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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景夫人不一样,提起小儿子,这泪不自觉就流了下来,她转过身擦了擦,可只要想起就止不住伤心。
看着这一幕,萧玥反而没了几日前的跃跃欲试,她忽然有些怕楚云峥若真不是,那于舅母而言,无谓的希望才是更深沉的打击。
她未必能承受!
不必言说就知道同过往无数次一样,仍是无望而归。
手指抚上面具冰冷的边缘,是楚云峥先一步摘了下来,没有任何预兆。铁器触地的瞬间,发出咚的声响,在只有啜泣声的花厅里分外明显。
这不合时宜的响动此刻出现太过不当,景钦想开口训斥,却在触及这张容颜时顿住。
他虽不知长大后的小烨应当是什么样,可面前的青年实在是太像母亲了。
萧玥闭了闭眼,如今倒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选择了,“舅母,我觉得他很像烨表兄,所以带给你们看看。”
或许是母子亲缘所致,只一眼,景夫人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心中一动,她扑了过去,看着楚云峥的脸,抬手想摸,却悬在半空中久久落不下去。
还是景家主更为冷静,可细听话语里也带着颤音,“孩子,我能看看你身上的胎记吗?”
旁的物证来佐证都未必真,可天生的东西做不得假。
“嗯。”
楚云峥点了点头,沉默地撩开衣襟。
待那月牙形完整地暴露在众人面前,景夫人再压制不住汹涌的情绪,哭着把人抱住,嘴里还不住喊道,“烨儿,阿娘的心肝啊。”
这样的冲击力他一时不察,后退半步,还是叶渡渊在身后撑了一把。
并不擅长处理这样亲近的关系,楚云峥一时间有些无措,可心底翻涌的情感做不得假,循着本能抬手把怀中的女子抱住,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向稳重的景家主在这一刻也没忍住红了眼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上前一步把他们娘俩儿一起抱住,这从天而降的惊喜属实是有些太大了。
只是太过汹涌的情绪起伏,对于此刻的楚云峥来说,无疑是一种负担,眩晕感袭来,他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烨儿。”
第71章
还是叶渡渊早有准备地把人稳稳接住, 手指熟练地抚上他的心口,“别激动,你情绪不能波动太大。”
楚云峥这会儿的心跳又急又凶, 他在努力平复, 想让自己放松下来。
“这是怎么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儿子,景夫人被面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够呛。
见他不能很快地缓过来,叶渡渊也没功夫多做解释, “有房间吗,他身子不好,得躺会儿。”
这会儿还是景大哥最为沉静,“有, 你跟我来。”
景家一直留着景烨的房间,这么多年虽然没有人住, 但日日打扫,从不荒芜。
把他稳稳地放在床上, 这一会儿叶渡渊也不争什么, 默默退后, 把位置留给景家人。
他知道这一刻的岑溪是渴望有家人的,他再好亦无法替代。
楚云峥眼眸微合,面色苍白如纸, 躺在床上有些说不出话来,看着严重但只是因为心脉有损供血不够。
可景夫人哪见过这样的症状, 徒劳地握住他冰凉还沾着汗液的手, 着急的不行,“这是怎么了,叫府医,不, 玥儿,你让人去宫里请御医。”
有人这样为他着急,楚云峥的心底暖意横生,手指轻轻动了动,幅度不大,但第一时间就被感知到了。
景夫人立马低头,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儿难受的厉害啊。”
光听声音是都快急哭了。
攒了一点力气,楚云峥感觉好多了,出声安慰道,“我没事,缓一会儿就好。”
可看他这样子,哪里有一点说服力。
萧玥知道点内情但也有限,不过这位身体不好倒是真的,她下意识看向叶渡渊,明白还是他知道的更多。
“带他们出去吧,岑溪需要休息,大夫无用。”
虽不知说话者是谁,但看萧玥都对其言听计从,景家人也不敢慢待。
只景夫人依依不舍不肯放手,还是景家主劝了一句,“孩子又不会跑,身子重要,你让他缓缓。”
又在夫君手臂上掐了一把,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景夫人才松手,给楚云峥把被子掖好,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分外慈爱,“阿娘就在外面,一会儿再来陪你,你好好睡一会儿,养养精神。”
这样的亲近还是让他分外不习惯,可到底顺从地点了点头,而后闭眸小憩。
不在孩子面前,出了卧房,也不管还有没有外人在,景夫人扑到景家主怀里就是嚎啕大哭,既是找到孩子的欣喜,又是心疼孩子。
只有景钦目光沉沉的一直盯着叶渡渊看,敏锐的可怕。
这人刚刚抱得那么顺手,且二弟下意识的依赖都不是假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应当不简单。
若是换了旁人,随便是谁,就算是耶律璟,叶渡渊都能毫不逊色地回望,可这位类似大舅哥的角色,却叫他不能理直气壮地直视。
拍了拍夫人的后背,景家主牵着她坐下,目光也看向了叶渡渊。
“这位,公子。”不知该怎么称呼,干脆选了敬称,“小烨他这是怎么了,您方便详细地与我们说说吗?”
