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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愉快。”屈黎点了点头,扔掉擦手纸。
长青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万人坑里面的人能够确定吗?”
尹瑎为难地皱了皱眉:“可以是可以,但是样本太大,需要很久。”
长青沉默半晌,也知道这个工作量确实大,不再说话。
尹瑎歪了歪脑袋:“你是要找什么人吗?”
“算不上。”长青有些迟疑,回忆道:“我在那见到个脸熟的,他整个人像白雾似的,看不清,却引着我们进了坑里。”
王城。
长青还是不能够确定那是不是幻觉。
“哦,那应该是魂体了。”尹瑎还未听完就了然下了论断,看到长青略有呆滞的表情,怕他不懂,还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表达:
“就是鬼。”
长青深吸一口气:果然,这个世界果然有鬼。
“可能是卓朗寨死了太多人导致磁场紊乱,不巧你磁场又弱,就看见喽。像屈黎这种磁场强的就不可能看得到。”尹瑎说着朝屈黎努了努嘴,神色正经起来:“不过不用担心它们会缠着你,人有人的规矩,鬼也有鬼的规矩,我们这边会组织科学超度。”
“当然,如果你遇到不守规矩的,欢迎随时找我。”尹瑎俏皮地眨了下眼,说起他熟悉领域的事,连话调都升高了不少。
相信科学。
长青如是安慰自己。
尹瑎替他领导收完烂摊子,也懒得在这当灯泡,摆摆手走了。
很快,病房里只剩下长青和屈黎。
但真到两人独处时,长青陡然有些尴尬。自从醒来,他还没有和屈黎聊过什么,一时间也无从说起什么。
聊聊他陷入幻境后的事?
但长青看着屈黎憔悴的面容,也几乎能猜出个大概。
长青半躺在床上,被子下,被吻过的手背正微微发烫,烫得他的目光在与屈黎对上的瞬息便移向别处。
“廖亚那边有消息了。”屈黎未动,很静地看着长青。他用眼描摹过这张脸,不由得放轻了声音:“他说等你出院,就可以收网。”
说起正事,长青才自在些。
此行前往卓朗寨,他们留廖亚在文物局攻破周崇华的数据库防线。
张行其后的关系网极其复杂,但是经过数次交手,他们也不算毫无收获。
现已知的线索,林家毋庸置疑是张行伸在五脉里的手。但自从林叔良死后,林家再无翻身之日。眼下他们只需要全力对付另外一位怀疑对象——周崇华。
而他……如果他的权限系统无异常,那便是他们冤枉了这位副局长。可若是他们查出问题,那周崇华必除无疑。
他们现在的策略就是挨个除掉张行的左膀右臂,一点点剥碎这蚂蚁构筑的高塔,让这个犯罪集团彻底消失。
上次在展厅,他和屈黎激怒周崇华。廖亚便借机表现,探出了试探周崇华的手。
不过这个构建信任的过程比长青预想的要快上许多。
“太好了。”他果然没有看错廖亚。
这家伙虽然有些讨嫌,但人缘一直好得出奇。他像是天生就会交朋友,天生就适合流转于人与人间。
当年长青刚考出大山,年纪尚轻,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熟悉。他虽自诩一个人待着也舒服,但是内心还是会艳羡那些能够自如和他人交往的人。
所以当人缘很好的廖亚对他展开猛烈攻势时,他其实没什么抵抗力。
说来可笑,他当时接受这段恋爱的原因也是不想失去一个朋友。
廖亚帮了他很多。
只是事过久远,长青早就不是那会儿的幼稚模样了。对于情爱这些东西,也理解得稍微深刻了些。
“我感觉我挺好了的,拿药回去喝也一样……”长青有些坐不住,一想到周崇华的马脚就摆在那儿,他便恨不得飞过去。
但屈黎直接回绝,语气疲惫但不容置疑:“不行,再等五天,吃完药我们就出发。”
话说得略有些生硬,看到长青明显错愕的神情,屈黎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猛拽了下,他又自责哽住一口气,猛地垂头道:“对不起。”
不只是为他过于强势的语气,还为那晚的失责。
时间回到那夜里,山林很静,鸟兽河水声不息。
屈黎守着夜,到了约定的换班时刻,并没有等到长青出来。他却想着,许是长青还没睡醒。抬头看了眼雾霭霭的天,因为还不困,便想着不叫长青了,让长青多睡会。
只是过一个多小时,长青还是没有出来。屈黎才发觉不对劲。
按照长青的习惯,应该不会睡得这般沉。
他从地上站起来,顾不上一屁股的灰,拉开了帐篷。
其中,长青半搂着阿布,睡得很沉很静。就像一枝躺在玻璃瓶中,无生机的花。
“长青…”阿布睁开了眼。
“长青?”
