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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我萧家女诞育新王,届时你就自由了。只是在此期间,老夫还有诸多事情要劳烦你帮忙。”
萧家有女却不能惟命是从,恰逢此时有人送上门来。
就像瞌睡了正好有人送枕头,这个坑是故意挖的,人也得自己愿意跳进来才行。
“萧相所图看来不小啊!”
装傻就没意思了,楚云峥也得让他看得出自己的聪慧。
“那楚指挥使意下如何。”
萧柯举杯,一个异乡人在这偌大的燕都,他可轻易拿捏。
“如您所愿。”
杯盏轻碰,交易达成。
“好,那就要先委屈楚指挥使一二了。”
人是他在街巷中无意间碰到,绑回来的。
楚云峥双手被束缚着请进了马车,萧柯坐在主位,与他同乘。
把大汗心心念念的美人完好无损,片刻不耽误地送回去,才是他为人臣子的用心。
宫闱之内,只耶律璟一人能骑马,也只萧柯一人能乘轿。
没人觉得不对,也没人敢提。
闻说萧相到时,耶律璟正召乐师奏乐,饮酒寻欢。
来得还挺快!
耶律璟猛灌一口烈酒,酒液沾湿衣襟,斜靠在御案前,一手拎着酒壶,另一只手的手指还在敲着节奏,抬眸轻笑。
带着微醺后的酒意,“宰执怎么这个时辰进宫,莫不是有何要事要说。”
“老臣来为王上分忧。”
让开半步,萧柯露出背后楚云峥那俊俏的容颜。
耶律璟此刻好似酒意上头,揉了揉不那么清醒的眼睛,还有几分迷离,“本汗真是喝糊涂了,怎么看见美人儿了。”
没有人应声,过了片刻,耶律璟才像大梦初醒,“美人儿!”
三步走到他面前,才看清楚云峥手腕上缠着麻绳,面上全是不忿。耶律璟三两下解开绳结,还不忘抱怨,“这怎么捆上了,勒疼了吧,快动动看,伤没伤着筋骨。”
若非萧柯还在一边看着,楚云峥都想给眼前这个做作的人推远点。
“是老臣疏忽了。”
耶律璟抓着楚云峥的手仔细端详,一脸心疼,敷衍道,“嗯,有劳宰执了。”
多待无益,萧柯相当有眼力见的退下,临走前多提了一句,“玥儿被老夫惯坏了,来日入宫,还望大汗多多包容。”
“萧相放心,本汗会的。”
耶律璟和楚云峥执手相看,四目相对里没有一丝情欲,只有对事情如愿进展的放松。
萧柯的身影消失在殿内,耶律璟撒开手,挥退乐师,亲自给楚云峥倒了杯酒递过来,“能这么快搞定这个老狐狸,我果然没看错人。”
萧柯生性多疑,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
“他给我用了一颗药,应当是用来控制的。”
对上耶律璟满意的笑,楚云峥非常淡定地接过酒杯,抛下一句让人心颤的话。
老狐狸当然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你吃了!”
耶律璟的音量瞬间高了不止一个度,眼前这祖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叶家那崽子非跟他拼命不可。
甚至连带着后辽都会成为被迁怒的牺牲品。
等他的脸色彻底沉下来,准备给他找御医看看能不能催吐时,楚云峥才摊开手掌。
掌心赫然是一颗黑色的药丸。
这些手段都是当年御察司最不入流的,楚云峥自然有办法躲过,吓他只是为了报复一下刚刚言语间的那点冒犯。
明白过来后,耶律璟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就是深觉这人睚眦必报,不能招惹。
“这次,你住偏殿吧。”
离耶律璟的大婚不远,他们不必勉强待在一起,对外也能说是给萧家些尊重。
当然,也有一定原因是主殿的房梁太冷,耶律璟睡不下去。
夜半三更,偏殿的门发出轻微的异动,几不可闻,楚云峥却还是第一时间睁眼,手伸向枕头下,去摸早就放好的匕首。
异国他乡,总该有些戒心。
但很快,他又放松下来,双手交叠在腹部躺平,呼吸平稳,仿若沉睡。
因为脚步声他能听出来独属于某一个人,一个他分外信任,不必设防的人。
手指轻轻蹭过脸颊,挑开耷拉到眉前的碎发,叶渡渊的面上分外温柔。
让岑溪独自来这狼窝饲狼,他可放心不下。
下一秒,衣襟被人拽住拉近,叶渡渊毫不设防就这么扑了上去,鼻尖相贴,近在咫尺。
楚云峥也没料到能这么轻松地把人拽过来,反而有些无措,但还是顺着心意抬头亲了亲。
他都装睡了,这人竟是连摸脸都小心翼翼不敢碰实,有些太老实了。
心里这么想,这话也就脱口而出。
难得想做一次正人君子的叶渡渊低头在他颈窝下方咬了一口,没怎么收着劲儿,留下一圈不算浅的牙印。
“是怕你最近太累,难得能睡得好,不忍打扰。”
楚云峥轻“嘶”一声,却也没将人推开,手指穿过乌黑的发,轻轻揉了揉叶渡渊的后脑勺。
明明不是自己的主意,也不存在亏欠,可他还是觉得让阿渊受委屈了。
没有道理,就是心疼。
而叶渡渊也享受着独属于岑溪的每一次心软,趴着不动了。
“睡不好。”
“嗯?”
