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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屈黎无奈扣住了长青的手腕,将这只懵懵还作乱的手拉离了自己胸口。而他的另一只手,将一张工作证反抵在了长青鼻尖。
刚刚一直找不到的牙印,此刻赫然出现在了这张工作证上的屈黎脸上,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
“真的……假的?”
长青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但声音仍有些发紧发涩。他颤抖着手指抚摸过屈黎的手臂,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生怕这不过是对方安抚他的谎言。
屈黎再度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为何要骗你,方才它就是咬到了我的工作证上,我没事。”
“那你方才为什么不说!”
害得他担心得要命。
长青拧着眉,愤愤将头撇开。
他此刻的面容总算生动了些,只不过缘由却是发火。
屈黎心里愧疚。
虽然当时,导致他说出口话未能被长青听到的因素有很多,但眼下,看着长青的眼。千言万语也终究化为一句:“对不起,是我的错。”
有这样一个为自己全心全意地担忧的人,有错没错早已变得不重要。
无论如何,屈黎都心甘情愿地认错。
他出神地望着长青因为激动而泛出血色的唇,忽地生出一股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心里那股不知从何而起的、一直压制的异样情愫,渐渐地快要压抑不住了。
屈黎的眼神愈发幽深,不自觉间,已经靠的长青有些过分的近——
“哥哥们?”
“你们在做什么?”
童声同时唤回了两个人的神,长青和屈黎默契的,心照不宣的后退一步,拉断了那暧昧的距离与氛围。
长青骤然回头,一眼看到了阿布。
许久未见,阿布满脸的泥土,一身污渍的站在那里,怯怯地望向他们。
第61章
长青用眼神询问屈黎。
屈黎深吸一口气:
“说来话长。”
时间回到几十分钟前,屈黎眼睁睁看着长青在前面走,忽然身旁的一个草丛传来微小的动静,他扭头去看,就看见丛里探出一个阿布。
顶着一头植被伪装的阿布冲他招了招手,时不时胆怯地瞄着那群村民。
屈黎快速评估,这孩子眼神纯净,肤色黝黑但血色正常,没有被“愚蛊”植入的症状。他眼见着拦不住长青,便悄然移动过去。
孩子说,要带他们走。
屈黎闻言质问:“为什么?”
但此时,长青已经亲手捏断了那老妇人的脖颈,屈黎心道不妙,知道长青现在神志不清,而杀“人”一事所负的罪孽感绝不是清醒状态下的长青可以接受的。
来不及让阿布解释了,得让长青停手。
屈黎:“你有办法?”
阿布点头如捣蒜。
屈黎敛眉应了声好,直接起身将长青掳走。
后来便是阿布在前面带路,他们子啊后面跟,一直到河谷才停下。
听完这一切,长青对于阿布的防备放下了些,但还是警惕这个看似无害的孩子。
阿布究竟有没有问题,还不好说。
长青压低语调:“你是不想我杀了那些人,来引开我们的吗?”
他的言语极尽直白,不久前的暴虐还残留于他的指间。若不是屈黎带走他,他的手很快就会伸到那些人的脖子上,只待像折断筷子那样一根根拧断他们脆弱的生命。
长青审视的目光毫不遮掩,宛如一把剔骨刀在割阿布的肉。
阿布看着这个哥哥,止不住地抖。
这个之前觉得很好相处的哥哥,此刻变得好可怕,可怕到他只敢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位之前看起来凶狠的哥哥身上。
屈黎接收到视线,无言,抬手轻轻拍打了几下长青的肩膀。
还是有效的,长青稍稍放缓了语气,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只是语调仍旧没有任何的起伏:“你和你妈妈为什么要帮我们?”
