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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及到还在门外的江凉,贺青书打得没以前那么疯,巴掌扇在脸上时他咬着流血的嘴角没吭声,拳头打在肚子上痛得痉挛的时候他没吱声,被贺明一脚踹在旧伤刚愈合的膝盖上时,贺青书也只是低声地抽气。
江凉那么美好,不能让他看到这些肮脏的画面,痛到抽搐时贺青书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得到贺青书的回复,江凉悬着的心才放下,马上追问:“你还好吗?”
贺青书垂眸,用被扭得僵硬的手指一个一个打字:“挺好的,准备睡了。”
以前江凉给贺青书发消息,因为很少看手机,贺青书几乎很难做到秒回,为此江凉还埋怨过好几次,这次贺青书居然每一条都秒回,是不是说明贺青书其实一直在等他的消息?是不是说明他对贺青书来说,并不是一无是处?
“我也到家了。”江凉激动得好几次打错字,最后斟字酌句地发了一句:“那你早点睡,明天见,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联系我,我一直都在的。”
消息发出去贺青书并没有秒回,江凉不放心地贴近门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才又继续等。
蹲麻了,江凉只好换个姿势站起来在楼道里来来回回地走,这样能稍微暖和点。
一门之隔,贺青书仰面靠在门上,他没拆穿江凉善意的谎言,听着门外传来的属于江凉的脚步声,心脏像被突然揪起来一样,编辑又删除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个“好”。
对话框里的“快回去吧,太晚了”迟迟没发出去,贺青书知道他现在其实挺想要江凉陪着的。
江凉没再回复,拿着手机沉默不语,盯着贺青书发来的“好”字一遍又一遍地分析,试图从中提取出不一样的信息。
直到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江凉才慌乱地起身迅速把铃声按掉,电话又是江夏打来的,在五分钟之前江夏已经打过一次。
江凉走到楼梯口接起电话,江夏的急切的声音传来:“江凉,你在哪儿。”
“路上,马上回家。”
江夏那边焦急的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听起来还是不太好:“好,妈等你。”
江夏又犯病了,现在很需要他。
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卷进来的雨点打湿了江凉的半边肩膀,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冷。
又给贺青书打了个电话,听筒里传来已关机的提示音,江凉才放心地舒出一口气,看来贺青书是真睡了。
到家时江夏还没睡,脸色苍白地在客厅里来回地走,江凉进屋时她正抱着一个热水袋,一脸焦急。
“妈,我回来了。”江凉走过去,像小时候一样抱住神色慌乱的江夏,头埋在她的肩上,右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奏缓慢像是在安抚:“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江夏语气飘忽,推开江凉,递上手里的热水袋:“下雨了,快捂一下。”
江凉接过热水袋掌心一片冰凉,热水袋忘了加热,放在手里像抱着一块冰。
“妈,你怎么了,能不能和我说说?”
江凉默默地把热水袋放到一边,拉着江在沙发上坐下,江夏的情绪看起来不太稳定,坐下时全都都在微微发抖。
“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江夏说着,抬眸看向江凉:“你去唱歌了是吗?”
“是。”江凉没想瞒,却不敢面对江夏惊讶的目光,说着低下头掰手指。
“你爸他也知道了。”江夏苦笑:“今天和我吵了一架,到现在都没回来,估计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
“哦。”江凉说完低头沉默。
“打电话他不接,发信息也不回,我不知道去哪儿才能找到他,江凉,我等了那么多年,从来不知道去哪儿能找到他。”江夏说着痛苦地扶额,看了江凉几眼,欲言又止:“能不能不去唱歌了,不去唱歌你爸他就能原谅我们,他就能回家了,别让你爸讨厌你,如果你继续这样,以后也找不到他了怎么办?”
“妈”江凉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回答得异常坚决:“我不能。”
江夏愣住,无所适从地看着江凉:“为什么?”
“不为什么。”江凉语气冷硬,抬头看向江夏时眼底一片漆黑:“我喜欢。”
他喜欢唱歌,喜欢听江夏唱歌,喜欢和程夜对着干,干他觉得最不体面的事。并且一定要干出点名堂。
江夏没再说什么,只是嘴里念念有词地重复着刚才的话,而后起身走了几圈。
“我刚才是不是有重要的事和你说?”走回江凉身边时,江夏的表情再次变得焦躁,焦躁中掺杂着迷茫:“是什么?我忘记了。”
“你说你要吃药。”江凉说着起身,把江夏扶回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温水,递上没剩几片的氟西汀:“让我帮你倒水。”
“哦,吃药。”江夏机械地接下药,一口吞了:“不好吃,下次不吃了。”
“好,下次不吃了。”江凉语气和缓,扶着江夏回房间。
房间里果然又是一团糟,原本应该在梳妆台上的水乳此刻被随意地摔在地上,衣柜里的衣服乱成一堆,床上的床单被套杂乱地摊开。
江凉默默地收拾好一切,把江夏扶到床上,安静地替她掖好被角:“妈,要睡一下吗?”