景家主也是第一次在小辈面前把姿态放得这样低。
到底是至亲,叶渡渊没提蛊毒,也没提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捡了一些能说的告诉他们。
可就算只有这冰山一角,也足够让他们心疼的无以复加。真正说出口的那一刻,叶渡渊也才是又一次直面了岑溪的过往。
比他印象里的还要辛苦,还要不易。
“那他的身体?”
旁的都好弥补,景家不缺金钱也不缺权势,唯有他的身体不知还能不能修复。
这亦是叶渡渊的隐痛,“会有办法的。”
说来不知是在安慰他们还是在安慰自己。
日头还早,景夫人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寻不到别处可以窥见儿子的过往,就只能抓住叶渡渊不放。
见惯了叶渡渊对耶律璟都爱答不理的态度,突然看他这么谦逊地有问必答,萧玥都有几分惊奇。
“玥儿,你来,表兄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景钦虽然也对弟弟的过往很感兴趣,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了解。
萧玥听见大表兄唤她,又看了一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舅父舅母,应了一声跟他走到一边。
“他们之间,是那样的关系吗?”
不用点的太明,萧玥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意思。
虽然没问过,可光看他们的相处也是八九不离十,能确定,她点了点头,“嗯。”
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表兄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在后辽,世家公子身边有书童小倌儿伺候的并不在少数,顶头上那位不也是明晃晃地宠幸男子。
只是景氏家风严明,上数几代都未曾有过,算是异类了。
可景钦却是出乎萧玥意料地否认了,“没什么不妥的,他还能好好地活着,于我们而言便是天大的幸事,至于是喜欢男子还是女子,只要他自己乐意就行。”
未尽职责便没有指摘的权利,在这件事上,无论是阿爹阿娘还是他,都能拎得清,绝不会为了这些去伤弟弟的心。
只是弟弟的眼光着实不行,那人无论怎么看都显得很平庸,不堪为配。
真论起来,萧玥也没见过叶渡渊的真容,只可汗说过这人不好惹,未知全貌,她也不好贸然提起。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聊了许多,景夫人坐不住,想再去看看楚云峥,这个时间点人约莫也醒了。
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楚云峥朦胧间下意识叫着阿渊,手刚刚抬起就被握住,叶渡渊穿过人群,小心地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偏头去拿什么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卧房。
他半点不见外地问,“有糖水吗?”
还没等人回应,最小的景喻就小跑着出去,捧着一杯水回来,还不忘提醒,“刚调的,有一点点烫。”
这就是她的二哥哥吗,长得真好看,可身体好像有些太差了,跟隔壁刚出生时,见不得风的小猫崽子似的。
叶渡渊端着,一点点喂给他,一杯水见底,楚云峥才彻底清醒,睁开眼后才发现床榻边站了这么多人。
猛然想起昏睡之前的事,才意识到这些都是他的家人,手指收紧攥住叶渡渊的衣角。
他在紧张。
还是景夫人先开口打破僵局,“小烨,我是阿娘,这是你阿爹,阿兄还有妹妹。”
挨个把人介绍一圈,楚云峥的眼神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到底没喊出口,甚至有些不太适应这个新身份,“您叫我,岑溪吧。”
虽说没有等到儿子改口,可景夫人并不气馁,相当自然地顺着他的心意叫了一句,“好,岑溪。”
“时辰也不早了,用过晚膳,今夜就在府上歇下吧,这本也是你的院子。”
景家主想的更远,把人留下,何愁培养不出感情呢。
这个时候本不该出来扫兴,可楚云峥名义上还是耶律璟的人,萧玥把人带出来却留宿在自己的舅父家,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个,恐怕不太行。”
萧玥硬着头皮站出来,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说得她胆战心惊,舅父年轻的时候脾气可不好,也就是年纪上来了才斯文些。
果然不出她所料,景家主一句,“你说什么。”,声音高得吓人,连楚云峥都没忍住一颤。
一巴掌扇在自己夫君的背后,“你小点声,别吓着孩子了。”
如今在景夫人眼里,小儿子就跟玻璃做的一般,生怕高声就给震碎了,最离谱的是景家主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当即收敛了音量。
“可汗趁着年轻,做事难免狂悖,简直荒唐,没事啊,阿爹给你做主,我这就进宫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景家一直秉持中庸之道,帝王做什么都是行行行,好好好,所以根本不会驳斥。
“阿爹前几日可不是这么说的。”景喻年纪小,可以不那么给她爹面子,小声嘟囔道,“您当时明明说可汗年轻,风流些也正常。”
“那能一样吗?”
