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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谁敢。”
“您还是看不清局面。”
“是吗?”
耶律璟这两字的问句刚刚落下,萧管家手里的虎符就化为齑粉,一柄锋利的匕首就这么刀刃向里的横在了萧柯的脖颈之上。
“你。”
不可置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萧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跟了他数十年的老伙计会在这种时候倒戈相向。
耶律璟挥了挥手,满殿带甲的军士尽皆退去,“萧相,诱你露出真面目可真是不易。”
到了这种地步,萧柯再想不明白那就真是傻了。
“你给我做局。”
听他这般说,耶律璟好脾气地摇了摇头,“不,是你自己作茧自缚。”
没有多说的必要,篡位夺权,其罪当诛,不过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这件事做实,“押下去,来日候审。”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没什么可说的,但要他做阶下囚,那绝无可能。
在众人措手不及的目光里,萧柯猛地撞上那锋利的刀口,血液喷涌,“小子,你没赢。”
这最后的嘴硬终究是随着他最后一口气的消散没了意义。
心愿未能达成,自是死不瞑目。
大殿的血迹洗刷了一晚上才清干净,朝臣的班子也得从头到尾换新。
百姓们只道萧相利欲熏心,最后自食恶果,只是可惜了萧氏二百三十六口人都随他陪葬。
萧玥在行刑的前一日,去了一趟天牢,最后见了父兄一面,面对他们的指控和谩骂,她只问了一句,“阿爷的计划,你们知道吗?”
怎么会不知呢,作为利益的既得者,他们只用躺在萧柯铺好的康庄大道上就行。
“所以,你们也不无辜。”
萧氏女萧玥于萧家满门抄斩的那日“自缢”于中宫,享年十六岁,可汗耶律璟法外容情,许她于城郊风水宝地安葬。
与此同时,城外多了一对神仙眷侣,修篱种菊,怡然自得。
“那我们,也该离开了。”
在辽国待了两个月,叶渡渊早有离开的想法,只是在走之前他得陪岑溪再去景家一趟。
这一次没用易容,而是以真容示人。
甫一登门,景喻就没忍住捂嘴和大哥小声说,“二哥哥这次带的人好好看,比之前那个强了不少。”
叶渡渊是习武之人,这样的音量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景钦倒没觉得有什么,他家弟弟多养几个也无妨,“之前那个贴心,如今这个样貌好,你二哥哥要是喜欢,都能养着。”
这话听得楚云峥都觉得耳根子发烫,赶紧去牵叶渡渊的手,生怕这小心眼的醋坛子又生闷气。
他可不曾有过三妻四妾,朝三暮四的花花肠子,大哥误我!
倒是景家主见多识广,一眼就瞧出了叶渡渊是谁,只是还是礼貌地先问了一句,“不知阁下可是齐国守将,叶将军。”
原来老丈人认得他,叶渡渊当即点头,“正是晚辈。”
得了这句肯定,景家主反而觉得有点不安,这样的身份怕是不好拿捏,日后若是给他家孩子气受,他们未必能有撑腰的底气。
景夫人倒也是这般想的,悄悄拉过儿子的手,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与他耳语,“岑溪啊,阿娘觉得还是之前那个好,这个叶将军看着锋芒太过,你驾驭不了。”
这话听得叶渡渊眼角都不自觉颤了两下,原来那个中人之姿都算不上的皮囊到底哪里好了?
第74章
“可是原来那个, 也是他啊!”
