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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色的洛奈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像是陷入了一场场短暂的、却永无止息的生命轮回,散落的花瓣随着晚风飘散到半空,伴随着皎白的月光落在花海中的两个人身上。
“这是我的回礼。”萨莱维拉看向身边的人道,“你讨厌太阳,所以我选择了这种只会在夜晚开的花。它们的死亡已经被我剥夺,因此永远只在‘生’中轮回,永远不会有真正枯萎的那一日。虽然这件礼物比不上你送我的镯子那么漂亮,但是我也只会这个了……”
“没关系,很漂亮,我非常喜欢。”阿斯莫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始终黏在萨莱维拉的脸上,半寸都挪不开,“不过,我还想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萨莱维拉非常果断地应了,毕竟一声不吭就离开那么久的人是他,不管阿斯莫德提什么要求都不过分。
“我想……”阿斯莫德望着眼前人,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萨莱维拉,我想抱一抱你。”
“?”萨莱维拉有些惊讶,“只有这样吗?”
“对,可以吗?”
当然是可以的。萨莱维拉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双臂,任凭阿斯莫德将他搂进怀里,抱的很紧很紧,紧到呼吸都要不畅了也没有推开。
梦在这里结束,但怀抱的温度却没有随着梦境一同消散掉。
“阿斯莫德……”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嘴边随即落下了一个亲吻。
“这么早就醒了?是不是睡的不舒服,要不要去睡床?”
“……不。”萨莱维拉顿了顿,心道这家伙怎么还没忘记这一茬,继而转了话题,“阿斯莫德,我又做梦了。”
阿斯莫德的心一紧:“你……梦见那些过去了?”
这次会是什么?
是他们那许多次的离别,还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的争执,又或者是后来的一剑穿心……阿斯莫德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因为一个答案而紧张到这种地步。
他只见萨莱维拉眨了几下惺忪的眼睛:
“我梦见了一片花海,一片全是洛奈花的花海。”
“梦里的我说,那是我给你的回礼。”
“……”
阿斯莫德的呼吸停滞了很久,半晌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将脑袋窝进怀里人的肩窝中,轻轻地蹭。
居然是那一段。
他心里渐渐泛起一丝甜意,忍不住侧过脸来,在萨莱维拉的脖子上亲了一下,却听萨莱维拉又问:
“那片花海现在还在吗?”
“……”阿斯莫德的动作顿时停住,方才因开心而发亮的眼眸很快又暗了下去。
“当然不在了。”
早就不在了。
就算那花海还在,他也一定会在破开封印之后,就用一把火烧个干净。
“不过没关系。”阿斯莫德侧过脸,犬齿在萨莱维拉脆弱的脖颈上印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反正你弄丢的东西也不止这一样,之前我送你的手镯、耳坠,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你也全都弄丢了。”
所以他早就习惯了。
“而且一定要算的话,这片花海是你送给我的,它不见了,该是我弄丢的才对。”
“………”萨莱维拉垂着眼,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
阿斯莫德的尖牙在他脖子上时轻时重地摩擦着,明明像是小狗在闹人,却带给人一种性命被置于刀尖的错觉,仿佛只要阿斯莫德想,他便能轻而易举地将萨莱维拉彻底变成一具听话的尸体。
酥麻的战栗漫过头皮,萨莱维拉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说:
“对不起。”
咬在他脖子上的尖牙随即一顿,最后舔了一下伤口后,缓缓地退开了些距离:
“你说什么?”
那声音贴着耳根响起,叫人有些毛骨悚然。
萨莱维拉安静了片刻。
而后耳根处又传来一阵轻笑:“没关系,萨莱维拉,只要你能像你之前说好的那样,怎样都没关系。这次你不会再食言了,对吧?”
“……”
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萨莱维拉却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着阿斯莫德,突兀地说了句:
“还做吗?”
