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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朕也不想活,朕只想要他死。”
谢铎一直都是无所谓的态度,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被拿捏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南安殿外火光冲天,一时间浓烟滚滚。
众将士们忙着救火,殿内也只有小部分守军。
房梁上开始落灰,老式的建筑结构也不够稳固,没一会儿柱子就开始颤。
一把撇开他,叶渡渊回身去将楚云峥抱起护在怀里,大步往外走。
谢铎就这么仰躺在地面上看着穹顶,这场火和三年前的好像,可惜了,这历代帝王待过的地方到底要付之一炬了!
第78章
因着那一句, 我若死他亦得死。
叶渡渊到底还是留了谢铎一条命,命人严加看管,给他吊命,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死了。
因为他赌不起, 也承受不了失去岑溪的代价!
“如何,哎呀,你说话呀, 可急死人了。”
叶承江要在军中□□,而宫里如今乱成一团也得有主心骨,叶渡渊说什么都不肯走,徐芸来了说替他看着, 也不行。
面对徐芸的问题,和梧的脸色沉重, 这脉象分明就是将死之兆,无力回天。
叶渡渊的身体绷得很紧, 就像一张撑到极致的弓, 再多一点点就会断。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楚云峥那青灰的面上, 徒劳地在等一个审判。
和梧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想给他们无望的期盼, 让开床畔的位置,“你再看他一眼吧, 到底是我医术不精。”
但事实上, 他已经是这世间医术最为精湛也最有天赋的那一类人了。
“太医呢,让人去把太医都叫来。”
听见这宣判,徐芸尚不死心,忽然想到这宫里应当还有一群汇集了天下英才的医者。
可即便是这群胡子花白的老医官, 在看过后也都只是跪下请罪。
急促无根,断续不匀,这分明就是死脉,绝无生还的可能。
叶渡渊一直挺直着的脊背在这一刻弯了下来,“都出去吧。”
和梧还想再说些什么,都被徐芸制止,她擦了擦眼角的泪。
看着他们一路走到今日,怎么会不心疼呢!
在他的榻边跪下,叶渡渊执起那只冰白的手贴到面上,明明半个时辰之前他还在冲自己笑啊!
心痛到极致,根本就不会再有泪了,一口温热的血喷出,沾湿了楚云峥冷白的面。
“对不起,岑溪,对不起。”
他仓皇地去抹,却根本擦不干净,慌乱的动作之下,带出了那人胸前一直挂着的玉牌。
那观音慈眉善目,为何不肯渡心诚之人!
楚云峥的呼吸一点点微弱下去,渐渐衰败,就像随风扬起的沙,既握不住又留不下。
为何上天不能再眷顾他一点,再给他一次奇迹呢。
奇迹!
叶渡渊的悲伤在这一刻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他俯身在楚云峥没有温度,透着苍白的唇上碰了碰,用祈求的声音告诉他,“岑溪,再撑一下,再等等我。”
步伐踉跄地走在宫道上,对所有人的行礼都视而不见,他要去见谢铎,当初既能救岑溪一次,那就一定还能救第二次。
没有被关进水牢,谢铎被囚在他此生最为厌恶的地方——冷宫。
叶渡渊不让他死,却也没想叫他好好活。
“朕就知道,你会来。”听到推门的声音,谢铎还维持着君王的高高在上,“他快死了,对不对。”
声音里还有根本就不想藏的雀跃。
可如今这些都不足以激怒叶渡渊,他只想知道,“当初,你是怎么让他起死回生的?”
本以为要用威逼利诱,可谢铎却完全出乎他意料地只是笑了笑,而后把方法一字不差地告诉他。
“苗疆有种蛊叫同生蛊,顾名思义,就是共享生命力,他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朕愿意分享寿命给他,可如果朕亦命不久矣,那他自是难以为继。”
给了他希望可不够,谢铎还要让他失望。
“可是苗疆百年只出了这一对蛊,叶渡渊,你再是战无不胜也救不了他。”
知道方法又如何,无法复刻的希望不如没有。
谢铎没有说谎,因为在这一刻他认为自己是胜利的一方。
叶渡渊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没给他任何情绪的甩袖离去。
他在逼迫自己冷静,岑溪还需要他,他不能慌,走出冷宫这不见天日的围墙,冰冷的声音响起,“搜,我要找到谢铎藏在这宫里的蛊师。”
光凭谢铎一人之力做不到这些,他们既不懂蛊,那就去寻懂的人。
龙琳本可以趁着混乱溜出宫去,可她并没有走,又或者说在听闻南安殿内发生的一切后,她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既然走不了,那就为自己谋求更大的利益吧。
在被人绑缚着带到叶渡渊面前时,龙琳并不慌张,反而点头道,“见过将军。”
“这世上还有同生蛊吗?”
