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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还要让心腹看着他呢,他又不会跑,只要是阿渊想要的他也都会配合。
没必要的!
好在九福是个实诚的开心果,叶渡渊让他陪着,他就认认真真当件正经事办,一日三餐也不假手他人,药更是盯着一顿都不能少。
见人心情低落还会寻个有趣的话本子,当笑话说来与楚云峥听。
可收效甚微,楚云峥还是越来越消瘦,甚至偷偷吐过两次血,帕子藏在枕头下都被他翻出来了。
盯着案上那绽放着血色的巾帕,叶渡渊的神色都变得凝重,细看还掺杂着少许焦急。
“怎么还在吐血,是药不行吗,需要什么药材就用,没有就让商队去买,我说了他现在还不能死。”
到底是作为上位者久了,即便是面对尊重的人也难免带了问责的质询。
偏偏和梧不能告诉他真相,就只能避重就轻地说些无关痛痒的,“本身体虚是一方面,再有应该就是郁结于心。”
这也不完全是拿来敷衍叶渡渊的瞎话,从脉象上看,弦细沉涩,明显心事太重,当然不利于养病。
“他还郁结于心,明明……”
拍案站起,叶渡渊遥指着主院的另一侧,到底是没把话说完。
九福犹豫了一下,磨磨蹭蹭地往前挤了挤,“楚大哥常常发呆,感觉精神很差,确实是不太好。”
本来他是叫楚大人的,但楚云峥不让,这才改口。
而且这几日相处,九福觉得这是个温和的人,不应当能做下那些事。
若说到郁结,叶渡渊觉得自己才是快憋坏了,有脾气都不能发,最多就是回来后摔几个茶盏,最近不去相见都是怕克制不住情绪。
忍了又忍,还是平复了翻腾的怒意,选择一退再退,“那我还要如何做。”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若换了旁人早给他剁了喂狗,何必这么委屈自己。
也是难得看到叶渡渊这么隐忍的一面,和梧越发觉得隔壁那人不简单。
“给他找点事做,总闷着可不就只能胡思乱想了。”
“而且我觉得,他是想见你了。总望着门口发呆,求而不得,心情怎么能好。”
从知道蛊毒存在的那一刻,和梧就更信了楚云峥几分。
若说灵帝当真宠信,愿意给楚云峥煊赫权势的话,又怎么会用这样霸道狠厉的法子对付自己人。
“你们都向着他说话。”
叶渡渊有些不可置信,楚云峥那样淡的性子何时也学会收买人心了。
“不不不,没有的事。”
九福把脑袋都甩出残影了,生怕自家主子给他也贴上叛徒的标签。
和梧只是笑着看他,并不辩解。
到底向着谁,还不是显而易见,若非是希望小渊不要日后后悔,他才懒得管这等闲事。
“明日,让他来找我。”
总这么避而不见倒显得是他心虚了。
“他当真这么说。”
楚云峥难得下床活动活动筋骨,躺的太久浑身都乏力,猛地站起身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的。
九福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言语里既是替他也是替叶渡渊而高兴,“是啊,主子愿意见你,总还是好事。”
唯一不好的就是那张专往人心窝里戳刀子的嘴,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的住。
越是在乎,说的话就越狠,一般人还真是遭不住。
楚云峥本想换一身得体的衣物,但临开口才想起原先的那些都损毁的差不多,九福送来的又太过艳丽。
并不是他一贯的风格。
“让他自己去买。”
叶渡渊头都没抬,想了下又扔了个钱袋子给九福。
“你陪着一起。”
接过钱袋掂了掂,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数量不少。
这几年许家的买卖重心北移,即便在云京受灵帝打压,也逐渐走出了另一条路,家资还是丰厚,自然亏不了叶渡渊。
甚至北地军需都是徐氏一力承担,这也是叶家军能不给帝王脸面,独立于礼教之外的原因。
财力雄厚,话语就自由。
第27章
来石崖关十几日了, 这还是楚云峥第一次沐浴到外面的阳光。
阿渊的态度好像很奇怪,除了那一日城墙外的风让他感受到了浓烈的恨意,剩下的都显得不痛不痒。
楚云峥一向偏爱深色系的衣衫, 又或者说过往那么多年, 为了威严,他已经习惯了那些沉闷的颜色。
“为什么要穿得灰扑扑的,楚大哥, 你本来长得就很好看,应该穿得再,唔,亮一点。”
九福抱着半袋果干, 嚼的腮帮子鼓鼓的,边吃边给出建议。
主子也是, 以前会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简直就是云京世家子弟里的翘楚, 这几年说是沉稳, 但越发没有活人感了。
就像一摊子死水, 可惜没人能打破。
手指轻轻拂过柔软的布料,楚云峥笑得温和,大抵是心情放松的缘故, 身上的疲乏感都消退许多,“以前他说过, 我穿黑色最是好看。”
以前你就是披个麻袋, 他也会觉得好看的!