阿布听到母亲,神情瞬息难过起来,连着声音也带上了些哭腔:“是妈妈让我救你们的……”
说完,他像是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
这一句话,一哭,直接让屈黎和长青两人怔愣在了原地。
阿布边哭边说:“是她让我带你们来的……其实我骗她说你们是学校特优班的老师,来家访完我能在学校住宿了。寨子里的人都变样了,我妈妈也变样了。但我以为没事的……对不起,妈妈只让我带你们在寨子里逛逛就好的,是我擅自主张要带你们去找阿嬷,才搞砸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知道她不想让我留在这里,她想让你们带我走……”
阿布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到最后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不停地抽噎。
过一会儿他停下来,好像好些了,可下一秒一句轻飘飘的话,瞬间叫长青红了眼眶。
——“可是,我也想带你出去啊妈妈。”
恍如呓语,令人心碎,孩子陷入自己的喃喃自语中。
虽然阿布的话有些混乱,但是其中的逻辑不难理清。长青先前所有的疑问此刻都得到了解释——
为什么那个女人会突然反水?
因为她要救的不是他们,而是阿布。
为什么阿布要带他们走?
因为阿布想要他们救他的妈妈。
……
可是阿布怎么能够确定他们的身份,长青和屈黎从未和阿布提及过他们有能带走这对母子的能力,这孩子怎会犯这么大的险?
“你就不怕我们的身份也是骗人的?”
“我看到过你们的工作证,文物局,我知道的。”阿布低声道:“我查过,你们是好人。”
长青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下对于一个刚失去了母亲的人来说,再多的话也仍然残忍。
这是一场无关对错的错过,只能说造化弄人。
而他们,也没能实现这个孩子的愿望。
长青咬住舌尖,凭着轻微的疼痛咽下悲伤。
“很抱歉,我没能救出你母亲。”一直沉默的屈黎忽地开了口,还是将责任都揽给了自己:“但我们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他神色认真,这般约定后,按照屈黎的性子而言,那便是毋庸置疑的保证。
河流奔流不息,沿着山谷归于江海,人世间的一切磨难,若是能随着水一同带走便好。
日落西山,天色渐渐笼罩于橙黄色的晚霞和朦胧水雾间,在这条大河旁边,他们所有的声响都会被掩埋。眼下在这里落脚一晚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待第二天天一亮,他们就启程出山。
张行的老巢已经找到,不怕后续寻找。就算张行连夜销毁这些痕迹,他们也早有准备,将所见所闻都留有视音频记录。
总之这一趟,收获不少。张行的势力太过强大,想要一次除掉完全不可能。他们只能不断挖出对方的根底,好在下一次对峙中不居下风。
趁着能见度还高,三人飞快搭好营地,简单吃过饭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他们靠着两个手电照亮,靠在石滩上看星星。
阿布还在断断续续地哭。
长青合上眼,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说寨子里的人和你妈妈都变样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阿布止住哭:“是我二年级时候的事,妈妈突然让我到外面租房子住,不让我回来了。好像说是当时寨子里来了一伙人,全部住在了寨里。”
“大概是怎么个不对劲样子?仔细说说。”长青问,坐直了身子。
阿布也坐了起来:“就是不像他们,我说不出,大家都变得很……”他艰难地思考了会,吐出三个字:“像死人。”
说罢,他先恐惧地缩成一团,抱紧了自己。
那是被种“愚蛊”没跑了,只是没想到,一切发生得如此早,可见张行这盘棋下得够大。
“那你可知你们寨子炼蛊的事?”长青问出这个问题,压根也没抱阿布能答出来的期待。毕竟是见不得人的陋习……
“我知道。”不承想阿布点点头,但很快反驳道:“但我妈妈说寨子里已经很久没有炼过蛊了。”
长青闻言挑眉:“你确定?”
“我确定,妈妈说如果有她绝不会把我生出来。我看过百科全书,炼蛊是违法的。”
长青:“那你可知你们寨子后面有个万人坑?”
这下,阿布唰得一下瞪大了眼。
他不知道。
长青吐出口气,孩子的想法都是跟着大人走的。
之前那个不好的预感有了证实——那万人坑大概率不是卓朗寨的手笔,而是张行的手笔。
所以:
“那个白影真的是王城。”长青缓缓道,不再犹疑。
这个以为发了大财的庄稼人,终究因为贪欲将自己送上了不归路,估计早已成为张行蛊虫实验的祭品之一。
那张行多年间,恐怕在外走私的不仅仅只有文物,还有人口。
不用再问了,一切都清晰了。
气氛陷入死寂,夜河流咆哮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长青望着黑漆的河与山,想起他刚开始被惊醒时,以为这河水声是有人在哭。
而今,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真的是那万人坑的哀号呢?
