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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闲看得眼皮直跳,只见皇帝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的暧昧几乎要漫出来。
张奕僵着手接过糕点,三个人就这么围着满桌珍馐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得要命。
茶过三巡,皇帝突然来了兴致,“听闻这小城夜市热闹,咱们换身衣裳去瞧瞧。”
白闲本不想跟着去,喊了几声累,张奕怕惹得贵宾动怒,疯狂冲他使眼色,然后一把拽过他衣袖,两个人说悄悄话。
“兄弟,都这个时候了,就让让他吧,啊,把他哄开心了就不会给咱们找麻烦了。”
半个时辰后,三个穿着青布衣衫的 “普通百姓” 出现在街头。
皇帝褪下龙袍后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少年气,正好奇地盯着道边的糖画摊子目不转睛。
他们跟在后面,总觉得让天子挤在人潮里吃小吃实在太过魔幻。
忽然一阵孩童的哭声划破喧闹,只见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拖拽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嘴里骂骂咧咧。虽然隔着很远听不清他说什么。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小贱人再哭就把你丢河里!” 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扒着旁边的柱子不肯撒手。
张奕眼神一凛正要上前,却被白闲按住手腕。
张御霄也停下脚步,此刻眸色沉沉,低声道:“别急,看看他要做什么。”
那汉子见拖拽不动,竟掏出块脏布就要往女孩嘴里塞。
张奕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闪已挡在女孩身前,“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孩童,你好大的胆子!”
汉子见有人多管闲事,撸起袖子就骂,“哪来的野小子敢管爷爷的事?这是我家丫头,不听话就得教训!”
“既是你家丫头,可知她姓名?家住何处?” 白闲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方才我明明听见她喊你‘坏人’,哪有亲爹让女儿如此惧怕的?”
周围渐渐围拢了看热闹的百姓,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张奕正按着那汉子,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人群里几道异样的目光。
一个穿着地里干活的麻衣的黑脸高个看似在劝架,肩膀却有意无意地往旁边卖冰粥的少年身后靠。
斜对面挑着担子的货郎压根没看地上的女子,反而死死盯着不远处两个结伴而行的半大少年,眼神里不是老实人的神色,而是凶狠和贪欲。
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场悲剧的女子和人贩子身上,而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劳烦哪位乡亲去报个官 ——” 张奕的话还没说完,人群里突然有人高喊 “打起来了!”,紧接着不知是谁故意撞了卖冰粥的少年一把,少年踉跄着往瘦高个怀里倒去,那瘦高个顺势就想往巷子里拽。
与此同时,货郎突然将担子往地上一摔,惊得人群骚动,他趁着混乱伸手就去拉那两个结伴的少年。
“不好!” 白闲心头一紧,这哪里是随机作乱,分明是早有预谋。他反手将地上的人贩子往张奕身边一推,低声急道:“张奕,按住他!这些围观的人很不对劲!”
说罢,白闲趁乱拽着女子往旁边的卖纸鸢的摊子后躲,张奕反应极快,抽出腰间匕首抵住人贩子后腰,余光扫过果然见七八个人影在人群里游动,目标全是十五六岁身量的少年郎,有人已经将一个穿湛蓝色衣袍的少年半架半拽地拖到了巷口。
“他们不止一伙。” 遍观全场的张御霄压低声音,指尖在茶桌边缘飞快点了点,“方才喊话起哄的、故意摔担子的,还有那几个假装劝架的,眼神都往少年身上瞟,是一伙的。”
白闲脸色阴沉,方才还澄澈的眼神此刻锐利如刀,“我们几个人根本追不上他们,必须得找人来帮忙!官府还要多久到?”
张御霄收好信鸽,“至少一刻钟。”
张奕按着挣扎的人贩子,声音发紧,“他们在拖延时间,趁乱多拐几个。”
他看向巷口那个即将被拖走的蓝衫少年,又瞥了眼人群里蠢蠢欲动的身影,喉结滚动着道:“硬抢会打草惊蛇,得想办法把人都圈在亮处。”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传来少年的惊叫,那伙人竟藏也不藏了,光天化日下开始动粗了。
张奕急得垂眼打量自己瘦弱的身材,“我不会武功啊。”
白闲叹口气,别扭的用余光看张御霄,“某人,你不是有护卫吗,让他们帮下忙,救人要紧。”
皇帝身边的暗卫一般情况下是不能对其他人出手相助的,连皇太后都没这个资格。
张御霄先是犹豫一下,转眼仰起头,对着对面的屋顶喊,“北辰卫,留活口。”
第24章
傍晚的风骤然刮起来,地上被扬起的尘土随着风四处飘,细碎的沙砾重量轻,只是风一吹就轻飘飘的被吹进了人们的眼睛里。
“放开我!”
