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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查找到他与主犯的疑似交易记录。但真正棘手的是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庞大关系网,上面一直压着对他的彻查令。”他低声道,语气森然。
“是因为有人在保他?”长青试探着问,喉口发紧。
“不全是。”屈黎眉峰高高隆起,他面前的玻璃水杯明晃晃的反射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这家伙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自从我们在他的身边增派警力监管后,我们掌握的他的交易暗线都再没有了动静……他就像是能预知一般,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强得吓人,总能在我们自诩天衣无缝的围剿中找到漏洞。”
长青不自觉的攥紧了手中的水杯,仰头将剩下的温水一饮而尽,愤愤地将杯子置于桌面:“真棘手。”
这双无处不见的黑手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消化了一会他又问:“那你为什么怀疑文物局的卧底是你们副局?”
周崇华。
虽然长青从最开始的直觉上就不喜欢这位“弥勒佛”上司,但通过与此人一番交谈,可以看得出他圆滑至极,屈黎判断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这件事有些复杂。”
屈黎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蹙眉讲起:“最开始,是一批民众捐赠的文物在经过我手时发现捐献地和文物对不上账,捐献品里面有一半都是赝品。”
长青皱眉:“赝品?”
文物捐赠不同于文物出土,都需要专业人员先实地鉴定其真假,随后才判断等级,上报批准运送到文物局鉴定中心进行修复和保存。
流程之所以繁琐,为的就是杜绝赝品、以次充好等问题出现。
若是一批捐赠文物有参半是赝品,那属于重大工作失误,是会上下追责的。
“我亲自去核实,在当地人手里找到了初次鉴定时的现场录像。却经过全方位观察鉴定,确认现场的那些确实是真品。只是不知为何,到了我的手上就变成假的了。”
空气骤然凝固,长青和屈黎的眼里都没了轻松。
“怎么会……”长青低声呢喃,脑子超负荷运转着。
屈黎继续道:“之后我开始对档案的账,才发现有大部分的文物都对不上。文物的编号本该对应它们的来源地,可档案中记录的很多文物编码严重错位,甚至出现了空缺与断层。”
“编号错位,意味着有人动过他们”屈黎指尖抵在桌面上,沾着些许残留的水渍横拉出一条指向线来,并在结尾用一个圆圈收尾:“而拥有这些修改权限的,只有周崇华和他的团队。”
“还记得我带你去的三楼实验室吗?那里基本上都是他手下的实验员。”
闻言,长青脑海中闪回到那充斥着刺鼻化学试剂气味的三楼。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实验室,宛如一个接一个无生机的牢狱。
其后,是周崇华那张永远挂着笑容的脸。
屈黎语调冷硬,嘴角勾出一抹很浅淡的讥讽笑意:“文物鉴定方面的工作属于部门核心,所有相关事项的拍定权全都掌握在周崇华的手上,包括文物编号权限。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怀疑过这样的权力划分是否合理。”
“但是我无法给他定罪。”屈黎忽地向后靠到椅背上,抬手揉按着眉心:“除非我们能够黑进他掌控的权限系统中,找到他的修改记录。”
……
“但你却相信廖亚?为什么?”长青听完,倏忽反问道。
屈黎既然决定将他带往三楼,让廖亚给他做检查,说明他是信任对方的。
长青这样问得坦率,他好似从未怀疑过屈黎的用心。
屈黎望着长青,眸色渐深,沉重的心情因这双灼热的目光而柔软,连着语气也柔化下来:“他是上个星期刚从总局调来的人,周崇华的手不可能伸得这么快,暂时可信。”
“那我有个办法。”长青眨了眨眼:“既然廖亚也是内部人员,干脆我们就让他去当卧底,黑出数据得了。”
“他?”屈黎稍微起了精神,略有质疑地挑起半侧眉。
“对,廖亚大学的时候学的计算机,我想眼下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这毕竟是一件高风险的事,他不一定愿意……”屈黎话还未说完,便被长青笑着打断。
“以我对他的了解来说,他会非常乐意的。”
嘴贱是吧,既然喜欢追求刺激,有什么比当卧底更刺激的事呢?
