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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失落的是,屈黎没有任何表情。
可原本屈黎又能有什么表情呢?
长青尴尬地舔了舔干涩的下唇,突然有些恍惚刚刚那几声呼唤,到底是不是从屈黎嘴里吼出来的。
倒是尹瑎率先打破了死寂,他难以置信地拍了拍林叔良的脸,惊呼:“行啊,连环套中套是吧,你不是林叔良,怎么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啊?”
长青这才反应过来,尹瑎还不知道“愚蛊”的存在,刚想开口解释,一直屈黎突然下蹲,盯着“林叔良”开口:“你是谁?”
长青的眼尾挑了挑,心道这不还是会说话的。
林叔良被屈黎压在腿下,憋得满脸通红,但还是伪人一般地笑,他似乎知道屈黎不好惹,也不回答。
只是扭头看向长青,对着长青轻声细语地吐出一句:“记得我们的约定,我等你。”
此话一出,所有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了长青的脸上,犹如火烧。
“你……”长青张嘴,猛地注意到林叔良瞳孔诡异地放大,一瞬间,一切都变得很慢,他看到林叔良的躯体不断开始抖动。
长青爆发出一声怒吼:“跑!他要自爆!”
才说完,眼前的林叔良就爆发出一道猛烈的白光,长青只觉身体一轻,然后又一沉,神魂都要被甩飞出去。
终于在白光消失后,长青视线恢复,入目第一眼,是一张帅脸突面。
每个五官细节都清晰至极,掩不住的疲惫,眉间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深了,青黑色的胡茬也冒出,为这张脸平添几分野性。
长青不合时宜的出了神,屈黎这脸哪怕这样都是帅的,帅得很有视觉冲击力。
他是真吃。
然后屈黎也睁开眼。
猝不及防的,两双眼这样对视。于眼底印下对方最狼狈的样子,却没有人移开视线。
然后,长青看着看着,突然后脑勺传来一股不大不小的力,直接将他按了下去。
喉间空气瞬间挤压而出,长青发出很轻的一声呜咽……他不动了,因为屈黎的皮肤就近在眼前,几乎与他的眼睫相接。眼皮被另一个温度炙烤着,泛起一股慰藉的暖意。
“谢谢。”他轻声说,闭上眼,手足无措地加深了这个拥抱。
谢屈黎来找他,也谢方才的保护。
屈黎胸腔闷闷地震动,回了一声:“嗯。”
“哇你们俩!”
尹瑎被炸的一脸血花,先前摔的屁股蹲还没缓过来,因为担心屈黎和长青的情况好不容易站起身,就看见这两个人搁地上抱?
现在是干这个的时候吗?
林叔良整个人都炸没影了啊。
尹瑎嘴角一抽,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都是成年人,他理解屈黎有其他的朋友,和长青的关系比和他好。
但是好兄弟之间会这样吗?他怎么感觉自己头顶亮亮的……
屈黎搂着长青从地上坐起,随即松开了搂腰的手。
长青莫名有股被抓包的尴尬,耳尖微红,翻身坐回地面——有些硬,完全没有屈黎身上舒服。
要是以刚刚那个冲击力直接砸到这些碎石上,长青怀疑他的骨头会散架。感同身受地嘶了声。
然后眼前猛地一黑,屈黎的手掌又覆了上来。
长青实在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我不是怕。”
抬手覆上屈黎的手,拉下时,手指尖很轻微地挠了一下屈黎的手背。
说是不怕,但是眼前的一幕还是太过于血腥,长青看完后面色还是苍白了些。
第50章
他看到四溅的血花,看到对面尹瑎满脸的狼狈——立刻明白自己背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悄悄瞄一眼屈黎,发现对方正低头擦拭手掌后,心完全死了。
长青痛恨他的想象力在不该丰富的时候丰富得不行,背上忽地黏腻起来,好似有无数血污与肉泥正翻涌。
不行,那诡异的触感越想越清晰。
长青将这些甩出脑子,强迫自己思考正事。眼下林叔良死无全尸,证据链最重要的一环断裂。
好在,他提前将问出的事都录了音。证明了林季良的死确实由他所为,证明了想要拿走五脉玉佩的人就藏在背后。还第一次和那人面对面对撞了一番,直观了解对方狠辣的行事风格。
为什么那人在自爆前还要对他说那么一堆话,长青也想明白了,分明就是想把他往火坑里拽。但凡在场的换几个陌生人,听着“等你”“约定”这样诱人遐想的表述,保不准就把他也列入怀疑范畴。
……但是眼前人会不会误会也不好说。
长青纠结半晌,决定还是要解释一下,只是刚张嘴未发声,石窟深处突然传来脚步声夺走了众人的注意力。
林千提溜着胡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来,他显然是被爆炸声惊醒。当他看清眼前的血腥场景时,顿时面色惨白,踉跄着转过身去干呕不止。
“林宗师!”长青也顾不得其他,急忙起身迎上前。
在靠近时,林千已经勉强平复,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摆摆手示意无碍。
“是林叔……”他沙哑地问,话音戛然而止,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就这样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虽然这么说,但长青清楚地看到老人眼中闪过的落寞。他张了张嘴,知道眼下说什么都不合适,便沉默地低下头。
尹瑎本在后面,左一下右一下地抹掉脸上的血糊,听到动静看到林千走出来非常震惊。“您居然也在这?”他惊呼,心道林叔良已经丧心病狂到把自己老师都拐到这个鬼地方来?
