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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了解云筱,即便云筱真的窥破了青云宗的秘密,也不会往外说。
云筱手里的镇魂瓶装着两个元神,乃说服另外三大宗的确凿证据。
于私于公,云筱现在都不能离开青云宗。
云筱的心跳再度不争气地加快,五百年前她便知宗门和师父对方知洛而言有多重要,眼下方知洛居然为了她在自己师父跟前撒谎?
哪怕这里面有其他考量,她仍旧震撼。
玉徽紧盯着方知洛,久久不语。
方知洛慌乱不安地垂下头,师父这是动怒了。
云筱瞧出了玉徽的怒意,身体往斜前方迈了一步,顺势遮挡住了玉徽的视线,笑道:“看来青云宗也不如外界传的那般团结,您不就极为不满你们宗主的决断。”
“云筱。”方知洛不住冲云筱使眼色,示意不要再触怒玉徽。
玉徽目中滑过一抹狠戾,冷哼道:“妖族就是妖族,永远也学不会当人。”
这精准踩到了云筱的雷点上,不怒反笑道:“你倒是投胎当了人,都快上千年了,你不也没学会怎么尊重人。”
她抬眸轻阖,不再收敛身上的气息与威压:“论修为,我在你之上;论身份,我现下是你们青云宗的贵客。”
无视玉徽铁青的脸色,她单手轻摊,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地位来跟我说话,嗯?”
她的脸面被云筱摁在地上踩,玉徽心底的怒火蹭蹭上涨,冷言质问方知洛:“这就是你交的朋友?”
方知洛脸色煞白,眉头紧锁,师父的话太过辱没人,云筱生气在情理之中。
偷瞄了眼玉徽,她又快速撤回目光,师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话。
原以为师父的旧疾痊愈后,师父便不会受外界的言论影响,不想师父康健后,愈发在意声誉,人也愈发固执。
敛下思绪,她温声回道:“师父,云筱是我的客人,更是青云宗的客人。”
玉徽冷笑着颔首,咬牙切齿道:“好,我真是收了个好徒弟。”不待话落,她愤而离去。
这该死的妖修不除,她乖顺的徒儿就一日不会回来。
方知洛的羽睫轻颤,事后还不知师父会怎么训斥她。
她侧目看着云筱,面带歉意:“师父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只是,只是在迁怒你。”
云筱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又没吃亏。”
想起刚才方知洛下意识的反应,她欲言又止,最后将到了嘴边的话改了:“走了。”
她没有立场去评判方知洛跟其师父的相处模式,就不多说了。
直至看不到云筱的背影,方知洛才收回目光。
犹豫一二,她还是使用轻身术来到了玉徽的洞府前。
脚刚迈进去,一只茶盏直奔她来。
她轻侧身,躲开了。
茶盏落地碎裂,那沉闷的声音重重敲击在了她的心上,惹得她的心情愈发沉重。
“哼,在一个外人跟前驳我的面子?”玉徽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不自觉拔高了些声音,“扶摇,你的翅膀果然硬了。”
不待方知洛作答,她又自嘲道:“也是,你现下是渡劫修士,论修为,我这个当师父的见了你还得行礼。”
听着这熟悉的言语,方知洛头一次产生了厌烦。
每每师父恼她,都会说这些话。
以往的每一次她都小心道歉,再三保证在她心里她一直都是她的师父,也不曾忘却她和青云宗对她的恩情。
不知怎么回事,这一次她不想依着师父了。
有了主意,方知洛抬眸迎上玉徽愠怒的双目,语调平稳:“师父,若非云筱和盘托出天梯已断,只怕我们没这么快知晓为何不能飞升。您比我了解另外三宗的情况,假若是那三大宗得知此情况,是否会如实告知我们?”
