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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筱停在方知洛跟前,呵道:“起来,装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方知洛垂落在地上的手一动,一团灵气在她手中聚集,用力朝云筱咂去。
云筱闪身避开,手中的剑直指方知洛的胸口,却在刺入时偏了一寸。
方知洛垂眸看向插在自己胸口上的剑,鲜红的血混杂着雨水浸染白衣,却恍若未觉,她的双目恢复些许色彩,唇角轻勾,语气笃定:“你下不了手,你的心里还有我。”
方才她在赌,赌云筱不会杀她。
输了也无碍,至少让云筱出了气。
云筱后退两步,矢口否决道:“没有,我喜欢一头猪,也不会喜欢一个杀我的人,绝无可能!”
方知洛用力拔出了紫霜,单手撑在被雨水打湿的地上,艰难地坐了起来,把紫霜递给云筱:“你刚才刺偏了,再来一次。”
……
第33章 第 33 章 你说过的,吹吹就不疼了……
雨水淋湿了方知洛, 几缕发丝贴合在她的脸上,胸膛以下的白衣被徐徐流出的鲜血染红,她倔强地望着几步外的云筱, 不愿错云筱丝毫神色。
云筱羞愤地接过紫霜,嗤道:“既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被方知洛捏过的剑尖染上了红艳的血,不知为何, 她觉得刺眼极了。
方知洛似不知疼痛,眼神未从云筱脸上挪开半寸,嘴角漾开一抹笑:“阿筱, 你舍不得的。”
那一声“阿筱”在云筱心中掀起浪花, 这是妈妈对她的称呼, 如今却被……
她紧握着紫霜的手发颤, 一再告诫自己眼前的人是你的仇人,是要了你性命的仇人。
只有杀了她, 你才能对得住苍梧逼出的那滴精血, 才能给五百年前的自己一个交代。
念及此,云筱高举起剑。
方知洛恍然没瞧见般, 她困难地起身, 踉跄着步子靠近云筱,抬手捂着自己还在流血的胸口,虚弱道:“阿筱,我好疼,你给我吹吹好不好?”
“你说过的,吹吹就不疼了。”
当初云筱就是这般说的,她如今对云筱撒娇,是不是能唤醒云筱对自己的情意?
云筱举起剑的手一滞, 呢喃道:“疯了,不对,你这是被附身了。”
她目光一凛,抬起左手一把掐住方知洛的脖子,逼问道:“说,你到底是谁?”
印象中的方知洛不会把剑递给她,让她再来一次,更不会对她撒娇。
方知洛抬手轻轻抚摸云筱的脸,眼神痴迷,祈求道:“阿筱,我错了,可不可以原谅我一次?”
阿筱说得对,她的确疯了。
是她,是她亲手杀了那个会担心她累不累,会心疼,会为她抵挡一切危险,甚至用命护她的人。
明知云筱不会原谅她,她仍不愿放弃一丝希望。
瞧见曾经只存在梦里的情意与缱绻,云筱不争气地松开了些手。
她恨,恨自己为何狠不下心。
恨自己的情绪仍能被眼前之人撩动。
她气恼地用力把方知洛扔了出去,扭过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苍梧使用瞬移来到云筱身侧,冷眼看着半撑起身的方知洛,愤愤道:“你下不去手,我来。”
就是这个人,不仅想要姐姐的性命,如今还让姐姐陷入痛苦。
赶来的楚卉见方知洛身上全是血,眼里交杂着痛心与愤慨,她把方知洛扶坐起来,取出几枚上品回春丹和补灵丹给方知洛服下,又施了个灵气罩隔绝雨水。
服下丹药的方知洛,一把抓住楚卉的手臂,冲楚卉摇头:“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楚卉哪里不明白方知洛话里的意思,这是让她不要插手。
记忆中的方师叔强大又孤冷,哪怕濒死一线,她也未曾见过方师叔这般凄惨。
犹豫再三,她还是扭头看向云筱的侧影:“云前辈,你可知这次方师叔应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无视方知洛眼神的警告,她不吐不快道:“方师叔传讯回宗,让宗门不要追究她的死因。是,她当初伤了你,如今她也付出了半条命,你可满意了?”
