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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江凉没继续追问,反而尝试建议地说:“其实不想帮他们买,也可以学着拒绝。”
贺青书点点头,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紧张得指甲都嵌进肉里:“嗯,知道了。”
看破不说破,江凉给他留了最后的体面。
第4章 表白
贺青书没时间庆幸,隐藏的难堪被剖开后来,江凉每看他一眼,都让他觉得像被尖锐的刺划伤,疼痛来自他尽量隐藏却还是被江凉发现的落魄。
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落魄,但那个人不能是江凉,他们距离已经够遥远了。
江凉从来不吃校门口的包子和饼,吃的永远是食堂里顶配的三菜一汤,就像贺青书从来都没踏进过学校的食堂,也不会知道为什么饼和包子只要两块,三菜一汤却要15元一份。
见贺青书越来越沉默,江凉微微皱眉忍不住再次开口:“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一点。”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他和贺青书也没那么熟悉,甚至都算不上点头之交,今天说的话有点多了。
江凉笑着摸了一下鼻子,笑得有点僵:“要上课了我先回座位。”
“谢谢你。”贺青书一鼓作气:“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见贺青书欲言又止的样子,江凉停下。
“其实不是所有的人都不给钱。”像是在极力证明自己并没有那么惨,贺青书尝试解释:“也有同学每次都会把钱给我。”
“孙洁。”江凉再次开口,还是那副和煦的笑容,准确地说出了孙洁的名字:“你说的是她吗。”
贺青书愣住,心情五味杂陈:“你怎么知道她?”
江凉没说话,被贺青书探究的目光盯得不耐烦,说了一句听起来没什么关联的话:“因为她新买的粉色衬衫很好看。”
贺青书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孙洁,转而说:“是吗?我没注意到。”
江凉将信将疑:“你没注意?”
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但贺青书看得出来,江凉现在好像心情不错。
嘴角微微上扬40度,是江凉心情好的标志性动作,《江凉观察日记》最重要的一个知识点,贺青书不会记错。
“没有。”贺青书说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鼓起勇气问:“你喜欢粉色?”
问题有点越界,但贺青书还是忍不住问了。
上课铃打响,江凉欲言又止后暼了他一眼,留下一个温热的大肉包就回了座位,贺青书的问题没得到答案。
显而易见,江凉会因为孙洁穿粉色而注意到她,证明他确实喜欢粉色。
贺青书相信自己的判断,认真地把这个重要的点记下,他的《江凉观察日记》又多了一个重要的知识点。
“江凉喜欢粉色。”
小小的插曲过后,贺青书又回到了和从前别无二致的生活,两点一线,上学放学。
从那次聊天以后,江凉也毫不意外地没再找过他。除了桌肚里舍不得吃掉的肉包子,贺青书再也找不出江凉来过的证据,就算平时同在一个教室上课,江凉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就因为和江凉多说了几句话,就开始产生贪婪的期待,贺青书不禁为自己莫名地期待觉得好笑,江凉怎么会在意他呢?
他们本来就不该有什么交集,就算江凉上次和他说话了,也许只是因为心血来潮,无聊随便找个人打发时间而已。
至于那个用来打发时间的人是谁,对江凉来说并不重要,可以是班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是校门口的流浪猫。
又过去一个星期,贺青书再听到江凉的消息是江凉恋爱了,据说是和隔壁班的班花。
大家传得绘声绘色,但贺青书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江凉怎么会恋爱呢,他是月亮,应该被人遥望和欣赏。月亮就该高高地挂在天上的月亮,可望不可及,不可以被任何人亵渎。
这件道听途说的事贺青书一直没信过,直到有一天放学,亲眼看到江凉和隔壁班的班花走在一起后,贺青书才真正地意识到,江凉好像真的像传闻一样和别人谈恋爱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出这个结论以后,贺青书整个人都懵掉,以至于那几天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上课频繁地走神,课后还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教育了一顿,一出来就看到刚好遇到从办公室经过的江凉。
两人不欺然地对视上,贺青书马上低下头匆匆地往班里走,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传来江凉的轻笑声,吓得贺青书不由地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教室。
等贺青书回到座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到位置上的江凉时,才后知后觉地思考,为什么看到江凉的下意识反应会是躲起来。
即使江凉真的和别人恋爱了,也与他无关,为什么要躲?
