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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泫眼睛一亮，周身散发出“你懂我”的磁场。
站在一旁的洛白画：？
怎么就达成了奇怪的共识？
气氛太怪了吧？
他看不下去了，用力戳了寂泫一下，示意对方闭嘴。
为了有威严，洛白画清了清嗓，表情严肃起来。
“卫枫，我理解你想见到许程思的心情，但是你在学校中开招阴阵，会吸引孤魂野鬼，危及别人的生命，你不能再继续了。”
安竹的那件事就是由此引起的，虽然结局并没有那么糟糕，但若是何易没有找到他，安竹和何易，甚至他们身边的人都有可能会没命。
“别的事情可以商量，”洛白画态度很坚决，“但这个必须要停。”
似乎是冥界的鬼没有告诉他招阴阵的副作用，卫枫有几分僵硬。
但他没有承认自己做了错事。
沉默几秒后，卫枫低声问：“你们不是已经破坏掉了吗？”
“我不会盯你一辈子，如果你在我们离开后重启呢？”洛白画问。
他轻轻攥了一下掌心中的符箓，准备在必要时刻给对方贴一道蛊符，让卫枫无法做出贴符者指定的行为。
然而。
他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不会的，没有机会了。”
卫枫垂下眼睑，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点了几下。
“你不是知道吗？我身边的人连我的样子都记不清，做交易时，我把我的一切都交出去了，包括我的生命。”
“抛弃掉‘卫枫’这个身份是有代价的，大家对我的新身份也会记忆模糊，等到世界上不再有人对我的存在有印象，我就会死。”
说这话时，卫枫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仿佛死亡对他来说并不是可怕的事情，而是一种期冀。
“之所以来见你们，是因为这一天已经快要到了，”卫枫漏出一声无奈的笑，“我已经完成了交易要求的一切，现在只等死后在地下和小思团聚。”
闻言，洛白画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开了灵眼，果然在卫枫的身上看到了把卫枫遮挡到连脸都看不清的死气。
很明显大限将至，寿数不足三日。
“那些镜子你们可以随便砸，”卫枫依旧平静，思索着道：
“还有赤符会，他们只是收了我的钱才答应将抓到的孤魂野鬼都送到我这里的，我昨天刚刚结清了所有的款项，并且将百分之三十的遗产赠予给了他们，他们不会再肆意凌虐鬼魂了。”
“……”
“很意外吗？”卫枫问，“还有什么需要解决的事情？我在离开人世之前尽力帮你们。”
洛白画动了动唇，产生了几分不知落到何处的茫然。
他原本以为卫枫和冥界的交易会很难处理，人鬼之间异常浓郁的红线也难以减淡。
但没想到，卫枫就这样轻飘飘地在他们到来之前处理好了一切？
变成鬼后，若是不转生，在冥界当差，鬼鬼之间红线缠绕，也就没什么稀奇的了。
小世界的事情。
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解决了？
一切都顺利过头了。
只有卫枫的决定和洛白画原本预定的解决方式不一样。
但这是对方的抉择，他不会硬逼着对方在小世界带着痛苦活下去。
洛白画说不出话，憋了好一会儿，调动灵力，拿出一叠折起的信纸。
第383章 体弱驱鬼师被冥帝深深爱44
“那你看一下这个吧，”洛白画放轻声音，“我没想到你会选择这条路，以为你会释怀，所以托鬼差带来了许程思在上奈何桥前写下的信。”
鬼魂在进入黄泉路和上奈何桥前，会有一次留下书信的机会。
对人间有所留恋的鬼大多会写下长信，这是冥界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而，这些鬼魂写下的信，会由鬼差进行托梦，把逝者想要传达的话告诉他们最惦念的生者那里。
洛白画拿出的信纸很厚，折在一起，像一本小书一样。
