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黎神色肃穆:“怎么回事?”
领头的大汉先是质问屈黎:“你是谁啊?”
随后被后面的人扯了扯衣服,指着看到了屈黎肩上的标,一下子老实了:“领导好!报告领导!刚刚那人在里面偷人家东西,被逮着正着,我们就把他撵出来了。”
他们站得笔直,抢着汇报工作。
但长青的视线完全没在他们身上,自刚才起,他就一直盯着那逐渐跑远的人影。
不对劲,长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人起初一副腿软脚滑的怂包样,怎么没跑多远就跟那个人类进化史一般挺直了,健步如飞,像换了个人一样。
心理素质还挺强大?
长青正琢磨着,就听见屈黎问:“他偷了什么东西?”
“偷得人家传家宝,一条古董项链,看着又大又闪!要真偷去可惨了。”
知道没偷走便好,屈黎审视了这几个大汉,刚准备开口问他们是谁派来的人时,长青突然出声。
“等等,不对。”
所有人调转视线,一脸懵看着长青奔成一道残影,空中袅袅飘来一句:“可不一定找回来了。”
屈黎反应极快,紧随其后。
一路狂奔,很快追上了目标——因为这贼早已放松了警惕,走了好一会路了。
被抓住后,这贼破口大骂。
长青让屈黎压住他,然后在一连串脏话问候中,直接从他的衣兜里拿出一条项链。
“那个丢失的项链长这样吗?”
“又大,又闪。”直接摆在跟着后面来的两个大汉眼前,他们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啊?怎么还在他手上?”
长青反手将项链拿在掌心,再度伸进那人的兜里摸,结果摸出的东西还不少。零零散散的,其中居然还有一把电动车钥匙。
长青冷笑,踢了那人的腿弯一脚:“挺能拿啊?这些都不少钱呢?我看你跑就不对,连局大门都没跑出去就开始清点自己偷了多少是吧?”
刚刚他就看这家伙不对劲,果然,很快就出现了明显地从兜里拿东西又塞回去的动作。
真是当小偷都当不明白。
吃饭的路上还顺带抓了个小偷,长青也算是能上“好人好事”颁奖了,但他没什么获奖感言想要发表,只是言简意赅地嘱咐那两个跟过来的人,千万看好出入口,以及眼神放灵光些。
那两人似乎有些委屈,嘟囔道:“但领导,这不归我们管来着……”
说得不算小声,被长青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不禁被气笑,反问道:“你们不是看场的吗?”
他俩如同复制粘贴般一同摇了摇头,随即:“我们只是被周局喊过来保护鉴宝师傅的。”
长青难以置信地摇着脑袋:“那文物局搞这么大个活动,全场连个看场的人都没有?这跟自助餐有什么区别?”
这个周崇华,到底在搞什么鬼东西。
憋着火气等那俩“保镖”走了,廖亚才姗姗来迟,跑到他们身边站定时整个人都直不起腰,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他都不好意思说,要不是那两个人返回的路上和他相遇,给他指了路,他估计还会追反方向。
廖亚看到俩保安手里押着那人,也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喘完气冲长青竖了个大拇指:“牛逼,吃个饭还能抓小偷。”
这场不算大的闹剧耗了好些时间,三人只能就近找了家饭馆。
屈黎拒绝了店老板给他们指的四人位,要了一个包厢。
几人跟着上到二楼,等到菜完全上齐,屈黎率先起身将包厢门落了锁。
而正处于风暴中心的廖亚毫无察觉,抬起筷子已经在思考要吃那道菜了。
等着等着,再缺心眼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首先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你们……”廖亚缓缓放下了筷子,深吸一口气,都有些欲哭无泪了:“到底要干嘛?”
长青微微一笑。或许是这段时间和林家人进修了一番,眼下他这笑容也变得人机味十足。他抬手支着下巴,笑容逐渐消失:“想托你办件事。”
“我们怀疑你上司周崇华私自修改文物编号,以公谋私。现在需要你来当个间谍,帮我们查他更多的犯罪细节。” ?廖亚目光呆滞了,缓缓抬手指向自己鼻尖,说:“我吗?”
一时不知该先震惊“上司是内鬼”,还是“自己居然要演无间道”。
看到长青和屈黎都是一副认真样,廖亚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叹了口气:“你们确定他有问题?”
