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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去那儿连酒都很少喝,全是给表哥点的,更不可能有任何其他的不当之举。”
当年在云京,叶小世子虽是顶着纨绔之名,可素来洁身自好,可谓是万花丛里过片叶不沾身。
知他说的是实话,楚云峥淡淡地移开眼,按下他想要起誓的手指,“没不信你。”
看到楚云峥眼底的那点笑意,叶渡渊才后知后觉道,“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窥见了事实,他往前凑了凑,楚云峥都退到了窗边,腰正抵着窗框,避无可避,这次倒是没有否认,“是。”
他的少年风姿绰约,最是出挑,到哪儿都能引人注目,就像明月,不能私藏,自然是无限遗憾。
第一次得到岑溪毫不避讳的肯定,叶渡渊自是欣喜万分,比起退让隐忍,他更希望他的岑溪能够得寸进尺,不要小心翼翼。
“咳咳。”刻意的咳嗽声响起,耶律璟就站在门边。
顶层的厢房是只属于他一人的,平日里不会有人打扰,也是没料到一进门就能看到这样的画面。
“二位,收敛些,这还有人呢。”
被他这一说,虽然本也没干什么,楚云峥的耳根还是微红,伸手把叶渡渊推开了一些距离,正了正衣冠坐直。
而被推开的叶渡渊就没那么好脾气了,斜睨耶律璟一眼,“有话就说,说完就走。”
不要打扰他的好事!
第61章
他越是这般说, 年轻的汗王就越是不紧不慢,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品味。
等茶水快见底时才开口, “我要娶萧玥, 可她不会愿意的。”
从一开始耶律璟就知道萧柯为什么犹豫,燕都这么大,又不是只有萧家才培养眼线。
“你娶谁, 与我们何干。”
叶渡渊也没有耐心陪他兜圈子,需要他做什么直说最好。
被他这么一噎,耶律璟都罕见地沉默了,“真论起来确实无关, 但一个不受宠的配上一个受宠的才更有胜算。”
说完手指隔空点了点楚云峥,示意这个是受宠的。
“萧家后宅的那些权力置换你们不必了解的太清楚, 但是阿峥你,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香炉擦着鬓角被甩到墙上, 香灰洒落一地, 耶律璟偏头躲过, 再转脸就对上叶渡渊暗含警告的眼眸。
“耶律可汗与谁都这般熟稔吗?”
叫得够亲近的。
虽说已经能算是同盟的关系,可耶律璟遇上叶渡渊就是剑拔弩张,谁也不肯相让。
“那当然不是, 阿峥可是我心心念念的美人儿,大辽境内无人不知。”
明知这会惹怒对面的人, 耶律璟还是照说不误。
“你……”
“好了, 都少说两句。”
楚云峥出言打断,面上全是无奈。
这两人一个是一国之主,一个是戍边名将,怎么就能和街边抢糖葫芦的孩童一般幼稚。
“耶律可汗不妨先说说你的计划, 至于做不做就在我了。”
给了叶渡渊一个挑衅的眼神,耶律璟从怀里取出一个手札,洋洋洒洒,连字带图写了三页,有他所有的计划和预判。
耐心看完后楚云峥最大的疑惑就在于,“你怎么能确定萧柯就会按照你的预设来呢。”
耶律璟的设想环环相扣,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但不确定性就在于萧柯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这纸上随意的一个墨点。
他的行为是不可控的。
这个问题当然不能忽视,耶律璟也早有打算,“一方面我算了解他,另一方面就是萧柯的心腹,是我的人。”
萧柯或许是这两年才将他这个最不可能的继承人放在眼里,可耶律璟不一样,他从很早以前就在设想今天。
那份手札阅后即焚,耶律璟也没在这久留,选了个人声鼎沸的显眼处听了两首曲子,叫人喂了一碟葡萄,把戏做足。
叶渡渊把窗关紧,不去看那糟心的人,走过来把楚云峥扣到怀里,声音闷闷的有点不悦,“你真要按他的计划来,陪他疯吗?”