看到这个，卫枫的呼吸陡然停滞。
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从洛白画手中拿过这一沓书信。
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清秀俊雅的字迹。
卫枫对它再熟悉不过，这是许程思的笔迹，他在整理许程思的遗物时看过千百遍。
卫枫的眼眶猛然红了。
“……是真的，”他带了哽咽，“小思……如果对我有这么多话要说，为什么从来没有来过我梦里？”
洛白画眨巴眼。
他不忍打破氛围，于是用很小的声音问了一句：“许程思先生离世后，你有睡过正常的觉吗？”
身体很难撑下去，卫枫紧攥着信纸，又跌坐回了座椅上。
听到洛白画的疑问，他露出一抹苦笑。
“没有，”卫枫说，“我怎么可能睡得着，一闭眼，面前就全是他，时常隔几天才会在凌晨浅眠一阵儿。”
洛白画了然，没说话。
倒是寂泫凑到了洛白画耳边，来咬耳朵。
“怪不得，”寂泫轻声，“鬼差都是半夜十二点到三点干这种工作，他不睡觉，怎么能从梦传达。”
“嘘，”洛白画连忙转过头，堵寂泫的嘴，“别告诉他，他会碎的。”
两人窸窸窣窣，怕卫枫听到，特地后退了几步。
留下卫枫一人，颤着手指，一张张翻看那些叠在一起的信纸。
许程思是清醒很快的鬼魂，在进入黄泉路后一天，就想起了生前的一切。
于是，信也从那一天开始，连续写了好多天。
【2029.2.11
【作为一个画家，我的手很少离开笔，但现在提起笔来，倒有点害怕。
因为他们告诉我，我坐的那架飞机失事了，我已经离开了人世，此刻身处冥界，脚下的路叫黄泉路。
……很难接受。
但模糊的记忆告诉我，这好像是真的。
鬼差说我生前积德多，可以宽限很多日子再去投胎，甚至能用灵魂的方式回到阳间探望一次。
我不知道要不要去。
我想见卫枫，可是又怕看到他，他为我哭了怎么办？】
……
【2029.2.26
【在冥界的日子也没有想象中无聊，我交到了新朋友，给年幼小鬼画了画。
朋友们让我讲我在阳间的故事，还问我有没有谈恋爱。
我说我有老公了，但是我们的关系很复杂，是先结婚，才互相喜欢的，并且是我先主动的，老公最开始像个木头。】
看到这里，卫枫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洇湿了“喜欢”两个字。
他又急又小心地擦掉泪水，翻到了下一页。
【2029.3.18
【冥界的鬼差告诉我，探视的机会轮到我这里了，我可以去阳间一趟。
那就……去吧。】
……
【2029.3.19
【见到卫枫了。
他消瘦了好多。
怎么在抱着我的照片哭。
笨蛋。】
【2029.3.20
【卫枫竟然还会写日记，结婚这么多年，我都没发现。
写的还都是和我有关的，让我看看他写的什么。
好啊。
虽然是没有感情基础的联姻，但是结婚第二天就不回家真的很过分！
这种事还要记得那么清楚，我要生气了。
……算了。
生气他也哄不到。
原谅他了。】
【2029.3.21
【连我什么时候生病，什么时候第一次在家里放了自己的东西，什么时候想买画都记得这么清楚啊。
是不是暗恋我？
哼，暗恋我也不说，真装。】
【2029.3.22
他又哭了。
以前没发现卫枫这么爱哭啊。
好想出现一下，这样他能不能开心一些？
我陪在他身边呢，没什么好哭的呀。】
【2029.3.23
灵魂能量不足了，回阴界一趟，过些日子再来看他。】
……
【2029.5.01
我又来啦。
今天也在写日记啊？卫枫到底怎么记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的？
我看看内容…
等等，原来当时整天说实习生没经验是因为吃醋啊？】
【2029.5.02
今天有人给卫枫介绍新人……不是，有点过分吧？
我才走了不到三个月……
卫枫拒绝了，拒绝时的样子有点可怕。】
……
【2029.7.20
回了一趟阴界，再回来，卫枫有进步了嘛。
不哭了。
就是怎么还在写有关我的日记？我都说了，那次醉酒后亲他是因为没站稳，那时候还没喜欢他呢。
好吧，一点点喜欢。】
……