苍梧气恼道:“我姐姐就是真杀了她,也是她欠我姐姐的。”
“我徒儿只是做了她该做之事,她何错之有?”玉徽停在上空,居高临下地盯着云筱,“你伤我青云宗太上长老之事,我青云宗记下了,这笔账我青云宗定会跟你清算。”
言罢,她托起方知洛,扬长而去。
楚卉暗道一声糟了,解释道:“玉徽师祖只是爱徒心切,方师叔既发了话,我青云宗——”
云筱出言打断了楚卉未说完的话:“不用,你青云宗复仇也好,跟天衍宗合作也罢,我都应战。”话落,她使用瞬移,带上苍梧一并离去。
“姐姐,你方才为何阻拦我教训那老妖婆?”苍梧噘着嘴,娃娃脸上写满了气愤。
云筱答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她说得对,方知洛的确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说到最后,她的桃眸中尽是讥讽。
身为谢云帆的未婚妻,与谢云帆同仇敌忾,可不就是应该的么?
可笑的是她竟对方知洛下不去手。
人家当初下手可一点情面也没留。
如此想着,云筱的心又变得坚定了起来。
不管如何,方知洛欠她的一剑一掌她已讨回来了,尽管最后她因为心软,把剑刺偏了,刺得也不深。
她跟方知洛的仇到此为止,当下该清算她跟谢云帆的债了。
在花城顿悟时领悟的一丝星辰之力,能提升她的攻击力与防御力,再加上悟出来的杀域,当下就是天衍宗的渡劫修士倾巢而出,也不是她的对手。
“哼,别让我再见到她,否则新账旧账一起算。”苍梧握紧了拳头,煞是讨厌玉徽。
云筱服用了两枚补灵丹,又使用瞬移术到了两万里之外的冰原,放出神识,总算在冰原深处寻找到合适之地。
她从药园空间取出十颗极品灵草递给苍梧:“好好稳固修为。”
苍梧觉得不对劲,问道:“你是不是要一个人去找姓谢的报仇?”
不待云筱答话,她又道:“不行,他们那么多人,我跟你一起去。”
云筱不容拒绝道:“此乃我的因果,理该由我亲手斩断。你安心稳固修为,说不定等你闭关出来,我已窥到了飞升之机。”
见苍梧进了她临时开辟出来的洞府,她当即开启九阶上品防御阵盘。
这个阵盘可以抵挡渡劫修士三击,是她从小世界里的一个遗府中偶然得来的。
有这个阵盘在,加上她给苍梧那个储物袋,就是渡劫后期来了,也未必有好果子吃。
抹去气息与踪迹,云筱只身一人到了云城。
青云宗,主峰大殿,各峰峰主与众长老再度齐聚一堂。
玉徽愤然道:“碧蛟欺人太甚,重伤我宗的太上长老,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楚卉适时起身,劝道:“师祖,应战前方师叔传讯回宗,要求宗门务必不要追究此事,也再三强调此乃她跟云前,云筱的私怨。”
“她那是被碧蛟蛊惑了,”玉徽扬声道,“碧蛟今日敢伤我青云宗的太上长老,明日就敢闯入青云宗,对青云宗发难。若青云宗轻拿轻放,你让旁人如何看我们青云宗,又将我们青云宗的声望置于何地?”
白莫风眉头轻蹙,询道:“依师祖所言,我们该如何做?”
楚卉目露诧异,师兄怎么?
玉徽的眼中迸射出强烈的杀意,狠厉道:“四宗合作杀了碧蛟。”
届时只要青云宗保存实力,未必不能成为四宗之首。
碧蛟的实力再强一些,说不定还能将天衍宗踢出四大宗。
白莫风的眼神一一扫过在座的众人,从他们的神色可以看出来,他们有的也不认可玉徽的话。
心里有了数,他徐徐道:“此事滋事甚大,又需请宗门的渡劫大能出山,我断不能做主。倘师祖能说服方师叔,由方师叔开口,几率更高些。”
玉徽神色一变,质问道:“宗主可是在顾念五百年前跟那碧蛟短暂的交情?”
话音落地,殿内的窃窃私语更甚,无一不在猜测白莫风与碧蛟的关系。
白莫风淡然道:“实不相瞒,五百年前的上古秘境,若非云筱前辈出手,只怕我已死墨蛇之毒下。另则,云华劫仙与谢劫仙师徒二人联手也不是云筱前辈的对手,可见云筱前辈实力非凡,前段时日都在花城顿悟,只怕离飞升只半步之遥。”
他骤然起身,厉声道:“于公于私,我都不愿青云宗跟云筱前辈对上,”语气加重,“我不想青云宗断送在我的手上。”
满座无言,原有些愤懑不平之人,听完此言也改了心思。
离飞升只半步之遥,那便是渡劫巅峰,加上云筱悟出的杀域,谁还是云筱的对手?