景家主险些跳脚,拱别人家白菜和拱自己家的那就是天壤之别。
别人家的他就是把白菜田搬空了都没什么,可自己家的碰一片叶子都不行。
他的儿子便是真的喜欢男子,那养养书童或是像他身边这个小侍卫,带在身边,只要贴心,那都没什么,可跟着帝王伏低做小的,还没个名分,那怎么能行!
就算中宫之主是他外甥女那都不可以。
在这一点上,景夫人也和丈夫持相同观点,“不错,阿,岑溪,你不用怕,万事有你阿爹和阿兄顶着,谁都不能让你做不想做的事。”
头一遭被除了阿渊以外的人这样无条件地偏袒,说不动容也是假的。
可这趟浑水还是不要把景家掺和进来的好。
“可汗与我们只是交易,并没有肌肤之亲,阿爹莫急。”
总不能真让景家主进宫去和耶律璟对峙,臣子对君主总不该太放肆,会落人话柄的。
景家主刚想让他不用有所顾忌,委屈自己来哄他们,又猛然发现,“你刚刚叫我什么?”
话都脱口而出总不好还往下咽,楚云峥只好又叫了一遍,一转脸看到景夫人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总不能厚此薄彼,也叫了一声阿娘。
都叫了父母,那大哥和妹妹也不能落下,全部喊完,楚云峥感觉耳根都有些红,把头埋进叶渡渊怀里不动了。
景家人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他不愿留宿那就不强求,至少阿烨是愿意认他们的,那就是最大的突破,慢慢来,总会好的。
第72章
萧玥借着这个机会去见了霍垣一面, 有情人执手相望,泪早就成行。
为着打掩护,叶渡渊和楚云峥二人坐着专属于可敦的马车在燕都绕了一大圈。
因着下午睡了许久, 楚云峥这会儿的精神状态非同一般的好, 认真看都能瞧出他面上的喜意。
他高兴,叶渡渊自然也就高兴,只是, “岑溪,你会想留在燕都吗?”
问出这句话时,叶渡渊藏不住私心,他知道自己不该左右亦或是成为动摇对方的因素, 可他所求的日夜相伴就是自私且排他的。
任何人都不能从自己身边把他夺走。
这是他心底不够光明的地方,囚着一头阴暗的困兽。
楚云峥愉悦的心绪凝滞了片刻, 对上他深不见底带着幽暗的眼瞳,好像明白了他的不安。
握住他的手, 坚定的告诉他, “不会。”
又怕他想的更多, 干脆把自己的内心剖白给他看,“我只是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除你以外的人爱我,而他们也恰好是我想象中求而不得的模样。”
年幼时的渴望在这一刻有了回响, 就像一个于黑夜里独行的人找到了只属于他的那盏灯。
阿渊予他的爱意虽然坚定,但其实是有条件的, 可景家人不一样, 他能感受到那份无私。
那样的笑意太过纯粹,有一瞬间叶渡渊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他,可开口放任他留下的话又怎么都不舍得说出。
只能用力把人抱住,用最苍白的言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 “岑溪,我爱你,我会加倍爱你。”
其实楚云峥并不觉得这是自己在退让,已经不是牙牙学语,寻求父母庇护的年岁,没有一定要长久相伴的必要。
雏鸟也是要学会归林,独自生活的。
但知晓父母家人的存在确实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在楚云峥的要求下,景家并没有对外公开找到孩子这样大的喜事,也是不想让萧柯有更多不必要的动作。
可汗的身体状态随着春日的到来,反倒是每况愈下,渐渐竟是缠绵病榻,连早朝都上不得了。
而就像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齐辽边境的摩擦不断,都道齐国叶氏有意挑衅,几欲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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