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声瞬间夺回了屈黎的注意力,他飞快否定道:“不一样。”
长青舔了舔略有些干涩的下唇,也不再说话了。
这香的作用比较神奇,当时长青是陷在了张行创造的幻境之中,所以能够见到万人坑。但是没有人创造幻境时,便只能生成对应者最害怕的梦魇。
这能确保在等待调查局的人过来期间,周崇华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在他们出发卓朗寨前,整个环节就只差一步——证据。因为涉及文物局高管贪腐,所以举报链条打通得极快。
证据到位,环节补齐,调查随即开始。
这间展厅,耗费了所有人如此多的心血,在此将周崇华捉拿归案,倒是一桩好事。
长青静静地看着周崇华在地上挣扎的样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既然这香能扰人心智,那如果能够借此机会从周崇华口中得到些信息就好。
想到就干,长青快步走到周崇华身边。
下一秒,肥胖的身体撞上长青的小腿,他看着周崇华在地上翻滚,被折磨得不见人形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凉,想回头看屈黎。
虽然屈黎说不一样,但他还是有些害怕自己在梦魇期间,与这样的周崇华没有区别。
心里有些乱,但他还是按住了回头的想法,蹲在了周崇华身前。
“周崇华,想不想醒过来。”
一语落,周崇华登时一顿抽搐,朝长青这蛄蛹过来。他张嘴啊啊地叫个不停,透明的唾液顺着嘴角不断滴落在地面。
长青厌恶地后退数步,冷声道:“我可以唤醒你,但是你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被你篡改记录的那些文物是不是都倒卖给了张行。”
这个问题之尖锐,让混乱的周崇华都一度沉默了。他像是僵住,鼻子里发出抽风机似的喘气声。
但很快,恐怖的梦魇让他再度扭动起来。张嘴含糊地啊了几声,隐约能听到“嗯”的回复。
长青了然,继续下一个问题。
“你们拿走的,五脉的玉,现在在张行手上对吗?而盼着五脉解散,是好借此控制砚山龙脉吗?”
截至目前,五脉有几家的玉佩还流落在外。准确来说,是在张行一伙人的手里。他们拿玉佩的目地是一个谜。
长青只能想到,这帮人除了寻找未知的须臾石窟外,还有更大的企图——控制须臾已知和未知的六座石窟。
那手拿开门钥匙的五脉必然是他们的心头大患。这样就能解释,杨家的大火,林家的覆灭还有展厅那要无端向五脉夺仇的血字。
周崇华痛苦地用头撞地,发出含糊的口水音。这个问题,已经让他难以抉择梦魇和回答哪个更糟糕了。
但是长青提问时就留了心眼,问题也不需要周崇华回答,他的表现就已经能够说明一切。
长青嘴角嗤着笑,却不近人情地问到下一个问题:“四个月前,康村那批货为什么你隔了快五天才录入系统?”
长青这个问题是替屈黎问的。
康村那批赝品因为录入时间太迟,落到了屈黎手上,成为屈黎撕开文物局腐朽面目的引子。
但经过卓朗寨一行后,屈黎一直担忧。他再想该是什么样的缘故,会让这群谨慎到了极致的人留下如此大的把柄?