楚云峥笑着回答,明白爹娘的顾虑。
拉住景夫人的手往里走,楚云峥打算把他们的过往好好掰开来说与她听, 也好让他们放心。
“叶将军, 不介意的话,我们借一步聊聊。”
由景家主出面来敲打未免太过,可景家大哥就刚刚好。
景喻也想往前凑, 却被推着脑袋拒绝,“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偷听,去听你二哥哥讲故事去。”
被大哥制裁的景小姐只好捂着脑门一脸不服地走了。
待到无人之处,景钦脸上那独属于谦谦君子的温润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陌生的威势。
是故意营造出来的,叶渡渊能感受到, 但他并没有觉得不适。
要想抱得美人归,总是要过大舅哥这一关的。
真与这人面对面时, 景钦也不藏着掖着, 不管对方是何人, 景家的态度总要让他知晓。
“叶将军,景氏虽说不从军,或许也没什么可以威胁到你的, 但是岑溪是我们一家失而复得的珍宝,你既要取走就务必珍而重之, 若是有丝毫怠慢,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绝不会放过你。”
自执掌北境以来,从未有人敢在叶渡渊面前这样大放厥词,可这一次他只是虚心受了, 并且极为诚恳地表示,“大哥放心,只要我一息尚存,就绝不会叫岑溪受半分委屈,来自谁都不行,包括我自己。”
四目相对,这是属于男人之间的承诺。
景钦的手重重地拍在叶渡渊的肩上,算是认下了。
楚云峥这里一边给爹娘和妹妹诉说过往,一边还不住地往门外看。
动作实在太明显,景夫人都没忍住叹了一口气,“你别担心,你大哥既不吃人,估计也打不过你那位小将军。”
可是阿渊不会还手的,楚云峥莫名的就是知道。
好在这时候一道爽朗的声音终结了他的担忧,“阿娘怎么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儿子的威风。”
看神色,好像相处甚欢。
“怎么能是他人呢,你弟弟的伴侣那也一样是我们景家的人。”
“对,不是外人。”
景家夫妇虽说担忧但也接受良好,谁让自己儿子喜欢呢。
他们在景家吃了最后一顿晚膳又留宿了一晚后才上路,景家人虽说不舍,但还是尊重楚云峥自己的选择。
只是希望,“岑溪,你记得时常写信,阿爹阿娘空了就去看你。”
他们也习惯了各个城池之间奔走,去看看孩子也并不费事。
“您二老保重身体,我会再回来看看的。”
“没事,我们这儿有你大哥呢,不要惦记,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要是受了委屈也别忘了说,阿爹阿娘还有你阿兄会替你撑腰的。”
“还有我呢。”
景喻也不甘落后。
“好好好,还有你,人小鬼大的丫头。”
叶渡渊走前带了十一车的繁蔺草还有耶律璟盖了国玺,保证五年内不犯边的诏书,至于通商,还得等到他肃清完其他再说。
一路车马劳顿,他们先是回了临城休整几日,而后才再度启程回石崖关。
路上在徐园逗留了两天陪伴徐氏,就这么一段时日,徐氏变了许多,或许是受佛家思想的熏陶,整个人变得平和,不再焦躁。
临行前让人给他们准备了几车名贵药材,嘱咐他们带上。
看着越来越壮大的车队,叶渡渊都有几分无奈,“阿娘,不需要那么多,城内又不是买不着。”
徐氏拍了拍儿子肩上蹭上的灰尘,笑着告诉他,“这百年的山参,天然的牛黄,天山雪莲,鹿茸,可都是我托你舅舅,让商队走遍各地寻来的,可遇而不可求,哪里是边境药材铺子里能有的。”
“那也不用这么补吧。”
“这里面哪样都不是替你寻的,小楚的身体底子虚,药补也好,食补也好,都要关注。”
徐芸前些日子特意请教过一些医师,还准备了一本食谱,也一并塞箱子里了。
“阿娘你真是越发偏心了。”
叶渡渊嘴上抱怨,实际心里却慢慢松了一口气,能够这样已经是他之前不可求的局面了。
楚云峥站在一侧没有说话,似乎是不知该怎么介入,但心底暖意横生,只在最后道了句,“多谢老夫人。”
“以后也是一家人,不必同我见外。”
看开以后,徐芸也觉得这孩子没处可挑,长得俊俏,人也上进识礼,真是越看越满意。
反倒是自己家这不服管教的霸王才难驯。
看出了楚云峥的不自在,徐芸直接拽住他的衣袖把人带到一边,告诉他,“他若是敢欺负你,你就写信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楚云峥无措的目光频频朝叶渡渊望过去,叶小霸王笑着点头,还不忘调侃他,“可不敢,岑溪,快,把这令箭收下,我可不敢冒犯。”
被他这么一打岔,楚云峥也笑了出来。
辞别之后,这一路上春风荡漾,暖意横生。
让和梧带着车队先回城 ,叶渡渊与楚云峥还是决定先去小院看看。
到底是第一个让楚云峥能安心住下的地方,意义对他来说还是非同一般。
春日里万物复苏,村口的农田里已能看出绿意,不再是冬季的荒芜萧瑟。
两人共乘一骑,马匹就晃晃悠悠地踩在松软的土地上,也是凑巧,在道上就碰见了挎着篮子刚从地里给人送完饭回来的秦氏,身后还缀着秋秋这个小尾巴。