叶渡渊并没有和她转弯抹角的时间,既要问那就直接问最为关键的。
“没有。”
她之前的话并不是在诓灵帝那个疯子,南疆确实没有第二对。
“想好了再说。”
叶渡渊提起染血的刀,用巾布从顶端开始擦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龙琳生平最讨厌被人威胁,可那来自武将杀伐里锻炼出来的戾气,逼得她不得不服软,“真的没有。”
可这话说完,她又赶在叶渡渊彻底变脸前补充道,“但是我能帮你救人。”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叶渡渊仿佛还听到了“铮”的一声,那是心弦绷到极致又倏然放松后的反应。
可这也只是一线生机,他并没有表现得很急切,只是冷淡道,“说说看。”
“先给她松绑。”
到底有求于人,叶渡渊可以先予她一些恩惠。
龙琳揉了揉被勒得通红的手腕,不敢挑战他的耐心,“蛊虽说只有一对,但是可以取出再种,换个生命力强劲的宿主,就可以继续替他强行续命。”
“但是有一点我得说在先,经过人血蕴养的蛊虫活性远胜从前,再种的成功率最多只有六成,一旦失败,双方都得死,而且种蛊的过程极为……”
“什么时候能开始。”
叶渡渊并不在意那些风险,只要能有办法救岑溪一命就行。
“嗯?”
“现在就开始吧,只要你能救活我想救的人,我的死活不用你负责,并且我能予你苗疆百年安稳。”
打一棍再加一颗甜枣,恩威并施的效果的会更好,但此刻的叶渡渊只想让楚云峥活下去。
能给的他都会给。
“好。”龙琳从随身携带的布包裹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地上,“你让谢铎把这个喝下去,取蛊的过程中他还不能死,之后就随意了。”
谢铎这种疯子,便是真死了都不会有人为他而惋惜。
知道了方法,再面对谢铎时便没那么客气了,叶渡渊直接让人捏着他的面颊往下灌,谢铎边呛咳边看他,“怎么,终于准备杀我了?”
这一次叶渡渊没有再避而不答,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放心,很快就会如你所愿了。”
真得到这个他想要的答案,谢铎反而有些笑不出来,头部传来一阵阵刺痛,意识渐渐消失。
“然后怎么做?”
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他的情感好似也随着楚云峥的昏迷而沉睡。
“准备一间干净的屋子,我要割开他的筋脉取出虫蛊,然后种到你的身体里。”
龙琳从一开始就没有问要选谁来做这个续命的替死鬼,她本能地就是知道,眼前人也是个痴情种。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见这个命悬一线的人,到底是怎样的风华绝代才能引得这一个两个的上位者都这样为他疯狂,连死都不惧。
和梧听说这件事,赶来说要给人打下手,顺便观摩一二,龙琳虽不喜欢有外人在场,可到底是在齐国的地界,忍忍也就算了。
谢铎躺在木板上,神情安宁地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龙琳取出能引发蛊虫暴动的药液滴到他的耳朵里。
是和梧先前尝试配过,但不算成功的那种。
没一会儿,谢铎颈部的青筋就开始暴起,血脉奔涌,似有异物在其中潜行,龙琳的手指隔着他的肌肤轻轻碰了碰。
果然如她所料想的那般,活性异常。
用银针指引着蛊虫下行,直至游走到胸腹部的大穴位处。
就是现在!
龙琳利落的下刀,划开一个一掌宽的口子,足够深,能看见肌理的纹路。
可是骤然见光让蛊虫有所闪避,就这么在血管中潜藏。
血液一刻不停地流淌,消耗着谢铎的升机,可龙琳却极有耐心地在等蛊虫现身,她的手又快又稳,终究是在这暴君的血快流干之前把蛊虫取了出来。
其间掺杂了多少私人恩怨便不得而知了。
有小指指节那样长的蛊虫在血液里蠕动,它不能离体太久,得尽快种下。
端过一早熬好的药,龙琳往里面滴了两滴自己蕴藏百毒的血,“这里面掺了养蛊时的药香,能吸引蛊虫,你把它喝了。”
叶渡渊并未质疑,他端起一饮而尽。
和谢铎的昏睡不同,自始至终他都是清醒的,清醒地感受着血液的流逝,清醒地承受着药液起作用后浑身筋脉都炸裂开的疼。
大量的失血让他有明显的冷热交替感,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和梧急切的声音,“已经留了这么多血了,他都快昏过去了,这虫怎么还不进去。”
彼时龙琳额上也是一层薄汗,只能低声斥道,“闭嘴,别吵!”