想的这几日不见笑意,愈发松不开眉头。
周崇华的反应更加诡异,像是陷入死寂,唯有身体仍在痛苦地蜷缩,但是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仿佛极度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周崇华,不说话就一辈子待在里面吧。”长青没想到这个问题会让周崇华如此难做,反而更起了好奇。
他们可没那么多时间等待。
第65章
长青眼神一黯,再度拿出那香,装在一个手指结大小的玻璃瓶中,他屏息将其凑到了周崇华鼻尖。
不出数秒,周崇华的汗水便将地毯蹭出一个深色的人形。他宛如被囚禁于狭小笼中的野兽,痛苦地挣扎于躯壳内,发出嘶吼。
长青几乎有些不忍心,撇开了视线:“回答我。”
“唔唔啊呃——”周崇华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
长青听不懂,他盯着身侧透明的展柜,与其中那须臾壁画中的古怪小人对视。豆大的眼睛,用的是不涂一块当做高光的古老的画法,倒还活灵活现。
耳侧,周崇华哀嚎着,只过了瞬息,却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之久。终于,他嚎叫到筋疲力尽,整个人瘫在地上。
他受不了梦魇的痛苦,汗如雨下,断断续续地开口说道:
“因为你……”
长青瞬间身体一震。
“你去了他那古董行……来不及转移了。”
四个月前,和屈黎的一通电话后,他只身来到康江,推开了老张古董行的铁门。
一切都对上了,原来如此。
长青蓦地回头看向屈黎,两人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异。
原来是他们打乱了张行转移赝品赃款的计划,才导致这伙人露出了马脚。
原来命运的齿轮早在他抵达白泽街那天就开始了运转。
长青迟钝地咽了口唾沫,却喉口发紧,怎么也咽不下去。他猛然起身后退数步,死死盯着地上的周崇华。
——噔噔噔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整个地毯的灰尘都随之飞扬震动。
几束白光扫过眼睛,长青恍然抬起头,看到玻璃门外憧憧的人影。
“都不准动!”全副武装的人群突破玻璃,直接撞了进来。
灯亮了。
照亮长青苍白的脸。
“是我们举报的。”屈黎自身后走上前,拿出证件。
调查局的人仔细检查过证件,再三确认过屈黎和长青的姓名后,才收了武器。
他们围着开始检查起周崇华的状况,似乎有些束手无措。
“他好像被自己的梦魇困住了。”长青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平静的诚恳:“他想攻击我们,却误吸入了他自己的粉末。”
调查局,带头的人眉头紧锁,意味深长地扫了几眼长青,谢过这条线索。
“好了,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吧,把周崇华押去调查局。”
*
三辆武装车行驶于高速。
第一辆开道,第二辆关着周崇华,第三辆则坐着长青和屈黎。
他们不是嫌疑人,不用坐在监网后头,各自在后排坐了一张椅子。
长青望着窗外出神。
路边的景色愈发荒凉,车内寂静,只能听到暖风运转的呼呼声。
突然,长青耳朵一动,刚听到几声突兀的电流杂音,就见前排武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对讲机。
“这里三车,二车你们那边有什么事?”
对面嘶嘶滋啦地响了好一会,隐隐约约说了什么。
长青手心无端冒汗,后背靠得很不舒服,他坐立难安地前倾身子,似乎是想听清对面的话。
“嘶滋这有……倒计……”
透过后视镜,长青看到前排的人面色变得很疑惑。
“这里三车,二车再说——”
“砰!”
话还未说完,一声巨响猛地自前方传来,音波带着气波将他们整辆车推向路边。
长青只觉身体被一股巨力死死按在了车上,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嘴巴。
耳膜在一片嗡鸣后陷入死寂,只有隐约的轮胎摩擦声刺痛着他的神经,牵连起他的心跳。
而当一口裹挟着硝烟气的空气被吸入肺中,长青再度恢复身体知觉后,他脑中陡然闪过一道白光,明白了那电流后的话——
“这有倒计时……”
炸弹倒计时。
“铁壁”武装车直直撞开了高速护栏,撞折一棵路旁的树后才被树干截停。
长青一侧的窗户已经完全破裂,他缓过神,反手从外面开了车门,踉跄着下了车。
身体很轻,他没感觉到痛,只是风吹得有些凉。
眼前的一切都染着血色重影,长青看着路中央那爆炸后,被黑焦涂满的车辆残骸,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越靠近,血腥、焦煳和硝烟味道就越刺鼻。
长青弯腰,扒拉开明显是车门的铁框架,眯眼去看里面。
那被铁丝网框着的最后排,更是漆黑一片,爆炸大概就是发自这里。
而周崇华不见踪影。
死了?
长青沉重地喘着气,好似闻到了自己嘴里弥漫的血腥气。
他不能破坏现场,但是看不到周崇华的人或尸体都叫他放心不下。
没有,还是没有。
全是灰,只恐怕是人是物在此刻都变成了灰。
“长青!”
长青猛地被拉出了车体,他被阳光刺得一下子睁不开眼。
再恢复视线,面前赫然站着一个暴怒的男人:“爆炸点都没有排除你就靠近,不要命了!”
“屈黎,周崇华不见了。”长青摇了摇脑袋,沉沉说道。
屈黎却不再说话,咬着牙压着怒火,拉过长青的手。
长青眼角微跳,发觉屈黎的手在抖,他一言不发的任屈黎将他拉到了安全位置。
“痛不痛?”屈黎问。
痛?