阿斯莫德随即怔住,渐渐的,眼里最后的一点亮光也黯了下去。
…………
萨莱维拉还是被弄脏了。
黏腻的液体粘住地上的尘泥和砂砾,膝盖、小腿和背上都被磨破了皮,丝丝缕缕地往外渗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嘴角还粘着些可疑的痕迹。
他这幅样子躺在阿斯莫德的怀里,活像个被人玩坏了的破布娃娃。
阿斯莫德也不嫌他身上脏,抱着他温存了许久,才一起去了河边,仔仔细细地替人擦拭身体。
河水很凉,因为流动才没有完全结冰。沾湿的帕子带着凛冽的冷意触到萨莱维拉的皮肤,冰的他禁不住一抖,从喉咙中发出几声呓语,将身边的热源搂的更紧。
阿斯莫德哄他:“乖,得擦干净了,你不是最不喜欢脏了吗?”
“唔……”
萨莱维拉摇头,眼角又滚下两行眼泪,明显是拒绝的态度,但阿斯莫德哄归哄了,压根不肯停下,非要这么一点一点地给人擦干净了,再换上自己命扈从特意从地狱取来的衣服,才算满意。
“阿斯莫德。”这一连串的折磨结束后,萨莱维拉缩在阿斯莫德的怀里取暖,“我带你去看洛奈花吧。”
阿斯莫德还以为萨莱维拉是被冷的发烧了,现在的人间,洛奈花早成了稀罕至极的奢侈花卉,上哪里去找。但他摸了摸萨莱维拉额头的温度,发现温度还是正常的。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洛奈花。虽然比不上一千年前的好看,也比不上那时候那么多,但是我想带你去看。”
阿斯莫德心头忽然一软。
“好,带我去看。”
…………
萨莱维拉所说的地方是某位贵族的花园。
朝霞已经刺破长夜,这些纯白的花儿也开始合起了花苞,微风拂过,向踏足此地的二人送出最后一阵幽香。
阿斯莫德本来以为自己时隔那么久,再次来到这种地方,心里多少会有些感慨。
但如今,感慨的确是有,可他看着漫步在这纯白花丛中的银发美人,心里更多的却是另一种冲动——
他好想,在这里吃……
第43章 谁在我家花园啵嘴!
今日天气晴好。
弗雷薇抬头看向东边初升的太阳, 连日的烦忧散去不少。
这些日子她可是忙坏了。父亲意外离世,她顾不上悲伤,外要防范其他家族对他们的虎视眈眈, 内要收拾那个不成器还拖后腿的弟弟。
后来收到了圣子的邀请去赴约,结果被快速喂了一张大饼后又莫名其妙被丢飞,回来后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一下,结果大主教那边来了人, 跟她扯了将近一晚上的金十字军掌兵权,话里话外都是想直接将军权收到教廷, 好悬没气的她直接把人轰出去。
好在,今天一大早天就不错,弗雷薇难得有了心情和空闲,便想去自家的花园里散散步。
她家的花园在整个贵族圈子很有名气,种的全是如今举世罕见的洛奈花。
其他家族也有不少想要效仿,但奈何这花太娇贵,他们没有任何人有适合洛奈花生长的土壤,以及种植这种花的经验,因此无一例外,全部养死。
但是弗雷薇家里面种这种娇贵的花并不是为了欣赏, 论喜好,蔷薇才是更符合布伦德家族精神的花, 而他们特意种这种花,其实原因只有一个——
赚钱。
洛奈花精油,在市场上可是一滴值千金。
而且也怪不得他们这样在乎金钱, 教廷自身亏空严重,原本写在契约里的提供金十字军的全部军费早就成了一纸空谈,这几年能拿出军费的30%弗雷薇都要高兴的睡不着觉了。
十几万人等着吃饭, 所以这个骑士出身的家族,只能被迫学着去做生意。
侍者们已经备好了茶点,就等他们小姐到花园中享用。
然而弗雷薇这段时间或许注定要事事不顺,她提着裙摆,才刚刚踏进花园内,一抬头就看见——
怎么有人在她家花园啵嘴……
弗雷薇惊讶。
弗雷薇石化。
回过味来后,她怒气冲冲地就要带人上前去理论,却不想才走两步脚下忽然一绊,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毫不意外地,她被人给丢飞了出去。
还是在自己家!
弗雷薇感觉丢死人了,怒不可遏地叫来了家里的一众护卫,又一次朝着花园而去。
而后这群人一个不留全部飞出来了。
与此同时,正在花园中被人按着后脑勺接吻的萨莱维拉:
“唔……阿斯莫德,我怎么听见……好像有什么声音?”