他不是不愿意揪出周局,只是担心自己被当成枪子使。
这种时候,只能由发现周崇华秘密的屈黎给出最终判决。
屈黎将先前讲过的内容又简短复述给廖亚,一字一句,摆出来的都是触目惊心的罪恶。
廖亚思考许久,最后妥协:“可以,把你们的计划告诉我。”
长青倾身,语重心长道:“第一步——让周崇华信任你。”
第54章
水在瓷台边打转,廖亚洗着手,抬眼看见屈黎推门走了进来。
地上的红白瓷砖倒映出两双脚,很快走到一起。
“吃完了?”廖亚撒撒手上的水,他吃完来上厕所,现在准备回去了,嘴上还说着客套话。
说着说着,他停下了动作。
借着镜子狐疑地打量着后面的屈黎。
这个高大的男人几乎触到厕所天花板,极强的逆光为他打上一层硬光,将他所有的表情匿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唯独那双眼很亮,镀着一层冷光。
“你是长青前男友?”
屈黎薄唇轻启,抛下一颗巨弹。
廖亚被原地炸懵,不自觉地朝洗手台贴近了些,因为他莫名从这句询问中嗅到了些危险的信号。
“额,都多久前的事了哈哈。”廖亚飞快运转思绪,最终还是选择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们俩性格不合适。”
说完,他瞧着屈黎的反应,脑子再迟钝也品出了不对劲。
只可惜眼下不是打趣的时候,廖亚遗憾强压下嘴痒。
两人相互干瞪眼,一直僵持到廖亚站的脚麻时,屈黎才再度开口:“你们都是同性恋。”
这是一句肯定句。
屈黎说得认真。
可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廖亚不懂,但他识趣地干笑两声,应答:“我是。”
临时想到长青不一定乐意告诉别人他的性取向,廖亚话到嘴边又改口只承认了自己。
但是这样的欲盖弥彰显然只能骗小孩。
屈黎明显不信,但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神色稍缓。
廖亚感觉身上的压迫感随之减弱不少,立马得空猛喘了口气。
但屈黎还是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丫丫是谁?”
霎时,廖亚被那口气呛到,低头咳嗽起来。
耳畔明明就是工作的冷风机,他却依旧有些冒汗。
“丫丫啊,它就是只猫。”廖亚缓过了,斟酌道。
“猫?”屈黎错愕地挑起眉头,的确没想到“丫丫”的身份居然是只猫。
不知怎的,之前一直堵在胸口的气忽地散了,他心情好了不少。
屈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调转脚尖朝向门口,像是要结束这场不合规的“审问”。
不是,这家伙进来那么久,既不是上厕所也不是洗手,就是光来问他话的!
廖亚满脸黑线,嘴皮子再憋不住。等到屈黎即将走出门时,他阴恻恻地开口道:
“你想追他得抓紧,他挺难追的。”
屈黎停下脚步,侧脸逆光,棱角分明。
良久,他才道了句:“谢了。”
“丫丫月底寄到我这里来,辛苦。”他微微点头,语气却是不容置疑,说罢快步离去。
厕所门自动合上,留下廖亚满脸震惊。
这还没追上呢就开始讨要丫丫了?
屈黎这人这么霸道?