“我要找阿娘!”少年大闹一路可还是被绳索禁锢,眼看快要力竭,扯着嗓子喊救命。
男子被他折腾得烦闷,不怀好意地瞟了眼满脸都是泪痕,湿润的睫毛微微颤着的少年。
“臭小子别乱动了,你越挣扎就锢得越紧,认命吧!”满脸横肉的人牙子趁机拧了少年大腿一下,气哼哼的骂道:“若不是看你张了一副好皮囊故而不能对你下死手,不然我就把你全都拔下来,把你卖到黑煤矿里!”
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
少年吸了口凉气,强压不安,模仿大人们谈话的模样,强装镇定道:“啊……大哥,能不能把我放了!我虽然没钱,但是我日后考取了功名一定报答您的恩情!”
“若我是单干的,那我今日放了你都行,但是放了你,我该如何交差?我们过惯了锦衣玉食的逍遥日子,没银子进账的苦日子是过不得一点!”
他刚要转身,就见三个玄衣男子如鬼魅般从巷口阴影里闪出,身形挺拔如松。
啥东西?
眼花了?
神秘来客立在那两个拖拽少年的汉子面前,竟似田野里三尊镇邪的稻草人,连风都似凝了几分。
其中一人牙子呆愣一秒,放下拖拽少年的手,察觉到来者不善,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角,谄媚问:“大哥们,你们也走……这条路?”
那抓着少年胳膊的另一个汉子正凶神恶煞地骂着,冷不丁撞进三双毫无温度的眼,浑身一哆嗦,手竟松了半分。少年趁机挣了挣,却被又被狠狠揪住衣领,“兄弟别管他们,大胆的走。他们只是赶路,谁会敢这种芝麻大的小事情?”说罢,试探性的往后转身子,瞧一瞧这几位高手是和神情。
话音未落,左边那玄衣侍卫已动了。他动作漫不经心,竟似随手拂去衣上落尘,立刻冲过去,指尖只在汉子手腕处轻轻一点。那汉子惨叫一声,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垂下,手里的少年 “噔噔” 退了两步,扑进另外两个侍卫怀里。
侍卫身上裹挟的寒气并不唬人,反而还有些令人心安。
这是要动手的阵仗!
另一个汉子见状,抄起腰间的匕首就朝侍卫刺去。蒙着面露出下半张脸的侍卫侧身避开,手肘轻抬,正撞在汉子肋下。汉子闷哼一声,像滩烂泥似的倒在地上,嘴里还嘟囔着 “多管闲事”,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不过瞬息,两个地痞便被制服。
被解救的两个少年惊魂未定,声响减低,他俩才敢回过头。
少年:“谢谢三位出手相助的大哥哥!你们太厉害了!”
另一个少年年纪稍小,被吓得抽噎起来,“多谢相救!日后我们定涌泉相报!我可以回家了!”
白闲本就身子弱,方才听着孩童哭喊,又瞧着这凶神恶煞的场面,心口一阵发紧,心火直直往上拱,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脚步也晃了晃。
“白闲!”
张奕立刻扶住他的腰,指尖探上他的脉搏,语气里满是担忧,“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先靠在我身上歇会儿。” 他从袖中摸出个青瓷小瓶,倒出粒润喉清心的药丸,递到他唇边,又拧开随身带的水囊,小心地喂他喝了两口。
白闲靠在他怀里,缓了片刻,才轻声道:“我没事,就是刚才有点急着了。” 他抬眼望向正朝着他们走来的那三个侍卫,见他们正将另外两个藏在巷尾的同伙揪出来,才松了口气,“还好他们来得快。”
不远处,那三个侍卫已将四个同伙捆得结结实实,押到围观的乡亲面前。
为首的侍卫声音冷冽:“都抬起头来!让大伙认认你们的模样,往后见了,也好提防着些。”
汉子们起初还想低头遮掩,却被侍卫按着头,不得不将脸露出来。村民们一看,有几个眼尖的立刻喊了,“是邻村那几个人牙子!前阵子还偷了隔壁村的小姑娘!”
“难怪看着面熟,原来是他们!”
“呸,孩子们遇到他们可得遭罪了!作孽啊!”
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几个拿着大扫帚的大娘和大爷冲上前,指着汉子们的鼻子骂:“丧良心的!连孩子都敢拐,快滚出我们莲花村!”