“你爸还没回来。”江夏目光涣散,无意识地重复:“我要等他。”
江凉无声叹息,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果,放在江夏的手心:“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你遇到你爸了?”江夏小心捏住糖果,视若珍宝地放到枕头底下,抬头向江凉确认:“他没说你吧?你们没吵架吧?”
“没有。”江凉苦笑:“他说让你先睡,别等他了,他一会儿就回来。”
“哦。”江夏闻言,状态好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僵硬:“好,我知道了,你不是还要上学吗,别熬夜了快回房间睡觉吧。”
不发病时江夏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温婉又优雅,不符合年龄的天真让她比同龄人看起来更年轻。
在江夏发病之前,江凉一直觉得自己的妈妈是个好看又温柔的人,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妈妈,如果不是一年级的那次家长会,一个同学无意间问了一句:“江凉,你是没有爸爸吗?怎么总是你妈妈一个人来给你开家长会?”
原本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在江夏听来却是巨大的打击,那是江凉第一次见到江夏发病时的样子,表情颓靡,嘴唇泛白,到家长会结束都没说一句话,只是不停地发抖。
【作者有话说】
一只猫猫头咕叽咕叽地爬过,不知道有没有高考的宝宝,祝金榜题名哈!
第55章 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那天回去之后,江夏一夜没睡,在床上枯坐到天明,江凉不懂自己的妈妈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只是本能地陪着她一夜不睡。
第二天去学校时,班里多了一个传言,说江凉的妈妈是个精神病,发作时会抽搐,会变成哑巴。
因为性格内敛,江凉本来就没什么朋友,谣言传出来以后更没有人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从此以后,江凉的小学生涯一直背负着妈妈是精神病的重担。
江夏的病在一次次期待落空中逐渐加重,本以为被程夜接回来后能好起来,但程夜和别人没什么不同,甚至也觉得江夏是个丢人的精神病。
这种情况下江凉根本不敢睡,这些年来,他见过江夏发病无数次,深知除非等到程夜回来,不然江夏这一晚上都不可能安心入睡,回到房间也只是为了让江夏放心。
不一会儿,江夏的房间里就传来隐忍的哭声,江凉闻声出了房间静静地站在江夏的房门口。
还好她只是在哭,没有砸东西或者动刀子的声音,江凉松了口气,脱力地蹲坐在门口,眼神呆滞。
“哟,你妈这是又发疯了?”程夜略带讽刺的声音传来,江凉回头就见程夜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江凉起身,不着痕迹地收敛了情绪,看向程夜时笑得虚伪,话里夹枪带棒,往程欢最脆弱的伤口上撒盐:“瘸子回来了?”
“你!”程欢脸色突变,指着江凉大骂:“再说一遍!”
“瘸子。”江凉淡然地重复,视线扫过程欢的腿,笑意盈盈地移到轮椅上。
程欢气得脸红脖子粗,脱口而出:“杂种!”
江凉不怒反笑:“杂种?和你有一半的血缘关系,我是杂种你是什么?”
“我是程家唯一承认的儿子。”程欢说完勉强压下怒气,知道和江凉动嘴讨不到什么好,随意话头一转说:“看你在节目上卖唱挺卖力的,怎么样,有人像之前你妈唱歌时,买你妈一样买你吗?”
“那么关心我?”听到程欢污蔑性的话语,江凉脸上的阴霾一闪而过,而后重拾笑意:“难道你也想去试试?”
“谁稀罕去丢人现眼地卖唱。”程欢挑眉冷笑:“也只有你和你妈这种天生的贱种才喜欢在人前搔首弄姿。”
“哦。”江凉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呢,关你什么事?”
程欢被噎了一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江凉又开口道:“还是你羡慕我有妈,也是,你妈死太早了,也没来得及教你说人话,不然现在说话也不会那么难听。”
“来程家久了翅膀硬了是吗?”程欢推着轮椅靠近,轻蔑地扫了江凉一眼:“忘记是哪个垃圾堆里出来的了?忘记我爸把你们从村里接出来时,你那副哈巴狗一样讨好我们的模样了?还是我太久没教训你,让你忘记拳头打在身上是什么滋味了?”