“长青!”屈黎吼道。
在一声声的呼唤唤不醒长青的那一刻,夜晚不再重要,一切都不再重要。屈黎即刻启程,带着长青出山。
尹瑎带着的人已经到了市区休整,为了早些进山,他们睡得也早。半夜正当所有人都迷迷糊糊时,屈黎抱着长青踢开了他们的门。
大师说,这是梦魇,陷得时间越久,越难唤醒。
如果他再早一些发现……
“屈黎。”
屈黎的手掌被突然握紧,屈黎抬眼,撞入长青担忧的目光。
“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长青声音微微有些抖,他的手也有些抖。好似对于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有些紧张。
屈黎怔怔地坐着,纹丝不动。他直勾勾地看着长青缓缓地勾起他的手心,在他的手背落下一抹柔软温热。
长青:“哥,谢谢你救我。”
虽然前路一片迷茫,他们谁也不敢妄下结论。但此刻,起码长青可以凭此回应些什么。
瞬间,无人说话,却心如擂鼓。
“吱呀——查房!”
倏忽,门被开了。
那护士已经雷厉风行地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正巧撞见这一幕。
长青蓦地红了耳根,想松手,不想却被屈黎握得更紧,反手按在了床褥之中。
也不知道人家看没看到,但护士确实是来查房的,她环视一圈确定屋内没有明火也没有烟后,转身走了。
第64章
文物局。
黑车停稳在后门,两个戴着鸭舌帽的高大男人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快步消失于阴影处。
因为屈黎还在停职期间,所以两人只能跟着廖亚活动。
“你们就呆我办公室。”廖亚在最前面带路,但是这次去的不是三楼,而是拐进了二楼的一间小房间。
上次来,廖亚还只有实验室,这才一周出头,就已经在行政区有了办公室……
长青多瞧了他两眼,心里暗自夸道:“厉害。”
廖亚拉下百叶帘,彻底挡住外面,屋内一片昏暗。
三人各寻了张椅子坐,廖亚率先开口:“我在这里装了信号干扰器,实时替换周崇华那边的监控画面,他听不到我们的对话,也看不到你们,放心。”
“现在他虽然对我有了信任,可是还不够。但我懒得等他,差不多搞懂他的习惯和登录时间后就直接黑进他的系统了。”
廖亚说得轻巧,但长青知道这不简单:“你找到了什么?”
廖亚点了点头:“可不少。”
“权限这个东西是最好伪造的,自然也是最好查的。周崇华对他的权限系统做过违规改造,简单来说就是盖了层被子,使其从面上还能过得去。”廖亚说着抬眼,目光挑衅地盯着房顶上的那枚摄像头:“就像我现在骗他这样。”
“只不过我可以掀开他的被子,他就不一定能察觉到我们的被子了。”
“好了。”长青听到廖亚越装越起劲,只能打断:“所以你找到了什么呢?”
廖亚虽没说尽兴,但是也停下来,打开手机递了过来。对他而言,手机是他最私密,也是最能防住周崇华监管的东西。
微亮屏幕下,是数页的代码。
长青虽然看不明白,但是其中数段飘红的部分依旧触目惊心。
“这些绝对够定他的罪了,是你们拿去还是我直接交呢?”廖亚问。
正巧,他之前在总局干的就是这些,递交证据的渠道也会快很多。
自从廖亚看到这些证据后,率先说服了自己,原先他还对周崇华抱有一丝侥幸。毕竟文物局这么大一个局子,副局这么大的一个位子,若真不干净,牵扯出的恐怕不止一个人那么简单了,但是查出来的结果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这段日子,他只能摆着好态度和这位笑面虎领导周旋,心里却紧绷这根弦。
“不麻烦你了,我们这边来就好。”屈黎半边身子匿在阴影中,神情浅淡。
也是,好歹是查出了他领导的问题,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正常,廖亚默默叹了口气:“得,那……”
“巡展现在是谁接手?”屈黎的眼直穿透昏暗射过来,好似带着些凶意。
“周崇华吧。”
巡展这事,先前由屈黎接手时,万事大吉一切顺利。结果屈黎一走,局里人才发觉这活繁琐麻烦至极。
短时间内周崇华居然找不到能干的人,发了场大火后亲自上了。
这两天,廖亚都没怎么在楼上见过这位领导,所以这也是他敢把屈长二人直接带上来的原因。
廖亚说完,瞧见屈黎和长青对视一眼,像是确定了什么,不免好奇:“你们怎么打算的?”
