹瑎唤,将这个活生生的长青打量个遍。
这几日,他一直不敢想要是长青真没了,他该怎么面对屈黎。还好,貌似除了人有点狼狈外没缺胳膊少腿。
他登时心里落下一块大石,浑身卸力。
但是没时间多看,长青也并没有理会尹瑎这一声高呼,朝扭打的两人跑去。
赶到时,屈黎已经将其制服。他双手锁住那人肩颈上,膝盖顶压对方腰腹,将其死死下压在地上,是非常标准的军用控制姿态。
被按住的那人艰难冲地上抬起头,凌乱头发后露出林叔良那张发紫的脸。
只是这时,他的表情有些诡异。
分明脸上已经被地上的碎石划出数道血痕,嘴角却像是被一根木偶线高高吊起,五官僵硬地弯折笑容弧度。
长青气喘吁吁地于屈黎和尹瑎面前停下,来不及叙旧就抛出一道惊雷。
“他不是林叔良。”
*
山崩之后,长青带着林叔良随林千躲进了主室里。
林千因为体力不支,在石窟更里面一些的位置休息。长青便守着林叔良,坐在外面以便第一时间回应救援。
他显得无聊,看到刚才随手捡起的石头将林叔良的嘴角划得血肉模糊,于心不忍就把那石头取了出来。
林叔良得了空,又开始不断大笑,跟疯了似的。
嘴里癫狂地嘟囔着什么:“老天不薄”“都一起死”。
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想着这好歹也算个消遣,长青就放任他聒噪地在旁边叫个不停。
一直叫着,突然停下时,长青还有些不习惯。原以为是林叔良累了,他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很快发现不对劲——林叔良的嘴张得极大,淌出黏稠的口水,双目无神。
长青心道不好,从地上一跃而起跑到林叔良面前,抬起他的脸,企图看出他变成这样的原因。
无果,林叔良的状态反倒更加严重了,双眼上翻漏出大片的眼白,像触电般一个劲地抽搐。
直到猛地一个鲤鱼打挺,没了声息。
长青探手去摸他的脉搏,旋即整个人僵在原地——没有跳动。
死了?怎么会?
分明方才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么能……这怎么和杨新叶一样?上次,她就是这样在他面前翻白眼,没熬过半小时就死在了警局里。
那日的噩梦再度袭来,看着生命在面前流逝,但是又无能为力的心悸感再度席卷全身,长青的喉咙有些发紧。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林叔良作为证人,提前死了怎么办?
可如果什么措施都不做,就让林叔良这么死了,长青又无法接受。
所以他闭眼再睁眼,咬咬牙,不断给自己鼓气,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终于俯下身。随着距离不断缩小,长青几乎能闻到林叔良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血与汗混杂的恶臭味。
……艹,他眉头紧锁,面部表情临近失控——眼前紧闭的眼却陡然睁开,林叔良睁开了眼。
长青毫不夸张地说,那瞬间他的心脏几乎停跳。这怎么还来恐游里突脸那套?犯规!
但很快他理智回笼,舒了一口气。
林叔良醒了,他起码不用再人工呼吸,是件好事。
但喜悦没有维持多久,他便发现林叔良的状态极其不对劲。
林叔良的面部肌肉变得很诡异,突然每一块都分割得很清晰,像是木偶。
他抬起手在林叔良的眼前挥了挥,那双眼睛也完全没有聚焦——不是先前的那种因为视力不好导致的虚焦。而是更加瘆人的,像是灵魂脱离身躯的那种空泛。
直白而言就是不像个活人,像具尸体。
长青喊了几声林叔良的名字,他也完全没有反应。
长青又伸出手拍了拍林叔良的肩,这下总算是把他拍醒了,但是情况依旧没有好到哪里去。
醒来的林叔良整个人更不太对劲。
之前的他哪怕是伪装出的温文尔雅,整个人的气质还是温和的,一副斯文败类样,绝不是现在这副邪气的样子,不,说邪气都算夸奖。
眼前这人的双眼都被压成三角状,眼神锐利,视线清明。其他的五官本就如同木偶一般僵硬,现在一微笑,嘴角高高地上扬,走势完全超越了人类能做出来的表情范畴,简直邪门。
跟之前在林家见到的那个管家一样,两个人如出一辙的伪人。
这正好把住了长青的命脉——他别的都不怎么怕,唯独就是怕鬼。原本坚定的唯物主义随着在这几家间来回转悠后已经彻底碎成了渣渣,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整个世界的真实性。
然后这个林叔良突然开始说话了,语调平常像人,只不过是像另一个人。
他说:“怎么把事情办成这样,真是废物。”
那阴森而轻柔的语调,每一个字都跟在嘴里滑冰一样,说得圆滑而极令人感到不适。唯独在“废物”二字上,加重些许语气。
长青面色大变,质问他到底是谁?他确定,眼前的人绝对不是林叔良。
“林叔良”闻言,眯眼将阴冷的视线落在了长青的脸上:“长青,好久未见,模样真是一点都没变呐。”
他笑,所有本就僵硬的五官随着这大幅度的震动而变得更加扭曲,视觉上就像一团被揉得非常皱的纸绢拉开后甩在了眼前。
“你认得我?”长青听着,心底一紧,却大致猜到此人是谁。
林叔良后面的人,终于出现了。
他眼前一亮,好机会,这可是那背后之人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如果能够把这个人逮住,那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但很快长青又意识到不对,林叔良眼下这副模样,和之前的杨新叶无异——完全就是一副被“愚蛊”的子虫寄生了的模样。
长青本以为林叔良大概率就是“愚蛊”母虫的操纵者,但现在看来,他还是想得过于简单了。
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林叔良也不过是子虫的养料。
就算现在他把林叔良带回去了也无法抓出那背后之人,反正只要操纵子虫,林叔良这块躯体很快就会化成毫无意义的无机物。
但眼下机会难得,长青不想放弃。
先前林叔良对他说,玉佩已经不在他的手上,说长青这辈子也别想找回那些玉佩。长青琢磨着,估计是玉佩已经落到了背后人手上,林叔良才敢放此狠话。
所以他和这个背后人周旋着,想要最后再套出一些信息来。但明显,这人更加狡诈多端,完全不被长青的话套住。
长青无法,只能这样和他熬鹰似的干瞪眼。
直到屈黎的声音传来。
那一声接一声的“长青”,直接将他从梦境里拽了回了现实。
长青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控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回应:“我在这里!”他直接站起来,只是还没走出几步,余光扫过一旁的“林叔良”,眸色一凌。
在那有一根绳子,不知何时被甩在地上。
他的身体骤然调转方向,呈现防御姿态,抵挡住了前方突如其来的攻势。“林叔良”见攻不破,也不多费功夫,他对长青咧嘴一笑,露出鲜红的牙龈:“后会有期,我会让你亲自来找我的,长、青。”
随即,他直接朝外飞奔而去,身体倍棒,完全不见虚弱。
长青连着饿了两人,体力早已没有之前充足,这一时间居然还追不上,只能放开嗓子大喊抓人。
好在,屈黎在外面顺利制服了“林叔良”。
*
将这一切都讲完,长青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屈黎的身上,企图看出些他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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