“不痛。”长青飞快回答。
他是真不痛,但顺着屈黎的目光而下,他才看见自己身上都是血。
蜿蜒的血附着在皮肤上,没有干,说明伤口还在。
长青拧着眉头,旋即从手臂上扯出一小块玻璃碎渣。
他说呢,他这侧的玻璃怎么碎得如此干净,原来是全飞他身上了。给他衣服刮得稀烂,呼啦啦漏风。
屈黎很重地叹了口气,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件外套,给长青裹上了。“别动,等救护车来处理玻璃行吗?”
长青眨了眨眼睫,低头嗯了声。
爆炸发生得过于突然,所有人都负伤,二车更是全军覆没,但是眼下没有人来得及伤感。
在等救护车到的这段时间里,长青说不上发呆,但是神思总是飘在外头,像一盘沙聚不起来。
唯一摸得着的沙盘,是一个念头:“周崇华真的死了?”
死得太突然,也太轻易了。
夜幕渐沉,当晚霞渐退至山头时,救援总算到了。长青虽然看起来成了个血人,但受的伤不重,医生在现场很快给他清理干净了玻璃碴子。
一时间无人管他,长青站在逐渐猖狂的夜风中,听到身后压抑呜咽的抽泣。
当爆炸的惊慌散去后,悲伤才堪堪涌上心头,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长青攥着手心,强制自己不回头。
从和张行纠纠缠缠这段日子开始到现在,真的死了太多太多的人了。
虽然一直知道张行眼里没有人命可言,但每次看到他毫不手软的除掉同谋,并连带杀死一批无辜的人时,长青还是会不由得胆寒。
而这一幕,和林季良死去的那日也没什么不同。只可怜这些无辜的公务人员,被深渊连累,湮灭于火光中。
爆炸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包围,许多痕鉴在里面进进出出。蓝红色的警灯交错,晃亮半边夜空。
屈黎逆着警灯挤出警戒线,大步跑到长青面前,扶着他的肩膀将他全身打量了个遍:“怎么出来了?伤口包扎了吗?”
长青被按得吸了口气。
屈黎立刻松开了手。
“都取完了,不严重。”长青透过屈黎的肩望去,眼波被光分割得支离破碎:“他真的死了吗?”
屈黎一哽,瞬息间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真的。”
长青一下子失了力,刷的蹲在了地上,用手蒙住了头。
心累。
身体后知后觉的泛起疼痛,刺的他呼吸不畅。
旷野的风有些过于喧嚣了,真冷。
忽地,温热的手掌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水。
“你需要放松一下。”
长青无意识地撕着下嘴唇起翘的死皮,他边喝水,边好似陷进了这水杯里。
“诶,你听到没?”廖亚坐在对面,晃悠悠地摇着椅子:“不是我说啊长青,你从卓朗寨出来后就有些太紧绷了。”
“有吗?”
“有啊,你瞧你现在状态对吗?”
长青闻言悠悠抬起眼,盯着一处几秒,又飞速落了下去。
他好像没什么力气,这个状态确实不对。
可身后的事没有着落,身前的路一片漆黑。
无所适从一般,长青不知道他现在该做什么。好像做什么都没用,还会导致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要不你去看看丫丫吧。”廖亚突然道。
同时,身后的门被推开,屈黎走进来,完美接上话题:“你们要去看丫丫?”
“这个想法不错。”
确实不错,长青一下子来了精神。
廖亚转停椅子,脚尖点地站起身:“那走吧,去我家。”
*
廖亚家就在市区,但他不会开车,通勤都靠公共交通。以前是长青开,如今理所当然地将这个活抛给了屈黎。
驶入市区,人都多了许多。他们独行或同行,都平静地过着各自的日子,分明嘈杂的车笛声在此刻也只显得更加热闹。
长青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样安稳的生活了。以至于当窗外出现一家普通的连锁超市时,他喊停了车,说想去逛逛。
正巧,廖亚想起家没菜。三人便将车停到停车场,下车去逛超市。结果碰上商场打折,一群大爷大妈挤在蔬菜区,宛如争食的鱼。
长青来这就是想融入一下人群,被挤来挤去反倒还乐在其中。
正咧着嘴,想着不白来,也去抢点土豆时就被屈黎拎出来,狠狠揉了把头:“跟紧了。”
得,长青只能收起凑热闹的心思。
51/66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