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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巴一张一合,吐出好些真像回事的东西,但是通篇鬼扯。
张行干的那些勾当,哪个不沾着违法肮脏的血?在他口中竟然成为值得骄傲的功绩!?明明就是要将人拖下不归深渊,居然还道貌岸然地给自己披了个好名头。
无耻,可恨。
长青咬牙朝张行呸了一口唾沫:“你也配说这些。”
“唉,你不愿听也罢,那我就说些正事。”张行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突然又逼近,压低嗓音:“犬牙山,你老家,乃是须臾龙脉最后一座石窟的所在……你想不想亲手挖掘出这个伟大的文明最后的遗迹?和我合作,我们一起打开它——此后,无尽的荣华富贵,都属于你我了。”
他缓慢拉长了语调,话语里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蛊惑着长青目光一点点陷入呆滞。
伟大的宏图已然展开在了长青眼前,没有人不会为此倾心——
张行的嘴角缓缓上扬起来,再度加码:“你这双巧手,你的价值,怎么甘愿在这摆弄些破铜烂铁?大材小用,暴殄天物啊。”
“来,来跟我干吧……”
一道惊雷劈开昏沉的天幕,白光划过长青的眼瞳。长青双手撑在地上,指缝都塞满了冰凉而滑腻的骨灰,他却恍若无觉。
起风了,风吹得坑底呜呜作响,亦如局中人挣扎纠结的内心。
“你需要我做什么?”长青松了嘴关,终究有些心动。
他肯定张行已经找到长家村。而今非要拉他入伙,那只能是没找到石窟入口,或者找到了进不去。
果不其然。
张行:“我需要你的玉佩。”
玉佩,长青了然的扬了扬眉。
五脉聚首会时长青便了解到,从杨家的玉蝉到林家的玉蟾蜍,这些不足一掌大的玉佩之所以是五脉的镇脉之宝,就是因为它们是打开须臾石窟的钥匙。
而长家村石窟的钥匙,便是外婆给他的那枚玉佩。
张行早就盯上他的玉佩了。
长青:“长家村里的石窟在哪里?”
张行歪了歪脑袋,突然哽住。长青看着他这样子,也明白过来,他们估计还没找到石窟的入口。
说是合作,无非就是想要榨干他的所有信息而已。
不过这次,得让张行失望了。
“那不行,连石窟都没找到,还谈什么合作?”长青好整以暇的沉了沉肩膀,寻了个舒服些的坐姿:“不用看我了,我也不知道。”
长青确实不知道长家村有石窟,他长这么大,一直以为老家就是个普通山村。还是拿到画册,来了康江,才发觉一切都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
张行露出一半发黄的牙,和蔼笑道:“无碍,我们可以一起找。对于你的家乡,你肯定还是熟悉些的……”
“我说不行。”长青突然重重叹了口气,直接打断了张行的话:“意思就是‘我、不、合、作’。张行,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下地狱去吧!”
语罢,他整个人凌空弹起,猛地朝张行冲去。
原来早趁着张行自说自话时,他用鞋后跟藏着的小刀割断了脚上的束缚。先前一切,也不过是转移张行注意力的小伎俩而已。
“你耍我。”
张行瞬间变了副脸色,他枯枝般的手猛地挥向长青眼前,却在距离长青瞳孔五厘米的位置赫然悬停不动。
因为他的腹部,正插着一把匕首。
张行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手下移想要拽着长青拿着匕首的手。但失败了,长青甚至更往里捅了几分。
很快张行的手泄了力气,他因疼痛,嘴里发出难耐的呜咽。
长青感受到温热的血流过自己的手,心里毫无波澜,但胃里已然泛起生理性的恶心。
他看着张行的眼睛,低声狠道:“我早就想捅你了。”
这一刀,一为他们被耍的这些日子,二为刚才咬屈黎的那一口。久违再见到张行的真容,仿佛激起了长青这段日子受的所有委屈和不甘心,只有千刀万剐了张行才能出气。
可暂且不行。
“放心,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轻易的。”
长青精心挑选的位置,避开了脏器。所以这一刀虽痛,但绝不致命。张行的罪孽,只能交由国家来审判。
“他们在哪?”长青目光落在张行花白的额前发上,发觉这人比上一次见他要老了好些。
张行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咧嘴牙齿已经被鲜血染红:“死了。”
“你也跟他们做伴去吧!”