更多的叶渡渊就不知道了。
那一日的情况凶险万分,不知叶渡渊的血里究竟有什么,蛊虫一直十分抵触,无论如何都不肯进去,身体里一半的血都流尽了也未能成功。
虽说叶渡渊一早便说过就算他死了,也与她,与苗疆无关,可是一个死人的承诺如何当得了真。
万一他的亲人也发疯要苗族偿命,那她可就是苗疆的千古罪人了。
是以龙琳放了半碗血尤怕不够,又狠狠心一咬牙取了两滴心头血掺在药里,付出了不小代价才把这蛊虫送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都快虚脱,还要应付这个中原的医者,回答他,“这样是不是就有救了。”的蠢问题。
“不一定,蛊虫那样抗拒,就算种下也未必保险,就看他俩命够不够硬了。”
第79章
楚云峥这一觉睡得非常久, 意识好像始终漂浮在半空中,光影交替之间好似是另一个世界。
光就在前方指引,他一步一步朝着那耀眼之地走去。
可身后突然有人高喊, “岑溪。”
是谁呢?
他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不想了,继续往前走吧。
衣角仿佛被人扯住,他回身望去, 那是一张好熟悉的脸,还未等他开口,那人就猛地把他抱进怀里,力气大到他都有些痛。
好生没有礼貌!
他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
可那人带着哭腔的一句, “终于找到你了,你不许走!”又让他心头像泡在醋水里一般, 又酸又涩。
还是心软,他安慰了一句, “别哭。”
可意识里又觉得自己不能停留, “我该走了。”
那人像怕极了这句话一般, 紧紧抓着他不放,用哀求的语气问他,“那你带上我一起, 好不好?”
小心翼翼的眼眸就这么盯着他,好像只要他说出一个拒绝的字眼, 眼前人就会哗的一声碎成好多瓣。
可楚云峥还是循着心意摇了摇头, “不好。”
他不想要眼前人陪他去那个光芒四射的地方,总觉得那人不该属于那里。
应该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原本还苦苦哀求的人一下子就怒意横生,拽着他就往暗处走, 他气力不济挣脱不开。
就这么被拖进了黑暗。
意识猛地回笼,屋内飘着淡淡的香气,这会儿应当是晚上,只点了几盏昏黄的灯,整体环境是暗的,与他的梦境有些重合。
手指摸到身下柔软的锦被,楚云峥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地狱。
不远处,和梧在桌边撑头小憩,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像极了当初在石崖关。
他撑着身体勉力坐起,却不小心打翻了床边的香炉,和梧被这道声音惊醒,赶忙起身来看。
“谢天谢地,你可算是醒了。”
一杯温热的水递过去,和梧知道他肯定是渴了。
三两口喝下去,楚云峥缓过来些,“我睡了多久?”
感觉躺得浑身骨头都酥酥麻麻的!
“三天两夜。”
还好,在他的预想之中,不算太久。
忆起他昏睡前的场景,又没忍住问,“谢铎呢。”
那个昏君啊,和梧思索片刻,告诉他,“死了。”
那日失血过多又没人管,本就奄奄一息,后来暴君失德,御史台上书要他游街罪己,反正最终是死在了万民的唾骂声里。
“那,”
“你刚醒还是别想那么多了,万事都好,如今这云京叶氏说了算。”
和梧按着他的肩膀,作为医者,不希望他的病患多思多虑,这于养病大为不利。
楚云峥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最后一个问题,阿渊呢!”
他醒了为什么会没有人去通知阿渊,这不符合常理。
提到叶渡渊,和梧的眼神开始有些躲闪,但很快就像是想到了绝妙的借口一般,非常笃定地告诉他,“如今宫内百废俱兴,老帅没有称帝的想法,那新帝人选呼声最高的就是他,他自然是忙的脱不开身。”
“对,他很忙。”
像是心虚一样,这句话重复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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