【2029.8.27
一眨眼……离开人间都半年了。
卫枫最近好像在做奇怪的事，调动了职位，不知为何，我觉得他身边凉飕飕的。
喂喂，鬼差不是可以帮忙托梦吗？能不能把我写的内容托给卫枫啊？
我想说，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也知道你很喜欢我了，不然……
就到这吧。
听到没有，卫枫。
你该有新的生活了。】
【2029.9.10
鬼差到底靠不靠谱啊？为什么梦都没托过去？
卫枫到底怎么了，他身上好像有鬼气，我好害怕，他不能做傻事吧？
笨蛋笨蛋笨蛋大笨蛋。
别喜欢我了行不行？】
【2029.9.15（求托梦！）
我要在冥界开启新生活了哦，卫枫你也找个新的男朋友吧，我会祝福你们的。】
【2029.9.18（这条别托梦！）
其实是骗他的，好糟糕，我想他了。
但是要是他真的找了新的男朋友，我还是会祝福的。
不过不可能当面祝福。】
【2029.9.24
到底是为什么啊？卫枫你能不能回答一下我的话，你身上为什么有鬼气？我赶都赶不走。
你要是真的为了我干蠢事，我是绝对不可能原谅你的，到了冥界也别想和我继续谈恋爱！】
第384章 体弱驱鬼师被冥帝深深爱45
【2029.10.01
他根本听不到。
为什么连托梦也托不过去……】
信笺日记中断在这里。
卫枫一言不发，咸涩的泪水流了满脸。
“为什么没了？”半晌，他哑着声音问，“还有近两个月……”
一沓纸被他翻的哗啦啦响，但再怎么看，也没有多的内容了。
“小思在冥界……没出事吧？”卫枫嗓音发颤，几乎是从喉中挤出这些话。
“他没事，别担心。”洛白画摇头。
“不在人世的魂灵不能一直还阳，顶多只有去世前几个月时能回人间看一趟。”
寂泫把洛白画往怀中拽，不让他和别人说话了，替洛白画解释：“许程思不能再来人间了，但他在冥间过得很好，因为不愿转生而申请了长久成为鬼卒，这样一来，可以获得从望乡台看人间的机会。”
“所以，”寂泫道，“你现在的样子，他也许能看到。”
闻言。
卫枫明显僵了一下，抽出几张卫生纸，擦掉了脸上的泪痕，仓促地收拾起狼狈的样子。
而后，他把看过的信纸一张张排好序，细致地折起来。
“这些信纸，”卫枫近乎虔诚地问，“我可以留下来吗？”
“可以。”洛白画回答。
卫枫点点头，垂下眼，拿出一个精雕细刻的木盒，把信纸放到了其中。
木盒上印刻着许程思在生前画过的画作，内里的东西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有卫枫和许程思的结婚证，订婚、结婚戒指，结婚纪念日互送的礼物，卫枫写过的那本日记，以及现在页页与日记呼应的信。
人在世间走过一趟，身外之物带不来也携不走，卫枫早早将名下所有的东西都转让或捐赠了出去，只给自己留了这一盒的财产，装载了他的所有。
洛白画看着那个木盒，有一瞬的愣神。
他蓦地想，卫枫大概是特别特别爱许程思，才会连面对死亡都如此坦荡。
那，假如在先前，卫枫没有彻夜不眠，许程思成功把梦托到了卫枫这里，告诉卫枫好好活下去，卫枫还会这样赴死吗？
不会听许程思的话吗？
这样违背一切伤害自己、只为和恋人长厢厮守……
许程思内心会怎么想？是会真的生气，怪卫枫没有珍惜生命，还是会暗戳戳地开心？
……洛白画微微蹙眉，想不出答案。
对仙草来说，爱是好复杂的命题，他还有很多要学。
“谢谢你们，”正想着，卫枫的声音倏然响起，打破一室寂静，“你们都不是普通人，等过两日……我离开人间，你们也会去冥界吗？”
一顿，卫枫道：“我想和小思一起对你们道谢。”
洛白画脑袋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思绪被带偏。
他好像没帮到卫枫什么。
只是带信，也要专门道谢吗？
“不用，”须臾，洛白画摇头，“我不是冥界的人，不会再去冥界了，等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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