廖亚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呆滞了会儿突然一拍脑壳,意识到一件事。
他说长青难追,是因为他当时追长青的时候,人家压根对他没意思。
但是现在,情况很明显不是那样的。
不仅屈黎对长青有意思,长青好像对屈黎也有意思。
坏了,到时候人俩在一起了,不会背后蛐蛐他吧……
廖亚后知后觉打了个颤,突然觉得他的鼻子红红的。
等他平复心情再出来时,长青正在看手机,戏弄的冲他一笑:“上挺久啊,我饭都快消化完了。”
廖亚:……
他扫了眼屈黎,又扫了眼长青,表情跟便秘了一样扭曲。
好了不逗了,长青适可而止,按灭手机准备起身。
倏忽间,屈黎的手机响起。那手机自带的铃声,急促而尖锐,听得人心慌。
屈黎接听,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蹙起。
“好,我们马上回来。”随后,他抬眼和对面两人对了个眼神,面色凝重:“局里出事了。”
*
原来,那小偷被押回文物局,那些安保便组织起“失物招领”。号召现场人员检查自己的物品,丢失的及时过来辨认。
一开始还好,很多人庆幸着找回自己的东西。
直到一个老人突然站出来,高喊他的汉铜钱串没了。
是真的没了,翻遍小偷的口袋也没找到半枚铜钱的影子。
那老人当场捂住心口,呜呼一声,倒地不起。
给所有人吓得不轻,整个大厅里尖叫的尖叫,喊救人的喊救人,乱成一锅粥了也没几个人手能够控制状况。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文物局的天花板顶飞。
屈黎一行人随救护车的笛声赶回来时就看到这一幕。
文物局二三楼的人也渐渐发现不对,汇聚到一楼来。
里外包夹之势,直到那位老人被抬上救护车,现场人的情绪总算安稳下来。
而此刻,鉴定厅一片狼藉。鉴定桌的桌布被随意扔到地上,几位鉴定专家也早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到处都是杂乱的脚印,每个人脸上都还残留着惊魂未定。
屈黎和长青挤入人群,去到了唯一还在喧哗的角落。
入眼便是那几个彪形大汉拎着那小偷的衣领,挥着拳头怒吼:“偷了就是偷了!你再嘴硬!等闹出人命来你第一个遭殃,快说!”
“发生了什么?”屈黎上前压下那男子的拳头,肃穆的气场瞬间袭过,压制住了众人。
壮汉领头的神色一软,讪讪地放下手,解释道:“领导,这人不认罪,非说他是捡的不是偷的,这怎么可能……”
“领导啊,领导,你要替我做主啊!”不承想,地上那小偷听到“领导”二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爬过来要抱屈黎的腿。
屈黎立刻后退避开,警告道:“安分点。”
“你说是捡的,在哪里捡的?”
若是扯谎,“捡的”这种说辞最易被戳破。
但是那小偷还真说出来了,他抹了抹眼泪,抬手指向一条黝黑走道。“就是那里面,一个厅子里面,有很多,我真的都是捡的啊……您信我,那老头死了真的和我没关系啊。”还没说完,便呜呜抽噎起来。
屈黎凝眸朝那里面望去,长青和廖亚已然走到了他的身侧。
长青凑近,轻声问:“哪里是什么地方?”
“‘须臾’壁画巡展的主展厅。”屈黎的嘴角紧绷成直线,冷声回道。
听闻这话,长青心脏陡然一跳。
“须臾”壁画乃是国宝,每隔四年,文物局就会开展一次壁画巡展,致力于宣扬文化自信。今年是第六届,依旧是从文物局总局开始巡展的第一步。展厅布置工作由屈黎主管,早已完成,封闭起来只待大众鉴宝会结束后开启。
若是确认封闭了展厅,那这小偷是如何进入的?
若是人能够随意进入,那谁能保证展厅内容不受损?
还有这些失物,若真是小偷在展厅里捡的,那么是谁干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数道疑问直直刺向负责人屈黎,但眼下还不是追责的时候。
展厅的门锁的确是开的,猖狂地露着一条缝。
屈黎径直将门推开,没有任何犹豫地打开了展厅的灯。
直到所有的灯完全亮起后,他一直平稳的呼吸却猛地紊乱了。不只是他,在场所有文物局员工在看清眼前的一幕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冷光照耀下的白墙上,用刺眼的红色写满了鬼画符般的文字,活像是恐怖片倒进现实,后面凑热闹的人群再度爆发出惊呼与尖叫。
一切都仿佛在后退,唯独眼前墙上的字在不断扭曲,蠕动着放大,向前。
“五脉偿命!私吞壁画,血债血还!”
豆大的汗珠顺着屈黎凌厉逼人的脸侧滑落,他再难以镇定,骤然扭头,怒斥身后那些文物局的人:“清场!全部人——退到警戒线外!”
所有文物局员工打了个激灵,纷纷活了过来,开始催促人群向外退,不要凑热闹。
但如此具有视觉冲击力的场景还是已经刻在那些民众眼里。
“什么意思啊!”
“这得给个说法吧!吓死我了。”
“就是!就是!”
当羊群中出现第一只出头羊时,便会出现更多。这样的无知又无畏的羊群,往往能激荡出最势不可挡的力量。
最后,屈黎拉下展厅的挡帘,总算将所有视线都拦在门外。此刻,这里面只有他、长青和廖亚,以及其他几个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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