长青看着他,眼睛很亮地说:“直接逮他。”
何必放虎归山,这巡展就是绝佳的机会,也让周崇华体验一把在展厅被视线围剿的感觉。
*
“砚山五脉石窟巡展”开放一周,期间文物局一楼大厅都会向市民开放观赏。而因为名额有限,前来的人员并未像之前的鉴宝会那般多和失控。
周崇华在楼下坐班,满脸笑呵呵的弥勒佛像,和市民聊得有来有回,搞得像是领导问政民情一般。
他笑着送走一批人,脸部的褶子立马耷拉下来:“小陈,过来接手。”
一个年轻人闻声连忙跑过来,他熟练地给周崇华递过水杯。
周崇华满意的啄了两口茶,站起身挺着啤酒肚开始慢逛,这几日可把他累得不轻。
他朝展厅走去,隔着门,目光已经落在了白墙上。原先那里可是写满了血字,虽然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是好似还停留于他的眼前。
说起这事他就郁闷,张行说要给长青一个下马威,他因为信任才给开了展厅后门。结果没想到对方这下马威下到了他们文物局头上,差点叫他栽了个跟头……
好在处理及时,才没让消息流出去,对巡展造成影响。要是窟窿补不回来,他第一个被问责。
下次合作还得再考量考量了……
周崇华越想越气,嘴里抿到一根茶叶,他好似将茶叶拟化成张行,用力咀嚼了个粉碎。
忽地耳畔乍响惊雷,周崇华背后一紧,暗骂这天怎地下雨,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感不断积攒。
眼前,明亮的走道灯光突然开始一闪一闪,像是电路不稳。周崇华狐疑地停下步伐,便听到展厅里的人声正在不断加大。
他循声看去,发现展厅直接黑了灯,惊恐的人群正往外挤。
没多时,走廊也彻底黑了灯。
周崇华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眯起了眼,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他要打给电力部,让他们赶紧开启备用电源。
但是手机对面只传来一阵忙音。
黑暗吞没五感,只无限扩大了未知与恐惧。
手机的忙音和人群愈发嘈杂的喧闹来回撞击着周崇华的耳膜,他的面色愈发阴沉。
“真是的,怎么这么黑啊,吓死人了。”
“诶诶别挤我啊,前面有光,大家伙赶紧到那去吧。”
几位文物局的工作人员打着手电筒,从黑暗中冒出来,很快被人群围起。
他们分工引导这些游客有序离场,但还在原地留下两个人,手电光在黑暗中留下杂乱的光柱。
“周副局!”
“您在这吗?”
遥遥呼唤了几声,除了回音毫无回应。
“奇怪,陈哥不是说周副局在这里吗?”
“不知道,可能走了?你有没有闻到这里有股香味啊?”一个人嗅了嗅,问。
“唉哪有什么香味?我们赶紧回去吧,感觉这里怪冷的。”另一个人抱紧了自己,安抚自己手上的鸡皮疙瘩
两个人简单寻找无果,缓慢倚对方着离开了。
走廊再度陷入黑暗。
无人在意尽头的巡展厅,透明的玻璃上赫然贴上一张扭曲变形的脸。
很快,那张脸被从玻璃下“撕”下来,五官逐渐清晰,组合出周崇华的面容来,只是此刻他的脸上再不见笑容,只剩惊恐。
他仿佛见到了极为可怖的东西,整个人趴在地上陷入痛苦的痉挛。
“真别说,这邪门的东西怪好用的。”长青背靠在展台上,饶有兴致地瞧着周崇华陷在梦魇里挣扎。
恶人自有恶人磨,张行研发出这东西,怎么能不让他队友尝尝滋味。而且他自诩毫不留痕的幻境,现在被他们用来,也是同理。
先前大师将那香提取出来,长青便有了这计划。他一向不是什么善人,受了气是一定要还回去的。
倒是屈黎一言不发。
长青扭头看了看他,从他的表情中瞧出些不对劲。屈黎看着地上的周崇华的样子,像在看这个人,但又不只是在看这个人。
长青忽地懂了些什么,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轻:“我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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