毕竟这河流的源头,也是那山头啊。
可能眼前的河流里正凝聚着无数的冤魂尸骨,只是他和屈黎都没有看到的能力罢了。
长青越想越有些难过,屈黎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适时道:“不论是不是他,这都脱离我们能够处理的范围了,等出去,后面会移交给专业的人。”
碍于有阿布在场,屈黎不好说是什么人。
但长青隐隐有个猜测,他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不早了,三人确定前半夜由屈黎来守夜后,长青便带着阿布先到帐篷里休息。
长青心里总记挂着后半夜要接屈黎班的事,一直睡得不太安稳,不知何时没了意识,再度醒来时,只觉眼前黑的彻底,也静的彻底。
这里不是帐篷,他好像被罩在一个密不透光的盒子里。
长青瞬间清醒,后背尽是冷汗,而与背部相接的地面也是冰凉。
“醒了。”
声音破空传来,同时长青眼前有了光亮,他能模糊地看到一点色斑。
只是这声音他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张行。”
真TM阴魂不散,长青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张行呵呵地笑起来,笑的整个胸腔都随着震动:“是我。”
“他们人呢?”长青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他无法感知到自己四肢知觉的存在。这个念头狠狠吓到了长青:“你对我做了什么?”
“放心,一点小麻药罢了。”张行似乎很享受这种他在暗处,而长青在明处惊慌挣扎的感觉,仍在笑个不停:“不重要的人,管他们作甚?”
什么意思?他能落到张行手里,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科学,屈黎和阿布就不可能毫无察觉。
那他们绝对出事了。
“你TM对他们干了什么!”长青低吼道,血液直冲大脑,他猛地发力抬起上身,清晰地听见了手腕处传来的,纤维崩裂的声响。
眼见长青就要挣脱束缚,张行总算不笑了。
“既然不重要,我作甚么要对他们下手,可笑。”张行说,长青眼前又亮了些,这次,他总算能够看到眼前有一个很大的人影——不是别人,而是贴的极近的张行,长青已经能看到对面瞳孔中倒映的自己。
还有自己身下的白骨。
他居然在万人坑里。
长青猛地打了个激灵,后背的冰凉逐渐变得毛骨悚然。
“你到底要做什么?”长青强压住恶心,问。
面前张行的脸熟悉又陌生,他诡异地勾起唇,嗓音沙哑:
“我们来谈个合作吧。”
第62章
“这就是你谈合作的态度?”长青冷声反问,抬手拉扯了一下手上的束缚带。那不是绳子,更像是就地取材的藤蔓。
张行抬脚拉开了些距离,笑道:“也是。”
下一秒,长青明显感觉到双手一轻。
而他恢复了感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站起来。但仍旧失败,张行并没有松开他的脚,他还是只能坐在这堆白骨上。
“我真是没想到,居然山体滑坡,叫你们瞧见了这白骨坑。”张行道,眼神里尽是叫人不寒而栗的怜惜,好似他看着的不是一地白骨,而是自己的血肉一般。
长青冷冷地盯着张行。
张行像是没感受到视线,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收到我给你的礼物吗?送进文物局那破地方可费了我不少力气。”
长青一秒猜出这“礼物”指的是他那堆货。
果然,也是张行放在那里的。
想来为了这场“合作”,张行已经单方面给他发了很多次“邀请函”了。只不过每次邀请都来者不善,都明摆着要挑拨离间他与其他人的关系,长青肯应下邀约才是真的有病。
而今他也懒得去问张行搞到他货的手段,没必要,他现在只需要一个契机,逃出去。
“合作内容是什么?”长青问。
张行长叹一声:“莫急莫急,你毁了我那么多心血,闲聊几句都不行?”
这时候,他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就是享受这种恶趣味,压根不管长青有没有听下去的耐心。
“后生,那画册果真是你做的?你说你有这么好的技术,跟着文物局多屈才?瞧见林家那些货没有,都是我带出来的人做的。你要是跟着我做,钱和名声你现在一样都不会缺。”张行啧啧惋惜:“你说你何苦在这装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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