九福悄悄腹诽,可出口的却是另一句,“他还说过木先生穿白色好看,他喜欢那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那日其实是叶渡渊心情好, 连着夸了一圈人,并非木槿生特殊。
联想到几日前提及木槿生的情形,九福轻轻拍了一下这张吃都堵不住的嘴,吐了吐舌头想要解释,却又被楚云峥抬手拦住。
“店家,这两件也包起来。”
明明不该在意,他却还是选了两件素色长衫。
一件月白,一件淡蓝,都是极其淡雅的。
就连披在外面的大氅都是雪色,煞是白净。
从九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叶渡渊开始,他就习惯把对方的喜好作为准则,早就改不掉了。
九福站在旁边小心地觑着楚云峥的脸色,看起来没什么不妥,情绪好像稳定了许多。
若说毫无芥蒂,那不可能,但楚云峥也学会了接受那段没有他的时光里,有别人代替了他的位置。
至少阿渊不是孤身一人,那就足够了。
“听说现在御史府里住着的是叶家的小将军,我昨天瞅见,可俊了。就是可惜,这到底是谋逆。”
“嘘嘘嘘,可别说了。”带着头巾的说书人小声制止,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才敢开口。
“百十年前这天下也不是谢家的,如今动荡的厉害。当初平定天下之时叶氏就居功至伟,就算哪天王朝易主,也不奇怪。”
“不过这都不是咱们能左右的,谁能让咱们吃饱穿暖,不受流离之苦,谁就是好的君主。”
“是极是极。”
自古民心所向,能反应太多了。
阿渊是有逐鹿中原,征伐天下之心的。
楚云峥默默听着那些小声交谈的细节,再一次清楚的意识到以前只会打马游街,抱着他撒娇的少年彻底不一样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路过糕点铺,楚云峥轻敲车壁示意停车。
看人脸色有些不好,九福非常自觉地放下吃了一路的小食,“是还有什么要买的吗,外面冷,我去就好。”
已经借着这个由头出来逛逛吃吃,总不能什么都不干。
“去挑两样阿渊以前喜欢的点心。”
出门总要带点东西回去投喂,这是楚云峥多年的习惯了。
听到这里,九福又重新坐下,还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给人留出相当宽的一条路。
“那还是你自己去吧。”
主子现在不喜欢吃糕点,每次不是嫌甜就是嫌腻,各种挑刺,可难伺候了。
但也不能就这么绝对,说不定这事儿也分人,有些人买的说不定天然就清爽可口了。
也很难说!
楚云峥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只当他是孩子心性,说变就变,笑着摇了摇头,绕过他就下去了。
说是只买两样,实则买了一兜子,九福要环抱才能全拿走。
放在身侧的软垫上,楚云峥从里面拿了几袋子递给九福。
“给我的?”
少年的声音里带了些惊喜的意味。
微微颔首,楚云峥并不多言。
九福伸手接过,嘴上说着“我可不是那么好收买的。”
实际唇边藏不住的笑早就把他出卖了个干净。
也就这个孩子还给他留了一点当年的感觉。
楚云峥晃了晃手上的钱袋,“我知道,没有要收买你的意思,只是还剩很多。”
叶渡渊给了多少,九福就全数交到楚云峥手里多少,半点没私藏。
积雪在车轮碾压之下嘎吱作响,两条带着灰色的车辙慢慢延伸,直到御史府门前。
就这么一会儿,楚云峥就靠着车壁睡着了,睡颜安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九福张了张口,不知道该不该喊。
这几日夜里,楚云峥总是会半夜惊梦,而后就睁眼直至天明,有几次在廊下不声不响地站着,给他都吓了一跳。
睡不够就会眩晕,有时站都站不稳,和大夫说没好法子,只能靠慢慢养。
想了一下,九福还是没有打扰,自己轻手轻脚地从马车上跳下去了。
难得天气好心情也不算差,叶渡渊选了杆长枪在院子里操练,明明招式干净漂亮却总给人一种心不在焉的错觉。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枪尾钉在地上,枪尖上的红缨还因为外力微微震颤。
叶渡渊的余光瞥到九福的身影,开口问询。
“在外面马车上,睡着了。”
谁都没提名字,偏偏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这个天,在马车上睡?