林千挑眉望过去,并不认识,五脉之间,像他这样的宗师一向避人耳目,与别家的后辈交集不深。他这才像是看到其他人一样,又看向屈黎。
屈黎适时开口,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
说起文物局,林千的眼神倏忽间亮起来。
“好、好好,你们终于来了……”他急迫说着,似乎眼眶湿润,又仰头张开双臂,似要将天地都揽入怀抱:“这里,全都是须臾的壁画,第六座,接下来交给国家了。我一人擅自修了大半,罚我罢。”
气口落下,林千背手而立。简单几句话,听得在场人都有些感触。
屈黎语气坚定,不容置喙的样子总让人信服:“您放心,定然不会罚您的。”
也不多废话,转开话题:“外面还在下雨,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出去,救援马上到。”
*
几方人马汇集得很快,因为石窟在汾临境内,尹家便承担了主要的救援任务。
很快,整座南山都被封闭起来。
金永裕一直在等消息,得知长青出来了,激动地亲自赶了过来。
只是他人抵达时,从现场的人口中得知长青一行人都被送往了医院。
长青直到被架上救护车前都在抗拒去医院。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既徒步走出了石窟,还配合文物局的人做了一个多小时笔录,生龙活虎,完全没有去医院的必要。
于是一个劲地说自己没事,让救护车把林千送去就好。
他不愿意去医院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身上那些见不得光的鳞。这件事长青对别人说不了,但屈黎是知道的。
长青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屈黎身上。
但是屈黎这个时候分毫不让,他忽然逼近,指尖扣在长青脑后将其拉近,附耳低语。
现场人声嘈杂,所有人就在不远处,长青却清清楚楚地听到屈黎的声音,感受到那手掌扩散出的温热。
“不怕,我带你去军区医院,那里绝对保密。”
旋即松开手,在医护迎上的前一秒,屈黎用指尖很轻地摸过了长青的耳廓,像是在回应先前长青摸他的手。
心脏重重跳动几下,长青轻咬着,点了点头。
到了后,医院的确如屈黎保证的那般,隐私性极强,连给他换的病号服领子都比正常款高一大截,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而后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长青基本全身受伤。
光单领出来的缺水虚脱和脑震荡都能要走半条命,整体情况比林千严重许多。检查一路红灯,最后医院直接扣留,给这位不明所以还自觉良好的伤员腾了间病房,强制留观。
检查的医生拿着报告递给屈黎——因为他全程陪在一旁,眼下也成了长青这个病号的“病人家属”。
“这个病人心是真大……”两人交头接耳说了很多,屈黎双手插兜,站姿愈发笔直,表情也愈发难看。
期间好像还侧头剜了偷听的长青一眼。
长青:……
他老实了些,也感觉到事态比他想得严重。
但做完一切,屈黎也没有更多时间。南山那边的开掘工作还严峻,他无法缺席太久,最后看着长青住进病房,削了个苹果给他就要走了。
长青靠在床背上,低眸很认真地啃着苹果。他毫无血色的肌肤在阳光下几近透明,几日的饥饿消瘦了面颊和身躯,掩在厚厚的被子下几乎要看不见起伏。
虚弱的像是马上就会倒下……但实际上他心里算盘打得提溜转。
等屈黎走了,可就没人能管得住他了。
一个黑色的小恶魔和白色的小天使正在脑中疯狂打架,然后小恶魔胜利,发出邪恶的狂笑。
须臾与绵州省份相接,车距约莫三小时。这是长青离家最近的一次,他决定要走。
余光瞧着屈黎站起身,长青借着苹果的遮掩抬眼,状似依依不舍道:“拜拜,路上小心。”
屈黎拉门的手一顿,忽地扭头对他说:“再见。”
从那双眼里,长青莫名品出些不对劲来,但是没来得及想更多,门合上隔绝掉所有视线。
长青屏息等了几分钟,直到外头没有一丝动静。
他才像做贼一样从床上跳下来,温热的地板并不冻脚。他叉着腰思考了半分钟要干什么,决定去收拾一下东西。结果左脚刚悬在半空中,双手悄咪咪地抬在胸侧,门吱呀一下开了。
长青就如此僵在了原地,以一个极其不美观的姿势和进门的陈承相对视。
“小偷!”