“没有你在身边,我根本睡不好。”
楚云峥偏头,凑到他的耳边重复一遍,强调。
听清了每一个字,叶渡渊双臂撑在他的身侧,居高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所以我来了。”
直白但动人。
可,“你来当如何自处?”
这辽王宫总不会凭空多出人来,还要有个合理的名头。
“我来做你的侍卫,至于从哪儿来,就是耶律璟要解决的事情了。”
在坑后辽王这件事上,叶小将军一向是不遗余力。
“不过你这张脸,后辽的武将应当有不少都见过,要想办法遮一遮。”
叶渡渊和耶律璟不一样,他在战场上从不遮掩,是以容貌人尽皆知。
辽国民间甚至私底下称呼他为玉面郎将,与粗犷的辽人不同,长身玉立,俊美无俦。
“那你等等。”
叶渡渊背过身去,再一转脸,五官竟与先前截然不同。
这是一张格外普通的脸,没有丝毫出众之处,丢到人群中一会儿就找不着了。
“人皮面具。”
楚云峥见识颇丰,一下就明白了。
“你低头。”
楚云峥的手指摸到他的耳后,一点一点的摩挲,粘合处自然光滑,完全摸不出来。
面皮的触感温度也都没有破绽,做工非常细致,做的人技术一定非常高超。
若非答应了要帮耶律璟,有了这样的易容术,他们想去哪里都异常轻松。
“这不会,也是和大夫做的吧?”
叶渡渊这次来带的人不算多,除了那些身手好的,也就和梧一个看着能做出来。
“嗯,是他。”
叶渡渊抬手取下了这张人皮面具,与岑溪独处的时光他还是更喜欢自己这张脸,年轻且俊秀。
“那和大夫还真是深藏不漏。”
楚云峥这话不是捧杀,而是由衷夸赞。
给人看病,制毒,研习蛊术,还能做人皮面具。
“你是从哪儿找到这样一位全能军医的?”
“哪儿是我找的,是我父帅,”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下,但很快叶渡渊就续上继续,“是我父帅机缘巧合下救过他,也算是他的伯乐。”
“若非念着父帅那点恩情,只怕以和梧的性子,早就下手把我毒哑了。”
就是因为关系足够亲近,叶渡渊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玩笑。
第63章
第二日清晨, 耶律璟上朝前本想同楚云峥说些什么,推门时感受到了阻力便拦下了身后人。
“日后这偏殿的门,不得美人相邀, 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侍者看着主上临到门前却不进去还留下这样一句, 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擒风抱剑站着一侧,心中有数。
夜色深沉, 他是主殿最后一道防线,向来不会轻易入眠,来往有哪些人都逃不过擒风这双眼。
不拦或是装作不知也不过是因为有主上的授意,他清楚地知道在某些时刻谁是敌, 而谁又是友。
许是吸取了先前的教训,偏殿放置了软塌, 床也加了三层锦被,不再是凑活着才能睡。
楚云峥醒来时身侧人的手还横在他的腰上, 他刚一动还没离开多远, 那手就把他往回扒拉, 跟护食的犬类一般。
这是醒了还在装睡。
无奈地翻过身,看着某人微颤的睫毛,楚云峥上手轻拍他的脸, “行了,别装了。”
昨夜本想让叶渡渊睡榻, 以防被人撞见, 他答应地好好的,也不知是何时就出现在了这张床上。
问就是,“门已经拴上了,我在你能更安心一些。”
叶渡渊睁眼后也没赖床, 阳光隔着窗纸都能透进来,可见时辰已然不早。
其实再有一刻,耶律璟的早朝都该结束了。
仔细戴上那张人皮面具,叶渡渊在榻边整理好衣衫,拿着腰带垂眸看着楚云峥。
“做什么。”
半撑起身体,楚云峥靠在软垫上,晨起时难免乏力。
“伺候你更衣。”
叶渡渊微微弯腰,不像侍卫,更像是个内宦。