“所以?”江凉冷然地回应,默默地看着程欢激动跳脚:“你还想再找人打我一次?”
程欢毫不掩饰,厌恶地看着江凉的脸:“也不是不可以,你这张细皮嫩肉的脸,如果找人给你打花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脸上节目,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你因为犯贱被揍了,岂不是一夜就火了,还唱什么歌?扮小丑都能赚得盆满钵满了”
江凉淡笑地摆摆手:“你随意。”
“等着。”程欢被气得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我不教训你爸也会教训你。”
“哦。”江凉又是不在意地应了一声,而后不再搭理气得捶胸顿足的程欢,淡定地回了房间。程欢追着骂骂咧咧,江凉没搭理他,几分钟之后也消停了。
贺青书出门时贺明终于熟睡,诊所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值班医生还在,李月仙躺在诊所的床上面色灰暗,值班医生睡得昏天黑地,开门声都没把他吵醒。还是贺青书走过去拍了拍,医生才猛然惊醒。
“你是李月仙的家属?”医生揉揉眼睛坐起来,见贺青书点头终于松了口气:“一直联系不上家属,再等一会儿我差点都要报警了。”
“家里有点事耽误了。”贺青书歉意道:“医生,我李月仙情况怎么样?”
医生无奈摇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李月仙叹口气道:“暂时看不出什么,但应该是摔得挺严重,估计是摔到骨头了,诊所里没有设备拍不了片。如果只是摔一跤倒没什么,主要是还有一些陈年旧疾引发的并发症……”
贺青书默默地听着,揣在口袋里的手不由地捏了捏那一沓3000块的人民币,3000块摸起来只有薄薄的一小沓,他全身下上就剩这些钱,不知道够不够李月仙看病。
“上午带来的时候我就建议送去市区医院,结果你家里人不听,那个男的应该是你爸吧,嫌市区医院太贵好歹也要送去县医院啊,丢我这儿算怎么回事?我只能打个针输个液,起不了什么作用,耽误治疗进度谁负责?”
“知道了,谢谢医生。”贺青书走过去想把李月仙扶起来,刚碰到李月仙就醒了。
她看着贺青书激动地张嘴,却只能勉强蹦出几个连不成句的字,贺青书没听清,再靠近去听时李月仙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激动地看着她,眼含热泪。
把李月仙带去县医院时,因为太晚只能先挂急诊,做了一些基础的检查之后,医生给李月仙安排了住院观察,具体什么情况,还要等第二天各科室的医生上班才能全面地检查。
输了一些消炎止痛药,李月仙的状态才稍微好了点,脸色终于不再那么灰暗,但还是没什么精神,一碗皮蛋瘦肉粥只喝了一两口就吃不下了,贺青书整夜守着,寸步不敢离开。
第二天回去帮李月仙拿换洗衣服时,贺明已经不在家,临近上学时间但医院里需要人守着,贺青书根本走不开,来医院太匆忙手机没带没办法请假,没法联系老师请假,只能旷课。
江凉早早地出门,在公交站等了好久没等到贺青书,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不回,手里的早餐都拎凉了,还没等到贺青书,最后等到离上早自习只有15分钟才匆匆地打车去学校。
当看到江凉踩着点进教室时,吴晴不由地惊呼:“我靠江凉,你居然踩点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江凉坐下,把双份早餐递给吴晴,看了一眼贺青书的座位发现没人,才又皱眉说:“起晚了。”
“你居然会起晚?”吴晴美滋滋地吃着早餐,才想起来正事:“刚才陈诺来找你,但是你不在,他让我转告你下课去找他一趟。”
“嗯。”江凉心不在焉地回应着,拿出手机才发现郑允君和陈诺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打了好多电话。
“啧,郑允君话可真多。”吴晴说着把目光从江凉的手机屏幕上移开,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包子,越嚼越酸:“你们感情还好哦,没什么大问题吧?”
“嗯。”江凉心思全在郑允君发来的信息上,根本没注意听吴晴说了什么,敷衍地回应着。
郑允君:“江凉!最新的内部消息,这次录制节目组要搞点不一样的,说是要弄什么两两组队的模式,每组选择一个带队评委,组队的两位选手共进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江凉:“也就是说队伍之间竞争,队伍赢了两个人都晋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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