陈承爆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在长青瞳孔地震的表情下猛地噤声,捂住了嘴。
度日如年,长青头好痛,一把甩开陈承冲上来要扶他的手。
陈承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撇着嘴:“长哥,你怎么下地了啊?”
“是要上厕所吗?来来来我扶你去……”陈承的声音逐渐微弱,他看着长青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后背一凉。
长青只能承认他就是要上厕所,但是直接拒绝了陈承要扶他的动作,自己跑向厕所,啪的一声把门合上了。
留下陈承一人在外面无措的扣了扣脑门,欣慰长哥恢复得还不错。
镜子里倒映出青年瘦削的身躯,脊骨几乎要刺破病服,长青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感受水滴沿着皮肤不断滴落,他突然明白屈黎走之前那奇怪的表情了——敢情是这里等着他呢。
水滴得差不多,长青捋了把额前发,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看着看着,他的视线停滞在衣领上,突然有些不太敢看了。
先前,他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鳞的生长情况,但是这几天例外。
因为在石窟里艰苦求生,他完全没心思关心鳞的生长情况。
开还是不开,这个问题令他煎熬。
长领子下犹如潘多拉的魔盒,长青渐渐鼓起勇气,将手攀上衣领边缘。一寸,一寸,衣物与皮肤剥离的触感此刻与剥皮无异。
而随着皮肤越露越多,长青手指尖颤抖得不行,也仍旧没有停下,直到全部显露,一直袒露到胸膛。他才如同触及了火焰那般猛地抽回手,呼吸急促。
他看到了。
鳞,已经长到了他的脖子中部位置。
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出皮肤原本的模样,只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黑红一片,惨不忍睹。
鳞是一个非常恶毒的病,它真的能够完全剥夺掉一个人的自尊心。
长青躲开镜子里的自己,却又低头看到他在洗手台白瓷里的影子,只因为颜色略深,他心里都泛出一阵恶心。
玉佩在身,鳞的生长都如此的快,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长哥!”陈承在外面砰砰砰地敲起门,“你都在里面待了好久了,没事吧?”
“我进来了哦!?”说罢,门把手便发出不堪支撑的扭转声。
长青再往自己脸上泼了把冷水冷静,他赶忙将衣领扣好,忍着厌恶审视镜子里的自己,确认没有露出一点马脚,才回复道:“没事,我马上出来。”
经过这么一吓,陈承的监管力度加强许多,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飞不出这间病房。
他这人虽然脑子单纯且一根筋,但是做事极为仔细。每天不仅细致到做三顿营养餐,还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问一次长青上不上厕所。
长青深吸无数口气才压住骂人的欲望,强调道:“我只是受了点伤,脑子和行为能力都没有问题。”
他现在倒是希望屈黎赶紧回来救救他。
或者是他赶紧好起来,出院。
第51章
为了尽快出院,长青安分地当几天病人——但问题是他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啊,反倒是每天医生来查房都会让他有些心惊胆战。
终于熬到屈黎进门的那天,长青扬眉吐气,抬眼扫去的视线都带满埋怨。
屈黎进来,先是被这视线盯的一顿,故作正经地再迈开步子。他首先将长青全身打量一番,随即点了点头,嘴角显出明显的弧度。将手里的水果放到桌子上,在距离长青半米时低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养得不错。”
什么不错?
长青滞愣片刻,一仰头看到屈黎嘴角的笑,忽地心里冒出一股无端的小火苗。
“你笑什么?”他伸出手,拽住屈黎的袖口,眯眼威胁问。
屈黎嘴角的笑愈发压不下,他偏没回答,任长青扯着他的袖口不松手,转头冲一旁,全程游离在氛围外的陈承开口:“照顾有功,这月给你加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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