他其实不太看好耶律璟的设想,一切都太完美了,经不起任何偏移。
安抚似的亲了亲他,楚云峥没有丝毫挣扎,用最平静的语气解释,“不是陪他疯,是我们能够试错。”
“他的计划成功,那顺水推舟除掉萧柯这样一个主战的不稳定因素,于大齐有利;即便失败,那也是辽人自己内部的斗争,咱们大可作壁上观。”
楚云峥冷静的分析,清醒又无情,耶律璟于他来说还够不上朋友的界线,利益至上,不讲人情。
叶渡渊不是不知这一点,只是担心他的岑溪在这个过程中能不能全身而退。
“阿渊,你应该相信我的。”
这一刻的楚云峥笑得自信又张扬。
虚与委蛇和忍耐是过往这么多年来他做过最得心应手的事情,不会有破绽,也不能有破绽。
萧府在城东,是繁华之地难得的寂静之处,宅院厚重里带着古韵,是累世沉淀的世家大族。
敕封可敦的旨意在传遍燕都之前就已先进了这道门。
高门朱户养出的大多是娴静温顺的闺秀,世家女亦是攀比成风,可萧玥却是此中的异类。
虽名声在外,实际却是全然不同。
“我不愿嫁,阿爷您也逼不了我。”
一身骑装的少女腰间还别着马鞭,极盛的容貌之下是更为难驯的性格。
萧氏主支与旁支的小辈加在一起也有十数人,萧柯最宠的还就是这个与他年轻时最为相像的小孙女。
可是,“以前纵容你也就罢了,可而今御笔朱批,满朝文武都知晓的事情,由不得你任性。”
萧玥当然知道圣谕意味着什么,可她不想就这么做了祖父与可汗之间较劲的牺牲品。
“您答应我的事从未有食言过,您说过我的婚事您不插手,也不强求我一定要嫁与门户相当之人。”
在大辽士庶不通婚,能答应萧玥这种无理的要求,已然是萧柯重利本质中的例外。
可任何例外都不能有损萧氏一族的名声。
能做可汗的可敦,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萧家不能不识好歹,做实无视君上的传言。
萧柯看着年岁尚轻的孙女,放缓了语气,“阿玥,阿爷私心里也希望你能如愿,可你转念想想,做可敦在大辽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来日待你诞下小王子,一切就又会不一样。”
不过转眼,一切就又与利益挂钩,任何精挑细选的傀儡都不如血脉来的稳固。
他对萧玥的宠爱是真,可因势利导的算计也是真。
萧柯并非没有想过要把萧家人推上那个位置,只是不能由他来提,他得故作为难,顺水推舟。
只是原本他不想用自己最欣赏的小孙女。
明白自己终究还是成了棋盘上的一颗弃子,萧玥转身要走,却被门口的一排侍卫拦下。
脾气一贯张扬的她并不会因为阻拦就退让,抽出腰间的马鞭在地上一甩,“欻”的一声,扬起浮尘。
“我倒要看看你们谁能拦我。”
她三岁学骑射,五岁学摔跤,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到底是主家小姐,侍卫们敢拦却不敢真的动手,都是你看我,我看你的等萧柯指示。
这孩子的性格太像自己,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玥儿,你若不听话,溪庭的那间书铺,明日连铺子带人就都会从燕都消失。”
至于会不会从这个世界上一并消失,就看际遇了。
萧玥猛地回头,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您威胁我?”
及笄之年,难免少女怀春,心有所想意有所念,萧玥心底自然也有属于她的那一轮明月。
但明月高悬不可摘,她从不曾在祖父面前吐露分毫。
因为萧玥清楚地知道她的爱于寒门清贫子弟而言未必是好事。
竟然还是逃不过!
萧柯也不想逼迫太过,还是留了余地,“玥儿,你的一切阿爷都知道,只要你按阿爷说的去做,最多三年,你与他还是能成为眷侣。”
届时做了垂帘听政的太后,没人会去指摘她的私德,就算是养上十个八个的幕僚都不是什么出格的事。
世家女下嫁寒门在这个世道会为人耻笑,可高位者的垂青只会让人艳羡。
“好了,带小姐下去休息,这几日就不要外出了。”
萧柯挥了挥手不欲多说,他知道自己这个孙女是个聪明人,只需要点到即可。
而萧玥为了情郎的安危也没再反抗,任由小厮拿走她手里的马鞭,“请”她回房歇着。
“郎主,小姐如今只怕是面服心不服,难以规束。”
老管家看了一眼萧玥的背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什么脾性再是清楚不过。
萧柯当然也清楚,可眼下强求不了太多,“暂且如此,你让人把那个书生看好,别出什么岔子。”
“是。”
前厅无人,门房倒是径直地跑到里头,跪下,“郎主。”
才刚起个头就被管家训斥了一通,“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门房处供职的小厮当即噤声,俯首贴地不敢多言。
萧柯也有几分烦躁,可还是给人开口的机会,“说。”
“门口有人要见郎主您。”
这个时间点无外乎是一些上门祝贺的同僚,见与不见皆可。
“告诉他们今日萧府闭门谢客,请他们改日再来。”
满朝文武谁没在这朱户前吃过闭门羹,不是稀奇事儿,也不会有人会记恨。
可门房却跪着没动,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事?”