长青光是想着,嘴角邪恶的笑容就越扬越高。
只是这一番落在屈黎眼里,倒是让他眯起了眼睛,心里悄然滋长出不爽。
*
日子过得很快,清晨,长青起床时忽然发现窗外飘起了薄雪。雪下得浅,落到地面上就化开了。
乍一看去,像是下了一场雨。
屈黎照常起得早,带着一身雪气和温热的早餐已经坐在窗前等他。
长青长这么大第一次摸到的雪花,便是屈黎外衣上那细小的结晶。
冰冰凉凉的,才摸到便消失。
他决定待会吃完饭就去外头接点雪花玩玩,只是现实不尽如人意。
长青豆浆喝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廖亚打来的。他伸手去拿手机,不小心撒了些豆浆也没顾及得上。
“喂?出结果了,来一趟吧。”电话那头的声音略有些失真,听起来不怎么吊儿郎当。
屈黎递来一张纸,长青边擦手边小声道了句谢。
被那头的廖亚听见,半晌回了句:“你和谁住一起呢?”
“和屈黎。”长青垂眸将手指一根一根擦得仔细,因为用力指尖都有些泛红。其实豆浆洒得不多,很快便擦干净了。
但他只是想借此不愿抬头,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和那么一点的心虚。
心虚什么?
他本就和屈黎住在一起,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可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感觉当下有两双眼睛都在盯着他,很不自在。
“啧啧啧。”廖亚在那头发出欠揍至极的声响。
听得长青又有些冒火,两人之间的交流一旦突破三句,大概率就要演变成一场争端。
最好的办法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还聊不过是还有求于人。
长青强压下骂人的欲望:“我们等会就过去,到时候有点事情和你说。”
旋即挂断通话,不给对面一点犹豫和质疑的时间。
“是廖亚吗?”屈黎在对面缓声问。
看着屈黎那双沉静的眼,长青的心的烦躁逐渐平息下来。他点点头:“出结果了,喊我们去一趟。”
长青眸色认真:“我打算去了直接和他说我们的计划。”
这些天屈黎有工作,长青闲着也是闲着,就将他们的计划做的更加完善了些。后经过一致探讨,这个计划目前的可实行性达到了百分之五十,而另外的百分之五十属于变量“廖亚”。
屈黎凝眉深思了会儿,回道:“有风险,周崇华在文物局里面安装有窃听设备,绝不是讨论这些的好地方。”
“这样如何,我们拿完结果,约他出来一起吃顿饭。”
……
长青喉结上下一滚,艰难道:“可以。”
心里暗自祈祷,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第53章
抵达文物局时,里面人出奇的多。
原本宽敞的办事大厅被围得水泄不通,门口用隔离带分出进出两条通道。进去的人满脸喜色,出来的人愁眉苦脸。
活像一张对比图。
长青刚杵在门口张望,就被屈黎拉着往后门走。
“我搞忘了,今天有点特殊。”在员工通道等电梯时,屈黎解释道:“每月初八,文物局会组织一次民众现场鉴宝,这会儿大厅里面基本人挤人,我们不凑这个热闹。”
长青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瞧见那些人手上都抱着东西,有的甚至几个人围着一个走,也不知道是在“保护”还是“防窥”。
敢情是来鉴宝的。
屈黎说不去凑热闹,但耐不住长青的好奇心——这可是现场版的鉴宝会啊,他之前只在节目里见过!
想来这个现场也会如节目里那般精彩。
有什么不信、不服假,大闹鉴宝现场的,还有什么幸运儿天降大财这样的热闹最好。
“那你们这有见过特别牛的真货吗?”长青眼睛发亮,吃瓜的热情完全燃烧起来。
屈黎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有的,家传书画,生活用具这类的真品比较多,不过当时最轰动的是收了一枚后宋的玉玺。”
长青的嘴慢慢变成“o”字形。
后宋、玉玺,那确实是罕见。
两人上了电梯,直达三楼。
屈黎从电梯的反光板里看到长青震惊的表情,忙低咳两声掩饰笑意:“但概率极低,普通人缺乏专业训练,对文物的判断更基于买方的说辞以及物件自身的样貌。所以来到我们这儿的品十有九假,良品更是万里挑一。”
话音刚落,仿佛回应似的,一道撕心裂肺的哀号穿透两层水泥板,自脚下破空传来。
“怎么可能是假的?!你们不专业!我要报警!!报警!!!”