思考没有结果,也许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见不了光的人,所以看到人就躲是正常的,得到一个潦草的答案后,贺青书把自己说服了。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只剩当天轮值的值日生,见到贺青书他马上把手里的扫把递过去,借口说家里有事让贺青书替他打扫卫生。
贺青书甚至没来得及拒绝,那个当值的同学就毫不客气地走了,也不问他是不是愿意。
值日的还有其他人,见贺青书在他们就随便地糊弄几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把大剩下的活都留给贺青书干。
贺青书没什么怨言,也没办法拒绝,只能一个人哼哧哼哧地包揽剩下的活。刚好他也不想那么早回去,想着帮同学打扫一下卫生也吃不了什么大亏。
这样安慰自己,贺青书很快就把卫生打扫得差不多,天色渐晚,只需要再拖个地他就能回去了。
班里的拖把前几天坏了,劳动委员买了新的还没到,大家拖地时都会去别的班里借,但现在已经很晚,别的班早就锁门,贺青书知道他常去的空教室有两把拖把,决定去对面的空教室拿。
空教室的门是锁起来的,平时贺青书都是翻窗户进去,没事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在里面待着。
等贺青书打扫完班级锁了教室的门,把拖把送回空自习室时,突然看到江凉。
江凉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两道人影直奔空教室来。
本打算离开的贺青书又被江凉的身影吸引,顿时迈不开步子,一转身下意识地就躲进空教室里。
贺青书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恍然意识到这个空教室没装监控,是校领导和老师们口中常说的,情侣们约会的好地方。
校广播里不止一次的批评通报过那些借着课间来这里约会,被抓住的小情侣。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贺青书突然魔怔地挪不开腿。看到逐渐靠近的两人,他迅速躲到讲台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贺青书紧张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已经开始想如果他被发现了,该怎么解释。
两人进来的那一瞬间,贺青书甚至觉得,自己的目光有那么一秒和江凉对上了。
他没敢细想,等再看过去时发现江凉根本没看到他,刚才一瞬间的对视好像不过只是他的错觉。来人停在教室后方,并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
见他们没继续往前走,贺青书顿时松了一口气,抱着拖把缩在讲台后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怎么知道这里没人?”说话的声音响起,却不是想象中的女声。
又仔细听了听,贺青书更加确信说话的这个声音是个男声,而且不是江凉的。
可是传闻里和江凉恋爱的,不是隔壁班花吗……
当他还在震惊对方是个男生的事实时,接下来江凉说的话,再次让贺青书震惊住。
只见江凉抱臂靠在墙壁上,抬着下巴看向他对面的男生说:“因为这里我常来,这个点不会有人。”
贺青书本以为这个空教室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空间,但没想到除了他江凉居然也会来这里,而且还是经常来。
但贺青书清楚地记得,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没发现过其他人。他来空教室的频率很高,几乎每天都会来,但却从来没遇到过江凉。
还没等他想明白,男生再次开口,说了一句让贺青书更吃惊的话。
“江凉,你应该知道的,我喜欢你很久了。”
贺青书一惊,连忙捂住嘴巴,以防自己忍不住发出声。随即快速地埋下头,盯着还在渗水的拖把。
教室里突然变得寂静,没有一点声音。
最后,贺青书还是没压住好奇心,又鼓起勇气抬头向教室后面看去。
过了好一会儿江凉把开口,语气礼貌而淡然:“谢谢你的喜欢。”
虽然这不是他该听的,但一种近乎病态的窥探欲战胜了仅存的理智,贺青书屏住了呼吸,尽量降低存在感。
他想知道,江凉最后到底会怎么回答。
除了谢谢,还会说点别的什么吗?
男生锲而不舍,眼底满怀期待:“就只有谢谢?”
江凉低头整理跑来路上被吹乱的校服领口,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这种表白他经历过无数次,对面的男生算得上礼貌,但明显没什么准备,脸色微红,垂在江边的手指紧紧攥着裤缝。
没有精心准备的礼物,没有过分热情的表白信,江凉暗暗地松了口气。
男生见状试探着走近,江凉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的距离,眼神掠过讲台后说:“有人。”
第5章 你偷看我?
男生慌张地跟着看过去,听到江凉的话后紧张地问:“啊?人在哪里?”