楚云峥眉眼微挑,倒真是伸手给他,也是没料到曾经金尊玉贵的小世子伺候起人来也丝毫不含糊。
按着人坐到镜前,叶渡渊执起木梳,自顶到底,一下又一下,直到顺滑不再打结,最后加上玉冠。
手法虽然生疏,可效果不差。
叩门的声音响起,是耶律璟亲自来叫,“美人儿可曾睡醒,该用早膳了。”
等门开后,只带着擒风入殿,其余人都在外头守着。
叶渡渊虽说改换了容貌,可就那贴近的距离,耶律璟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以下犯上,大为不敬的侍卫是谁。
他早上的猜测果然没错。
“啧,哪儿来的侍卫这般没有礼数,见了本汗都不行礼。擒风,拖下去,杖三十。”
耶律璟走到桌边坐下,声音里带着玩味。
只是擒风太过老实,一时间有些踟躇,分不清王上究竟是何意。
叶渡渊倒是没听他这疯言疯语,只是径直走回镜前,有些可惜岑溪不用描眉,少了些许雅趣。
到底还是在他人的地界,不好太过放肆,楚云峥先一步起身,非常自然地端起桌上的鸡丝粥搅了搅。
辽人的饮食习惯与大齐天差地别,为彰显对美人的爱重,耶律璟还特意张榜寻了个齐国的厨子。
他都去了,叶渡渊自然也不能再视而不见,坐到一张桌上,也没有很剑拔弩张。
早膳之后,携手同游御花园,于池边赏鱼,校场骑射,一连数日,极尽欢愉。
在此期间,萧柯并没有让人给楚云峥递过任何消息。
没有战事的时候,所有人都能放任君王的荒唐。楚云峥若是女子,怎么都能当得了椒房独宠这四个字。
司天鉴算好的良辰吉日在元月初六,宜嫁娶。在此之前,帝后总还该见上一面。
辽人也是过除夕的,按照习俗举行拜火仪式,赞祝火神,驱邪迎新。
宫里有仪式,民间也格外热闹。
“小姐,这是郎主遣人送来的华服,今日您要入宫见大汗,总该用心些。”
一连数日,萧玥连房门都没有踏出去过一步。
手指抚上面前镶金缀玉的衣衫,迎上婢女明显紧张的神情,萧玥笑了,语气却异常平淡,“慌什么,我又没说不去。”
就是因为太了解小姐的脾气,朔云才觉得心里没底。
小姐若是闹一场都还好,可就这样平静地接受,反而会出乱子。
“来替我更衣。”
萧玥垂眸,张开双手,看着眼前的衣架,心思却早就飘远。
她自小不爱红装,却要做燕都里的高门贵女,阿爷的宠溺只在他能掌控的范围内。所有人都道萧家女该是什么样的。
只有霍垣说,她就是她,怎样都好。
便是为了霍垣她都不能在明面上反抗,可也不想就这么顺从。
知道小姐心中郁结,朔月替她整理裙衫,将裙带系好,配上玉珏,犹豫了一下还是安慰道,“可汗英明神武,俊美无双,更兼是大辽最尊贵的男子,与小姐当是天作之合。”
这话本没错,只是萧玥心有所属,亦无心追求权势。
摩挲了一下腰间价值连城的玉珏,萧玥迈出了门槛,看着久违的日光,“是啊,天作之合。”
宝马香车上书萧字,只是出现在街道上就足够引起百姓的围观和窃窃私语。
车帘高高卷起,过往行人都能瞧见她的容貌。
萧玥的目光掠过街市的酒家,布坊,首饰铺子,最后在看到书肆时,神情才有了变化,“朔云。”
就走在车窗之下,听见小姐唤自己,朔云立刻应声,“小姐,您吩咐。”
知道这样不妥,可她还是说了,“去溪庭,我想再看一眼。”
辽王宫在燕都的正中央,从萧家出发是一条直路,并不远,可溪庭是城西的一条街巷。
自东向西,所有人都知道萧玥今日是要去见可汗,如今过王宫而不入,于理不合。
“小姐,您先入宫,待晚些时候再去溪庭也来得及。”
这事儿若是让郎主知道,谁都没法子交代。
“我说,去溪庭。”
萧玥的声音里并没有怒意,可带着不容辩驳的坚定。
世人都知道她要做可汗的可敦,那霍垣呢,既是知晓又该作何感想,她总想再见一面,哪怕只是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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