话音未落,平地瞬起狂风,卷起一地残骸,在空中汇成一片浑浊的雾瘴。长青突然手上刀一轻,眼睁睁看着原本还挂在他刀上的张行悬浮起飞。
事态瞬息间转变,长青惊愕发现周围的坑景都化作虚无,连着他手里的武器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脚底下的白骨还存在,但它们也都泛着一股诡异的珠光白。
这一切仿佛在颠倒长青多年来建立的意识观念。
他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TM不会是个梦吧。
与此同时,张行像是回应地说道:“在我这幻境中,我就是主宰,你有天大的能耐也逃不出去。”
邪门,极致的邪门。
荒谬却合理,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会毫无感觉地被转移到万人坑。
因为长青或许连帐篷都没出去。
其实他开始也有怀疑,因为手掌下触及的骨灰质感与他之前在现实中摸到的不一样。
可怎么出去啊?
长青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
张行此时已经像只蝙蝠一样升到了半空中,长青猛地感觉脚踝一紧。低头一看,他的面色立马灰败了好几个度——骨头堆里颤颤巍巍地伸出几只手骨,死死抓住了他。
……
长青狠踹一脚,将那些破骨头架子全部踢散,抬头对上张行阴狠的目光。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张行佯装惋惜地摇了摇头:“那就成为我蛊虫的养料吧,可惜,你为何要不识好歹?”
他冷哼一声,抬手挥袖。
很快,随着张行的命令,无数黑色的虫子从白骨下钻出,密密麻麻如潮水一般朝长青逼近。
即便对虫蚁无感,此刻长青也不禁毛骨悚然。
毕竟他不知道在这幻境里被这些虫子咬了,现实会怎么样。
怎么办?
长青脑子转得快要冒烟,手攥紧到疼痛来强迫自己清醒。眼下他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不断后退,任虫子渐渐在他的脚边围成一个圈。目之所及黑压压的,尽是翻涌的黑色躯壳,窸窸窣窣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张行这招实在阴险,拉他入幻境,即可不打草惊蛇。若是他答应合作,张行会带他入局,丝毫不用担心会留下交易痕迹。而若是他不答应,那他便会归于这坑内尸骨,也不会留下丝毫的痕迹。
现在,他只能盼着屈黎尽快发现异常,来叫醒他了。
长青微微合上眼,但是期待的救援并没有出现。虫群尖锐的足肢腿毛已经触及他的皮肤,细密的瘙痒感如浪花般席卷过他的感知,惊起一阵战栗。
如果他也会变成张行的傀儡,长青想,那不如死了算了。
他陡然抬手,将刀尖对向了自己。
长青不想怕,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股熟悉的,被蚁虫爬满身体的感觉再度袭来,他只觉得有些站不住,身体好像被一股巨力来回晃荡。
但是晃得久了,长青突然睁开眼,发觉不对劲。
这摇晃不是因为他站不住,而是因为他真的在摇——有人在摇晃他!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长青的眼前闪过一道猛烈的白光。
耳侧突然传来锣鼓庄严低沉的敲打声,长青鼻尖动了动,又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火味。
“醒!”
长青犹如溺水之人探出水面,整个身体瞬间轻松,他大口喘气起来。
但是眼前仍旧花白一片,只有模模糊糊的一点光斑。
长青这一次明显感觉他躺在了柔软的床铺上,有很多人围着他。
应该……安全了。
长青的脑子空前的清醒,但他还是睁不开眼睛,动弹不得。
直到某一个混沌的时刻,有人轻柔地拉起他的手,亲吻了他的手背。
那陌生干燥,却有些扎人的触感顺着他的血管神经,传向大脑。先是手指轻颤,再是眉头,最后眼睫微抖,长青睁开了眼。
第一眼,落在床边过分沧桑的屈黎身上。
屈黎逆着光,正将长青的手紧紧贴在他的脸颊上。
第63章
“检查过了,无碍,幻境的迷香应该是附着在了傀儡上,然后通过肢体接触传递到了这孩子身上。后五日按时服药,便可出院了。”
“只可惜,幻境做了特殊处理,大部分的痕迹都破损了,我没办法从里面抓住你们想要的人。”
男子身穿整洁白西装,面容干净。却梳着一顶油头,左手托着一面八卦镜,右手摇着一支三清铃。嘴里振振有词。
若是只凭第一眼印象,绝无人能将这人和大师联想在一起,但他确实是。
袅袅檀烟在眼前弥漾,隐约中,时不时突兀隆起的垫肩,过度紧绷而伸展不开的四肢,都叫此人做法的模样分外古怪和滑稽。
“诶诶诶——这里不能燃火喂!”