贺青书的心跟着悬了起来,努力蜷缩四肢,本以为要暴露了。
但下一刻江凉就收回了目光,双手撑在身后的桌子斜斜地后仰着,显得异常的慵懒:“应该是我听错了。”
男生放下心来,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你……”
只见江凉笑笑,弯腰对男生说了什么,声音太小,贺青书没能听到,但能依稀地看到两人好像聊得很愉快。
江凉答应他的表白了吗?
答案显而易见。
奇怪的是,男生走之前还特意往讲台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贺青书盯着男生离开的方向发呆,没注意到越靠越近的江凉。
江凉起身走向讲台,准确地找到蜷成一团的贺青书。
“还不出来啊,不难受吗?”江凉俯身蹲下,枕着胳膊和贺青书对视:“准备偷看到什么时候?”
“我没偷看。”贺青书心虚地否认,他本来就不是故意要偷看,是他们忽然闯进来,他才只好躲起来。但他没有底气地否认,攥着拖把的手不禁捏紧,捏得指节微微泛白。
还没等贺青书继续解释,江凉就又凑近了一些,盯着贺青书脸看了一会儿,接着垂下头,掰着贺青书的手,一根一根地把他捏紧的手指掰松开。
其实江凉并没有使多大劲,虽然是在掰但他的动作很轻很缓慢,甚至有点温柔:“没偷看你这么紧张干嘛?”
贺青书嘴硬,紧张得额头都在冒冷汗:“没紧张。”
“那你怕什么?”江凉温柔地笑着,手上动作不停:“拖把的柄都要被你捏断了。”
贺青书沉默,想挣脱开江凉的手,但江凉的力气出奇地大,没能挣脱开反而被握得更紧。
被江凉的手掌包裹着指节,贺青书只觉得浑身都跟着战栗起来,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像触电了一样,让他不自觉地想逃离。每次靠近江凉,都让他有一种飞蛾扑火的恐惧感。
江凉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即使被贺青书挣脱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问:“你刚才都看到什么了?”
贺青书本想解释,但一想到就算他解释江凉也不会听,干脆就不说话。他低头揪着校服外套上的白色绒毛,不敢抬头直视江凉的眼睛。
江凉的眼神太过锐利,仿佛会把他看穿一样,贺青书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告诉我。”
直到江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贺青书才反应过来,江凉已经站起来了。江凉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他的五官一样寡淡,寡淡到没法摸清楚他的真实情绪。
“我什么都没看到。”贺青书也站起来,他快速看了江凉一眼,然后飞快地低头。
他自知很懂事,说了没看到就是想告诉江凉他会守口如瓶,不会把今天看到的事说出去。
贺青书想当然地认为,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江凉应该就不会再为难他。
江凉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看向贺青书的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事实果然和贺青书想的一样,听了他的话,江凉没再继续追问他,而是走下讲台,坐在离贺青书最近的第一排,双臂支起,撑着头好奇地看着贺青书。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个人看,一个人埋头的姿势。
看着鸵鸟一样的贺青书,江凉突然想好好研究一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才会孜孜不倦地偷窥他五年,却从来不主动找他搭话或者主动接近他。
偷窥的动机是什么?
目的又是什么?
喜欢或者是讨厌?
还是纯属好奇?
这个问题困扰了江凉很久,一直没得到合适的答案。就像那把总是在雨天准时出现在课桌上的黑蓝格子伞一样,让江凉觉得莫名其妙。
但无论是什么理由,江凉始终觉得一个人这么关注另一个人,一定是有所求。
虽然贺青书的关注看起来很隐秘,但对于江凉,一个对外界任何反应都很敏感的人来说,贺青书对他的窥视算不上低调。
一开始江凉并不在意,他身边像贺青书这样的目光太多了,但大部分都是三分钟热度,在得不到回应后很快就放弃,很少有像贺青书这样持之以恒的。
在被贺青书关注的第三年,江凉终于忍不住开始对这个人好奇,于是忍不住关注起贺青书。
他一直觉得贺青书是一个无趣而又有趣的矛盾体,明明一举一动都那么奇怪,偏偏这些奇怪的举动还都能吸引他的注意。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暮色透过窗户撒进空荡荡的教室,江凉短短的一句话,在空旷的教室里不断地回荡蔓延。
贺青书躲闪地回避着江凉探究的目光,背对着他站起来,慢吞吞地把拖把靠墙摆放好:“我打扫卫生,借用了这里的拖把,来……刚好来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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