玉徽抬手一挥:“你又怎知她所言为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言落,她觑见方知洛眼里的悲伤,漠然别开头。
见状,方知洛无法自欺欺人,原来这才是师父心底的想法。
先前她还以为师父那话只是针对云筱,此刻回想起来,师父又何尝不是在指责她。
强忍住眼中的泪意,她的声音发颤:“是与不是,宗主与无为师祖自会论断,云筱也没欺骗我们的理由。”
玉徽拍桌而起,手指方知洛:“好啊,你眼里果然没有我这个师父。”
方知洛的鼻子酸胀得厉害,张嘴欲辩解,触及玉徽眼里泛着的寒光,她又打消了心思,转身仓促离去。
她知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徒弟,无论她怎么做,师父总有不满意的地方。
可她真的时刻将师父的教诲放在心上,她也时刻谨记着自己肩上的责任,为了护住同门,好几次她都半只脚迈入了地府。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在想,青云宗和师父给予她的恩情,是否真需要她身死道消才能还清?
在这之前,她就只能背负这两种恩情负重而行?
那她自己呢?她也想如云筱那般恣意潇洒。
两日后,三大宗的宗主齐聚青云宗,就连三大宗的渡劫修士也都到了。
还未落座,上清迫不及待询问白莫风:“无为兄呢?他可是说你们青云宗有人窥见了天机。”
此话一出,落座的众人齐齐看向白莫风。
八名渡劫修士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饶是八人都收敛了威压,白莫风仍感受到压力,故作镇定地冲上清行礼讫,才逐一答复道:“无为师祖容后就到。至于后者,实不相瞒,窥见天机的并非我青云宗之人。”
他故意卖关子道:“此人在座的诸位应都知晓,”面朝万轩,“尤其是贵宗。”
近段时日附庸的家族陆续找上天衍宗,万轩除了要安抚这些家族,还得防着另外三宗对他们天衍宗落井下石。
今日之行,主要是想借机告诉三宗,他们天衍宗还倒不了。
此番被白莫风点名,防备顿生,面上不曾显露半分,不怒而威道:“白兄有话不妨直说,我天衍宗的确因那碧蛟损失惨重,胜在底蕴深厚,底下的弟子也争气,绝不会任人宰割。”
白莫风不卑不亢解释道:“万宗主误会了,在下只是觉着此人与贵宗渊源深厚。”
他转身面朝众人,直言道:“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云筱劫仙。”
没去看万轩阴沉的脸色,他继续道:“云筱劫仙得他眷顾,得知有三个能吸夺气运的元神潜入天元界。众所周知,天之骄子皆集天赋与运道于一身,他也最是厚爱此类人,那三个居心叵测的元神吸夺这些天之骄子的气运,就是在吸夺我们天元界的气运。”
姗姗来迟的无为接过了话:“天衍宗的谢云帆,青云宗的孟江皆被元神寄居。”
他没打算隐瞒此事,一来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与其被外界恶意猜测,倒不如把事情摆在明面上。
二来只有青云宗下场,三大宗才能重视此事。
万轩愤懑起身,大声质问道:“口说无凭,你有何凭据?还是说,你们青云宗早与那碧蛟结盟,为的就是一家独大?”
云筱走近便听见此言,当即笑道:“你们天衍宗的脑子该长的时候不长,不该长的时候偏要出来当这个现眼包。”
她旁若无人地走到主座前落座,将镇魂瓶放在身侧的茶案上,努嘴道:“喏,这就是你们想要的证据。”
想到什么,她撤去镇魂瓶上的禁制,重重摇晃了下镇魂瓶:“没魂飞魄散就吱一声。”
裘老浑厚的声音传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我出去?”
云筱掏了掏耳朵,随口回道:“告诉我你的另一个同伴藏在哪儿,我可以勉为其难放你出来望望风。”
“你既然知道天元界的天梯已断,就该知道天梯一日不修复,你们就一日不能飞升上界。你放我出去,我告诉你如何修复天梯。”
裘老愤恨道:“金元子,你这个叛徒,我现在就先灭了你。”
云筱单手支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镇魂瓶:“你们魂飞魄散后,吸走的那些气运是不是就能重归于天地?”四舍五入,也算归还于天道。
金元子大笑道:“痴心妄想,那些气运早已为我所用。”
得到答复,云筱又在镇魂瓶上重新下了个禁制。
她横扫在座的众人,漫不经心道:“知会你们,是不想被有心人利用,从而挑起两族的战争。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当然,你们也可以装聋作哑,只要你们能承担起自欺欺人的后果。”
这些人的心思不难猜,无非跟万轩一般,都觉得是她和青云宗的阴谋。
自证一次,乃是因为天道,她绝不会再自证第二次。
待找出最后一个元神的藏身之所,她不介意自己走一趟,让三个元神在镇魂瓶里团聚。
金元子和裘老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心下的质疑去了一半。
卢博起身盯着云筱,询道:“天元界的天梯如何修复?”