见此,玉徽心间的怒火蹭蹭上涨,一个两个的都执迷不悟。
云筱再厉害,还能强过四大宗将近二十名渡劫修士?
此次议事不欢而散,楚卉在白莫风的授意下,传讯把此事说与了方知洛听。
方知洛手掷传讯灵玉发愣,师父为何执意要对付云筱?
师父与云筱并未正面发生冲突,按理说不该对云筱有那么大的敌意才对。
师父因她的伤而迁怒云筱?
那先前呢?师父又为何想跟天衍宗合作杀云筱?
传讯灵玉再度亮起,方知洛轻触动,楚卉急切的声音响起。
“方师叔,云前辈在云城现了身。天衍宗再度向三大宗求助,说是一旦伸出援手,将共享飞升心得。”
方知洛当即从榻上坐了起来,近几百年来,无一人飞升成功,甚至有传言说天元界将无再飞升的可能,为此人心惶惶。
四大宗门皆有停滞在渡劫巅峰的老祖,他们有的已等了两三百年,都未能勘破飞升之机。
无论天衍宗的飞升心得是真是假,必会惊动三大宗的渡劫老祖。
一旦确认为真,那云筱……
不行,她得去知会云筱。
身受重伤,方知洛无法使用瞬移,只得借助灵器出行。
还未出洞府,她与前来的玉徽撞了个正着,赶忙退后一步,唤道:“师父。”
“你不在洞府好好休养,这般匆忙,又想去何处?”
方知洛不敢言明,含糊不清道:“听闻天衍宗有先祖的飞升心得,不知是真是假,我想去——”
玉徽打断道:“到底是去探明真假,还是去给那条碧蛟通风报信?”
她上前一步,目光紧锁方知洛:“我早前就再三教导你,事事以宗门利益为先,守护青云宗乃是你的责任,你现下在做什么?嗯?”
……
第34章 第 34 章 我无愧青云宗,无愧天元……
方知洛本就无什么血色的脸煞白, 紧握身侧的手,眼神坚定:“这两者并不冲突,倘若她真是那等迁怒之人, 青云宗现下已人心惶惶,天衍宗更是乱成了一团。”
玉徽眉头紧蹙,厉声呵斥道:“你竟为了一个妖修再三驳斥我,你眼里还可还有我这个师父?”
她手指一侧, 凛声道:“此刻她出现在云城,态度已明,她要跟天衍宗开战。哼, 这便是你说的不迁怒。”
方知洛解释道:“师父, 你教导我的, 我句句铭记在心, 从未相忘,”她迎上玉徽酝酿着怒火的双眸, 径自说道, “五百前,她屡次出手助我, 更是救下了青云宗十几名弟子, 这份情她不计较,我却不能不还。”
“我以为五百年前,你将她击落断崖时已作出抉择。”玉徽面带讥讽,“现下再说这些,有何用?”
这话如当头一棒,敲醒了方知洛,她踉跄着步子后退了好几步,目中满是懊悔与愧疚。
是啊, 当初她怎么就忘却了云筱的恩情?
亲手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与恩将仇报无异。
“原来我早已成为自己最为鄙弃之人。”方知洛木讷地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榻那边走,浅声呢喃,“我没脸去见她,没脸恳求她的原谅。”
瞧着方知洛失魂落魄的模样,玉徽的眉头已拧成了川字,扬声道:“方知洛,你无错,你只是做了你该做之事。”
她迈步走近方知洛,宽慰道:“当初你若袖手旁观,云华劫仙必借此对青云宗发难。”
方知洛笑了,泪水无声滑落。
她守护了宗门,却杀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可笑的是,再来一次,她也放不下宗门责任,毅然而然与云筱并肩而战,把剑指向谢云帆。
方知洛无力跌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我无愧青云宗,无愧天元界,独独愧对她。”
她无助地扭头望向玉徽:“师父,她能原谅我么?她会原谅我么?”
玉徽眼神冰冷,仿若凝聚了即刻喷吐的火山,捕捉到方知洛眸中的迷茫与绝望,又泄了气,恨铁不成钢道:“你的一言一行关乎青云宗的颜面,我怎么就教出了你这等不成器的徒弟,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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