阿斯莫德不满于他的分神,一边轻轻咬着他的唇,一边说:“听错了吧,大清早的这地方怎么会有人?”
花园外紧接着传来有谁忍不住大骂的声音。
萨莱维拉:“……”
“阿斯莫德,真的有人来了,这里是人家的花园,我们在这里……不太好。”
但阿斯莫德看上去不是很在乎这种事,甚至因为随时会有人来更兴奋了,手上甚至已经逐渐开始不老实。
萨莱维拉一个激灵,立刻拍掉他按在自己大腿上的手,往后退开半步,结束了这个吻。
弗雷薇就是在这个时候,锲而不舍地第三次来到了她的花园,气喘吁吁且怒气冲冲地盯着花园中央的两个可恶家伙,而后在其中一个“可恶家伙”转身的那一刻才看清楚:
“圣子殿下??”
她满心满眼全是疑惑,以及对自己还没睡醒这个可能的假设,一时间连行礼都忘记了。
好在萨莱维拉并不在意这些礼节。
他眼神有些躲闪,揉了下自己已经发肿的嘴唇,干巴巴地说了句:
“又见面了,弗雷薇小姐。”
…………
二十分钟后。
弗雷薇坐在会客厅内吃茶点,双目无神看着窗外那一大片雪白的花海,麻木地闭紧了双眼,并决定这段时间内绝不会再踏进花园一步。
她对面坐着的萨莱维拉有些尴尬。
而萨莱维拉身边坐着的阿斯莫德则是满脸怨气,看上去非常想立马就带着萨莱维拉走,然后将人藏到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只有他一个能亲能抱。
“殿下,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很刻意的话题展开方式,弗雷薇甚至没问他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自己花园里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接吻。
……还把自己丢飞。
萨莱维拉顿了顿:“卡尔受伤的事,小姐应该已经知道了。如今看来,我赠予您的密咒您应该还没有使用?”
“殿下是继续来策反的?”
“是,也不是。”
“??”
“我今天是来劝您不要加入反抗军的。”
“………”
这二人的谈话和大教堂的那次不一样,虽然依旧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但是彼此之间的交锋却少不了。
阿斯莫德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虽然没有打断,也不曾将人捞起来抱走,但肉眼可见的,他的情绪逐渐低落下来。
他不傻。
萨莱维拉在人间生活了这么久,哪里开着洛奈花,他一清二楚。所以从他提出要来带自己看花的时候,便夹着想要来见这位布伦德家族如今的掌权人的目的。
阿斯莫德甚至不知道,带自己看花和来见弗雷薇,到底哪个才是被顺带的。
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粘在萨莱维拉的侧脸上,想要将人直接掳走的冲动越来越强烈,然而就这样僵持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动哪怕一下。
脑海里盘旋着的就只有一句话——
“你是比人类更重要的存在。”
萨莱维拉当时是这么跟他说的,或者说,是这么哄他的。
阿斯莫德多么想彻底地相信这句话,可一千年前他付出的代价还血淋淋地摆在眼前,而且就在不久前,他想要讨要一句更进一步的诺言,还被拒绝……
阿斯莫德闭上了眼睛,悄无声息地离开,去了洛奈花的花丛。
…………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弗雷薇本想将圣子留下共进午餐,却不想对方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方向正是自己的花园。
弗雷薇:“……”
算了,爱咋咋。
管家过来,说午餐已经准备好,但早饭没吃又和人讲了一上午话的弗雷薇却摆摆手,表示自己没心情去吃饭了。
“已经饱了。”
管家:“?”
“被喂了好大一张饼。”
比之前的那张还大。
这位圣子殿下和她掰扯了这么久,但其实核心的意思其实只有一个——
天下大乱,自立为王吧。
…………
等萨莱维拉赶到洛奈花园时,看见的就是恶魔在阳光下悲悯地抚摸一朵洛奈花的场景。
那花儿大约是察觉到了黑夜主人的存在,误以为太阳已经落下,径自便盛开了。可阳光平等地照亮每一个角落,很快便灼伤那朵花的花瓣,只有靠着从阿斯莫德身上汲取的一丁点黑夜的气息,花儿才能勉强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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