楚云峥下马把小姑娘抱起来掂了掂,“秋秋,是不是没有乖乖吃饭,还是这么轻。”
小姑娘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吐字清晰地反驳,“才没有,我可乖啦,倒是楚叔叔感觉瘦了。”
叶渡渊跟在他身后下来,手中牵着缰绳,日头久了,他也变得谦逊了些,对着秦氏微微点头,还唤了声,“郑家嫂子。”
秦氏听了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答应,只是想到了什么又有些踟躇。
“若是有话不妨直说。”
叶渡渊能看出她的纠结,脾气比之从前也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楚云峥转头,把怀里的孩子放下来,也安慰她,“是啊,若是嫌他不好说话,那同我说就是。”
其实这事真论起来,郑家并不占理,也是她的错,之前太见钱眼开了。
“楚公子,先前赁与你们的屋舍,原先是我家小叔的,他已有多年没回来过,可就在前几日,不知怎的,竟是回来了。”
毕竟租期未至,眼下还能在家里挤挤,可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但真让她开口收回房子,秦氏又不知该怎么说,毕竟叶渡渊帮了他们不少,做人不能这样忘本。
而且上下尊卑分明,他们不能仗着对方好说话就得寸进尺。
叶渡渊看了她一会儿,就在快把人看得冷汗都出来前笑出了声,“就为了这事啊,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们过几日就搬回城里,你到时候再来把屋子收拾收拾,物归原主就是。”
如今没了母亲的阻挡,自是不必委屈岑溪在这乡舍久住,有这往来的时间倒不如多温存一会儿。
他们本也是说好了的。
原以为会比登天还难的难题就这样轻松解决了,秦氏站在原地有些愣怔。
还是秋秋握住她的手晃了晃,“阿娘,叔叔们都走了,咱们也快跟上啊。”
“哎,好,咱们跟上。”
小院里留的东西不多,原本光秃秃的银杏树都抽了新芽,若说楚云峥对这儿有什么不舍的,那一是隔壁那个给他不少欢愉的小姑娘,再就是这树下搭好的秋千架。
楚云峥坐了上去,脚在地上蹬了几下,颇有几分孩子气,秋千也随着他这动作慢慢晃动起来。
叶渡渊看到后,放下手里正在进行的事,绕到他身后,扶住背后的护栏,“坐稳了,我来给你加把劲儿。”
随着力道的增加,秋千的幅度越摆越高,叶渡渊看准机会踮脚翻了上去,吓了楚云峥一跳。
好在这秋千当初搭的够结实。
多了一个人的重量,秋千的速度就渐渐慢了下来,楚云峥窝在他怀里,吹着和煦的风,却总有一种这太平日子过不长久的感觉。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人在他身边,心思都不知道飞到何处去了。
“没有,我只是挺舍不得这秋千的。”
不好的预感还是不要说出口了,一点都不吉利。
“这有什么的,等回去了我再给你搭新的。”
叶渡渊一点都不觉得亲自做这木工有什么不妥。
“好。”
“邦邦”两声,门板被拍响,秋秋从院门后面探出头,楚云峥立刻从他怀中退出来,坐直,生怕带坏了小孩子。
“怎么了,秋秋。”
怀里突然空了,叶渡渊无奈地笑笑,还是好脾气地问小姑娘。
“阿娘说,邀你们一起去吃晚饭。”
这要是放在以前,秦氏是绝对不会主动这样说的,或许是他们不在这儿久待,当是饯别了。
“嗯,马上来。”
等他们到时,桌子摆在院中央,菜肴当是有十多道,远超他们平日里的标准。
秦氏的手在襜衣上擦了擦,面上还是有几分局促,“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是要请两位多担待了。”
“不会,我们随意吃一点就好,嫂子不必太破费。”
楚云峥看了一眼桌上,语气分外真心,本就不是多挑剔的人,专门为了他们备这一大桌,很是没有必要。
秦氏口中的小叔是个相貌很英气的男子,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看起来沉默寡言的。
“小叔,你去请那位先生一道出来用膳吧。”
“还有旁人吗?”
叶渡渊只是随口一问。
还是秋秋接了一句,“有哦,是个爷爷,和小叔一起回来的。”
第75章
秦氏的小叔是个镖师, 这些年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结交的朋友也多。
“叶将军,你们先坐吧。”
“不急, 等人到齐再一起吧。”
“那先喝口水吧。”
秦氏倒了几碗茶, 不是什么名品,但也是今年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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