门突然打开,烟雾顺着门缝直往外冒。护士忙挥手扇开烟,吼道:“你们什么人啊?”
西装男气定神闲,由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尹瑎拎出证件,解释道:“公事,和你们领导报过了,叨扰。”
护士瞧见证件,盯着上面偌大的【非自然事件调查局】半晌,不懂。转而看向桌上的香坛犯嘀咕:“什么东西……人又没死点什么香?”
一直沉默的长青:……这话说的。
“那你们小心些,燃香一定确保灭净了才能走哦。”护士搞不明白事态,但毕竟是单人间也没扰到别的病人,且这一众人看起来神神道道的不太好惹。
她再三嘱咐完明火注意事项后还是退了出去,带着几声被呛到的咳嗽声渐行渐远。
“咳咳。”长青听得喉咙也犯痒,尴尬地掩住了口鼻咳了两声。
非自然事件调查局的大师,尹瑎的上司,突然也应声咳了咳,然后整了整衣襟,语气中似乎有些失落:“好了,醒来就行,我有事先走了。”
“小瑎,你把东西收好。”
“诶。”尹瑎又从云雾间露出半个头。
他刚应完,大师捋了把油头,提溜起床尾的公文包,蹬着双油光锃亮的白皮鞋,飞快走了。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长青,屈黎和尹瑎三人。长青才松懈下来,忍俊不禁。
“我领导,神奇吧。”尹瑎无奈说着,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个水壶浇灭香火,又熟练地拿出一台小型除烟机开始忙活。
此时距离他醒来,还没有过去一小时,他已然被熏得毫无睡意了。
听屈黎说,他陷入昏迷了整整三天,是这位大师做了三日法术将他从幻境中拽了出来。
“真是辛苦了。”长青为刚才嘲笑大师穿搭的想法感到愧疚。
“可别了,他在这待三天跟休假似的,工资照拿,爽死了。”尹瑎吐槽道,一套行云流水后房间烟雾密度终于降到外人不会怀疑着火的程度,他才去开了窗。
长青眼前终于清晰,他听完幽幽叹了口气:
“现在除鬼都这么社畜化了吗?”
又是西装做法,又是休假加班的,明明很科学,但他怎么感觉还是那么玄幻呢?
长青百无聊赖地躺在这床上。而直到这时,他才看见尹瑎肩头的那只鸟。
……又有新鸟了。
长青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但越看越觉得熟悉。这小家伙和尹瑎之前那只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也太像了吧。
真是没想到,尹瑎这么情深义重,连养宠物都要养个一模一样的。
尹瑎像是感受到目光,他侧头挠了挠鸟的头,那小鸟便极为亲昵地贴了贴他的手指。
“没有养新的,还是那个。”尹瑎郑重道。
长青缓缓地睁大了眼,乌黑的眼珠在小鸟和尹瑎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它?怎么……”
又活了?
尹瑎轻哼一声,语调柔和而亲昵,其中的庆幸还是藏不住:
“福大命大。”
那小鸟很灵性,听到主人这样说他,高兴地张嘴喊了两声——虽然有点难听,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但看着活蹦乱跳,天真可爱的小鸟。长青虽然不明白它活过来的原理,但还是由衷地感到开心。
小鸟歪着头盯着长青,一蹦一跳地来到尹瑎的手指尖,貌似想要跳过来……
“吃苹果吗?”
突然,身侧守床的屈黎开口问。
长青本在逗鸟,闻言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发现他不知何时削完了一个苹果,不容拒绝的给自己塞了一块来。
那块苹果有些大,长青怕掉,只好收回要去接鸟的手,小心地吃起苹果来。
苹果的口感很清脆,润润的甜也不腻人。长青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之前平常的水果居然这么好吃。
屈黎一块块切好递到长青口中,除了第一块有点大之外,剩下的苹果都正好入口。
长青吃完连手都没脏,屈黎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擦起手。
一时间也没有人再说话。
徒留尹瑎在一旁,无人在意他的表情别扭。迟钝如他,经过这三天,也察觉出些事了。但他判断不出这两人的进度,也不愿擅自插手姻缘,终究是将好奇憋了回去。
但这不妨碍他此刻感觉自己头顶锃光瓦亮。
尹瑎无奈说起正事,打断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氛围:“那个,卓朗寨我们已经接管了,后续找到张行的任何线索会和你们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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