扫帚杆 “噼里啪啦” 打在人牙子身上,他们疼得直求饶,却没人同情,最后被侍卫押着,一路被村民们赶着出了村子,连滚带爬地没了踪影。
待人群散去,那三个侍卫才走到张御霄面前,躬身行礼,“主子,人已驱离,后续会交由地方官府处置。”
皇帝点头,目光扫过他们,“辛苦了,先退下吧,找个地方吃口热乎饭。”
侍卫们应了声 “是”,又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巷尾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奕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看向张御霄,他一身淡雅洁净衣袍,气质温润,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仪。
“陛下,您的侍卫武功真好。” 张奕单手搂着白闲的腰肢,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
他笑了笑,目光落在搂着白闲的张奕的手腕上,“比起白闲当年,还差些火候。不过护着你们,倒也够用。”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不远处飘着香气的小摊,“刚瞧着那糖画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张奕自然依着皇帝的意思。三人走到摊前,摊主是个系围裙的大婶,见他们衣着雅致,却没半分架子,连忙热情地问,“三位要做什么样子的?龙、凤、兔子,都能画!”
张奕望着铁板上晶莹的糖丝,轻声道:“要只牛吧,我属相。”
白闲刚开口……
张御霄却笑着补充:“再加条龙,配着才好看。”
白闲无奈的叹口气,“我来只马吧,也是我属相。”
摊主应着,手里的铜勺飞快地在铁板上游走,不多时,一只健壮的牛、一条腾飞的龙和一只扬起蹄子的马便成型了,其中细节还巧妙地用糖丝连在一起。
张奕接过糖画,小心地递到白闲唇边:“先尝尝,别烫着。”
白闲咬了一小口,甜意顺着舌尖蔓延开,心口的滞闷也散了些,脸上终于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张御霄:“许久未有这般快乐了。”
三人沿着河边慢慢走,夕阳将河面染成橘子皮的橙色,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琵琶声从河上飘来。抬头望去,只见一艘乌篷船漂在河心,船头坐着个穿素色纱裙的女子,头上别着一银钗子,手指在琵琶弦上拨动,曲调婉转悠扬。
“这曲子倒别致。” 张御霄驻足,听得入了神。
他是精力旺盛还能站着,白闲和张奕是真走累了,二人走到河边的石阶上坐下,静静听着琵琶声伴着流水声,岁月静好得让人羡慕。
待琵琶声歇,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张御霄望着远处成片的田地,忽然提议,“不如再带朕去你们的地里走走?瞧瞧你们的成果。”
张奕震惊:“您是真无聊还是说精力太旺盛?早上不是去过了?”
张御霄被盯得不好意思,声音低下来,“我……还想再去看看。”
张奕演过不少狂拽酷炫的角色,但第一回看到真实的角色。
原来这样的变态反派的人设是这么丰满!
细品下来,他对张奕挺好的,就是眼里容不下白闲。
若是让白闲和张御霄的关系缓和,那这糟心事不久没有了?
张奕佩服自己的想法竟然如此清晰,嘴角忍不住上扬。
夜色里,新麦的清香更浓了,风吹过禾苗,发出 “沙沙” 的声响。
田埂边立着几个稻草人,是张奕前些日子亲手扎的,还系了彩色的布条,在夜里瞧着竟有几分可爱。
“这块地种的是早稻,再过两三个月就能收割了。” 张奕指着左边的田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白闲跟在身后,“他种地的时候就像是着了魔,明明可以明日再来干,可总是想要一日内都把活干完。”
张奕脸颊微红,轻声道:“我只是和老百姓干的活是一样的,你瞧着我累,那百姓都累。” 他伸手拂过身边的禾苗,指尖触到嫩绿的叶片,满是欢喜,“你看这穗子,多饱满。”
皇帝望着他们交谈时的场景,眼底满是暖意。他想起宫墙里的尔虞我诈,再看看眼前的田埂风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倒比坐在龙椅上更自在些。
“好,长得真好。” 张御霄轻声道,“看来你们在这儿,倒是过得比朕舒心。” 他顿了顿,又笑道,“等秋收时,朕再来,尝尝你们自己种的新米。”
张奕摩挲下巴仔细想了想,“若是老天爷能够不发脾气,风调雨顺,这样便能实现您的愿望了。”
“粮食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听你这么一说,粮食产出实属不易,百姓们也不容易,又要种地又要服徭役。”张御霄也认真地响应,“可是没办法,强敌来犯,大家都得受难,我能做的就是在边关抵挡进攻来守卫城内百姓的安生日子。”
只要不涉及这段三角恋,这个皇帝当得还算是令人称赞。
白闲瞧不上张御霄,不过方才这段话,他也很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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