管家替主子问了一句。
“来人瞧着眼熟,小人仔细看过,恰是可汗前日张榜大肆搜寻的画中人。”
那男子虽带着幕篱,可风吹起的瞬间,他看到了七分。
画中人,那个耶律璟在朝堂上都毫不避讳的齐国“美人”。
如今全城都在寻他,即便为着可汗的婚事分散了一些注意,也还是瞩目,怎么会在这个关头找到萧家来。
不明动机,那见见也无妨,“请他进来。”
楚云峥的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没有丝毫慌乱,就算要入狼窝,唇边都是带笑的。
“萧相,久仰大名了。”
摘下幕篱,楚云峥微微欠身,礼数周到却不卑微,他是齐人,不必遵循后辽见世家豪族的跪拜大礼。
那日只是背影,画中亦难描绘出一个人容貌的精髓,这是萧柯第一次正面端详楚云峥。
神仪明秀,朗目疏眉,出众却不女气,能称得上美,不怪能让年轻的君主念念不忘。
不过,“本相曾经是不是见过你。”
虽已年过六旬,萧柯的记性却出奇的好,他能肯定自己见过这个年轻人,并且不是近日。
在意料之中。
“一年以前在云京,承恩殿上,楚某曾有幸与您有过一面之缘。”
萧柯虽主战,可齐与辽之间也有过短暂的安宁,后辽国主新丧之时,他曾出使过齐国,当时并不算很愉快。
可眼前人却在当时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原来是你,不过齐国皇帝的近臣怎会流落到我大辽,还到了需要以色侍君的地步?”
第62章
都说齐人最是重视三纲五常, 把顺从君主看得格外重要。可眼前这位楚指挥使却敢殿前斥君,不敬主上。
当然最令人意外的还是素来以暴戾无情著称的灵帝非但没有动怒,还好脾气的哄了一句。
是以连萧柯一个他国使臣都看出了非同寻常之处。
虽然他与谢铎从未越过雷池一步, 可这一段过往于楚云峥而言就该深埋地底, 这辈子都不再见天光。
藏住眼底最深的厌恶,楚云峥并不辩解,“所以我来请萧相帮忙, 祝我脱离苦海。”
“哦?何为苦海。”
这就是在明知故问了。
“贵国国君强掳我来,又全城戒严,我既逃,便是不愿。况且我是齐人, 不该长留此地。”
萧柯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他片刻,抬手让人上茶, “先坐吧。”
他是厌恶齐人,可有利用价值的姑且可以另当别论。
楚云峥毫无负担地落座, 肢体是舒展放松的, 好似这次会面就只是寻常访友。
萧柯身为一国宰执, 总还是要道貌岸然地替君主说上几句,聊表歉意,“大汗年纪轻, 行事难免狂悖,老夫替他给楚指挥使致歉。”
“不过, ”话锋一转, 他还有疑惑要解,“楚指挥使久居齐国都城,为何会出现在边境,又怎么会恰巧被大汗瞧上了。”
他与耶律璟的斗争再过分那都是大辽内政, 可涉及齐人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老谋深算的目光从楚云峥的面上掠过,明明没有久盯,却仿佛快要把他看穿了。
若换个年纪轻,不经事的,只怕没打两个照面就该露出马脚了。
楚云峥直接迎上这目光,并不心虚,“谢铎于石崖关一役战败,败于叶氏,而我是叶渡渊的杀父仇人,自然就成了他断尾求生的工具。”
“帝王的宠信就如蜉蝣一般朝生暮死,您应当比我清楚。”
这话不真但也不完全假,端看对方愿意信多少了。
“楚指挥使年纪轻轻倒是通透,不过你请老夫帮忙,老夫只怕是有心无力。”
整个后辽能与耶律璟分庭抗礼的就只有萧柯,他说这话无非是利益不够,不愿出手。
楚云峥心下有数,“那依萧相之见,楚某当如何,自救。”
言辞格外委婉,意思却足够分明,价码和条件都放到明面上,才有权衡与妥协的可能。
“大汗正值盛年,难得遇到心仪之人,老夫自然是想尽力撮合,只是可惜楚指挥使不愿。不若这样,深宫寂寞,你陪大汗些许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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