沐天手里的那本手札他看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算起来他跟云筱前前后后也打过两次交道,云筱这张嘴着实不讨喜,就品性而言,又比谢云帆强上不少。
凭这一点,白莫风所言他已信了个七七八八。
云筱没藏着掖着,坦白道:“集齐三块息壤。”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都夹杂着诧异,息壤本就是难得的天材地宝,能找到一块已是气运逆天,何况是找到三块。
猜到卢博要问什么,云筱起身道:“我的确得了些线索,但我信不过你们。”
上清急了:“这,那你说,怎样才能信我?”
他跟无为一样,等飞升已经等了上百年,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他不想错过。
“简单,先揪出藏匿在四大宗门里的最后一个元神;其次,立下天道誓言,我可不想到时候找息壤不成,还得防着队友。”云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天道只给了她指引了一个方向,昨日她去青云宗的藏书阁翻看了下地图,那个方向的地域甚广,单凭她跟方知洛,还不知找到猴年马月。
有送上门的跑腿,不用白不用。
上清舒了口气,追问道:“那你说,如何才能找到那个元神?”
云筱递给白莫风一个眼神。
白莫风会意,语调斯理:“天赋卓绝,修为提升速度快,从无瓶颈。且同宗其他天赋高的弟子修为停滞不前,就连运道也降了数倍。”边说,他边打量三宗宗主的神色。
其中当属开阳宗的许正宏眸色闪了下,跟他所料并无出入。
看懂白莫风的暗示,云筱坐回到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上清:“你的机会来了。”
“你什么意思?那个元神藏在我们宗里?”没从云筱那儿得到答复,上清当即扭身看许正宏。
一时间,在座众人的视线全都汇聚在许正宏身上。
知晓瞒不住,许正宏叹息道:“我们宗的确有个天赋卓绝的弟子,修炼速度之快,同门见了无不眼红,”他面带愁容,“同届的弟子确实有遇到瓶颈的,他们的运道如何我就不清楚了。”
想到什么,他倏然注视不出一言的方知洛:“我记得不错的话,方劫仙你的修为也是一日千里。”
言罢,他又凝视云筱:“你的骨龄也不大,二位,你们是不是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上清剜了许正宏一眼,这个脑子怎么当上的宗主?
质疑方知洛还情有可原,质疑得天道眷顾的云筱,那不是无端生事吗。
……
第41章 第 41 章 哪儿来的美人,你好甜!……
玉徽离座起身, 冷言道:“许宗主如此攀咬我徒儿,是打算维护贵宗的那名弟子了?除了成为战俘的谢劫仙,我们青云宗可是率先牵头的宗门, 如今却遭受无端猜忌,许宗主是真当我们青云宗无人了?”
此事事关青云宗的名誉与声望,白莫风也同玉徽一般竭力维护,却不能如玉徽那般疾言厉色, 绷着脸道:“是与不是,许宗主不妨将此弟子唤到此处来,由你亲自探查。若不是, 再来攀扯我们青云宗也不迟。”
上清又瞪了许正宗一眼, 吩咐道:“把人叫过来。”
许正宗涨红了脸, 又碍于上清是自家宗门的太上长老, 他不敢当众拂了上清的面子,便传讯回了宗门。
却被告知, 那名弟子——阮玉蓉于半月前出了宗, 归期不定。
这也给了许正宗一个借口:“诸位都听见了,并非我推辞, 实在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
恐云筱将他排除在外, 上清笑道:“云小友只管放心,那弟子回了宗门后,我亲自检查她的识海。真要有元神藏匿在她的识海中,届时还得劳烦云小友辛苦走一趟,将其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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