长青忍俊不禁:“警察可不管这个的……”
笑完,又觉得这位大哥稍稍有些可怜。毕竟这样破防,估摸着在假货上砸了不少钱。
但随着他们推开313室的门,见到廖亚,长青所有玩笑心思都烟消云散。
键盘敲击声在他们进门后戛然而止,廖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检验单,抬头望来。
长青原以为廖亚瞧见他和屈黎一起来会说些揶揄话,连回怼的台词都想好了。
却不想廖亚神色凝重,未带笑意的样子让长青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长青忽地有些犹豫,但还是伸手去接那单子,却被屈黎抢了先,分出手臂挡在长青身前。
“又不是病危通知书,病人没必要回避吧?”长青失笑,话说得有些冷硬。
屈黎闻言,眉头瞬间皱起,他不喜欢长青说这样的话。但最终手还是放下来了,让长青抽了走检测单。
雪白的纸张,密密麻麻地挤着很多字。而最下面一栏的结果上写却只写了几行大字,尤其显眼。
【检查到未知化学成分】
【疑似异常环境因子】
什么意思
廖亚适时开口解释道:“你的皮肤提取液里检查到异常化学元素,我查遍了对照表所有元素及化合物,也查找不到任何信息。我一开始怀疑过“砷”,这种元素长期接触后也会导致鳞状病变,但还是不对。”廖亚沮丧地摇了摇头:“大概率,这是一种新型元素,这种皮肤病也可能是该元素导致的变态反应。还有其他患病人员吗?我需要更多的样本量。”
“有。”长青喉结滚动:“整个长家村上下,几百号老小都染着这病。”
廖亚的表情逐渐凝固,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回身在桌上翻出一张纸,飞快记下什么,随即语气笃定地对长青说:“那不用了,问题绝对就出在你老家。”
然后他心里犯嘀咕,难怪当时卡在见家长那步,长青死活不愿意带他回老家,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廖亚是个嘴溜缝的,心里想着,不知不觉地说出了声。
眼看旧账又要被翻出来,长青一阵急头白脸,直接就把廖亚的嘴捂死了。
感受到一旁屈黎灼热的视线,长青咬牙切齿地冲满廖亚笑道:“饿了吧?走,我们一起吃饭。”
“谁要跟你们俩吃饭……哎呀真是的,我要继续写报告了,拜拜。”
廖亚刚转身,突然被扭手往后一拽。他一愣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却正巧撞进两双危险的眼睛。
廖亚:……
他突然心生不妙,满脸惊恐地问:“你们要干、干什么?”
长青唇角一勾:“没什么?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然后用不容拒绝地将廖亚往外拖,拖了一半,屈黎插进来接了力。
长青乐地在旁边拍了拍手,笑得活像个完成任务的小狐狸。
落在廖亚眼里只觉得长青笑的奸诈,他耍嘴皮子跟打快板似的,一口一个我草,爆发出惊天质问:“你们这是要拐卖我吗?”
“长青!我俩分手了之后我没欠你什么的吧?丫丫实在不行放你那去……哎哟!疼死我了。”
廖亚龇牙咧嘴地看向罪魁祸首屈黎,丝毫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触了这哥的雷区。只知道这人手劲真大,长青拽他好歹是想他走,屈黎拽他完全是想把他分尸!
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廖亚认命妥协。心想着法治社会,屈黎也好歹是个小领导,总不能真的光天化日之下对他做点什么。
三人从后门电梯下了楼,真真切切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再那么扯着廖亚不好看。
屈黎松了手,廖亚重获自由,一个劲地揉手腕,骂道:“你一个文职练那么大的劲干什么?”
屈黎头也没回,只是脖颈关节发出两声脆响:“谁告诉你我是文职?”
这话冲的,长青不由侧目,心说和廖亚这人待久了都会火大吧。
廖亚瞧见屈黎紧绷的肩背肌肉线条也老实了,又跟个没事人一样,没心没肺地问:“我们现在去哪吃啊?我饿死了。”
结果是,无人应答。
三个大男人脚程很快,没多久就走到了大厅入口处。
突然,一个人横飞出来,重重砸到地上。三人同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人声鼎沸的办事厅。
里面自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出几个彪形壮汉,似乎来者不善,但是仔细瞧他们都挂着一张文物局的工作证。
“滚!”其中的领头,中气十足的暴喝道。
地上那人先是瑟缩一抖,然后四肢混乱的在地上摩擦、加速,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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