“去喊他起来。”
九福应了声,“哎。”
然后眼睁睁看着主子先自己一步,“算了,我去。”
又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
掀开车帘,扑面而来的是马车内点的熏香,味道很淡却很明显。
视线上移,叶渡渊的目光聚焦在楚云峥那微微泛白的脸上。
很久没这么认真地描摹对方的眉眼了,前两次太过匆忙,根本没仔细看清。
薄唇微张,大抵是睡梦里都不太舒服,呼吸声时轻时重,原本面颊上还有些肉,如今倒是棱角分明,太瘦了。
目光滑到无意识垂落的手腕上,上面纵横着的疤痕让叶渡渊瞳孔一缩。
上前捏起凑到眼前,试图看得更清,全然是忘了这样会把人弄醒。
忽然的拉拽感把楚云峥拖回现实。
他迷茫地睁开眼,还有些失焦,愣了一会儿才将面前人看清。
“阿渊?”
虽是被警告,可他还是改不掉,又或者说是不愿意改。
叶渡渊并没有计较这个称呼,而是将那截手腕提起,微微用力翻转,让楚云峥自己看,“这是怎么弄的。”
言语强势又带着逼问,不容许对方有一丝一毫的糊弄。
意识到对方察觉到什么的楚云峥有一丝慌乱,用力挣扎却无法摆脱,本就使不上力的手在叶渡渊的铁钳面前,更像是蚍蜉撼树。
气息上顶,胸口处又弥漫着熟悉的疼痛,楚云峥不再挣扎,而是偏过头闷闷的咳嗽。
偏偏是这样让叶渡渊下意识放了手。
“什么时候这样弱了。”
记忆里的楚云峥一次能开三石弓,怎么会连他没用全力的手都挣不开,还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苦涩在心底蔓延,连楚云峥都有些瞧不上如今的自己。
见他不说话,叶渡渊却没准备让他混过去,目光落在那道疤上,用眼神逼问,看起来就很凶。
不像当初会依恋,会靠着他撒娇的小兔子,完全变成了他不认识的狼崽子。
“没事,只是不小心划伤的。”
楚云峥避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没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这听起来像极了卖惨和邀功。
强硬地掰过他偏向一侧的头,叶渡渊凑近,“我要听实话。”
怎么样的不小心能划成那样。
见人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就这么死犟,叶渡渊的耐心在一点点消弭。
拔下腰间的短刃扔过去,金属制品和绵柔的软垫相碰,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再划一个我看看。”
本意是想逼他退让,但楚云峥却像极了不懂得拐弯,一定要撞南墙的蠢兔子。
竟真想弯腰去够那柄冰冷的短刀。
利刃出鞘的瞬间,银光闪烁处印出他决绝的脸,楚云峥颤抖着手举起,只是刀尖还没碰上就被人夺去。
后背撞上冷硬的车壁,楚云峥发出一声闷哼,可就在看见叶渡渊可怕的神情时噤了声。
“让你划就划,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拳头擦着耳边的轮廓砸在车壁上,叶渡渊猛地退开,有一肚子火没处撒。
楚云峥看着他说不悔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失控!
那人拳风袭来之时,楚云峥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划一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是不懂阿渊为什么会暴怒。
以前的楚云峥,不管他问什么,要什么,都会毫不犹豫地给。现在这样,反而让叶渡渊觉得万分棘手。
“你说我不信你,可你却连句实话都不愿意告诉我!”
明明不是一回事,却让叶渡渊将理都占尽了。
“不,不是这样。”
听着面前人带了一点委屈的腔调,楚云峥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一下子又碎了满地。
怎么能舍得让他委屈呢!
低头看了手上的疤一眼,这是楚云峥难得的正视,本就不光彩,但这时候说出来又没那么难以启齿。
“与人比武,技不如人罢了,没什么大事。”
从疤痕的愈合程度来看伤的有段时间了,可他刚刚抓握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伤的有多重,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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