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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妍抬起手，面颊间有些担忧。她跟上林秀妍的步子，和她一道出了医院。
夜间，监护室的灯阴恻恻的，在廊道外看过去，裸露在外的肌肤随之起寒，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液，凝结成冰。李木溪眼眸黯淡无光，整个人毫无生气。
如果上天要夺走阿韵的命，请将她的命一并带走，她不会苟活。
临近十二点，徐父徐母终于赶到了医院。两个人常年和徐韵缺乏沟通，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两年前。
徐韵回老家取东西，开了门，正巧撞见两人面红耳赤的在那吵架。她见多了这样的场景，一言不发，不动声色的从柜里取了证件，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往外走，不忘带上门。
两人此刻赶过来，还得多亏林秀妍给徐母发消息，不然以两人的调性，现在还发现不了异常。徐韵回家的那一次，林秀妍在门外等，也听到了两人的吵闹声。
她对两人的声音有印象，徐母一开口，她就辨出了人。
徐母难得焦急了一回，拉着林秀妍问。林秀妍长话短说，大概给两人讲了讲。
“什么抑郁症。”徐母一脸茫然，徐母没听过这样的词。林秀妍耐着性子和她解释了一通。徐母听了好一会，才半知半解，眉间的皱纹抖了抖：“她这两年都没和我们说话得叻，人也不回家，我们怎么晓得嘛。”
她开了话头，絮絮叨叨，开始和林秀妍说道两人的不容易，说家里工用钱吃紧，两个人年岁大了，还得供儿子上学。话里话外，掺杂了几句对徐的抱怨。
林秀妍就有些听不进去了，她态度冷淡了一些，懒懒应了几句。若不是她陪在徐韵身边这么多年，现在肯定也得给她安上不孝的帽子。
徐父在一旁，他没怎么多说话，仅有的那几句话，也都是在打探她现在的住址，收入。钻进钱眼里面了，林秀妍暗声吐槽了一句。她瞅了瞅徐父，忍不住叹气。
李木溪和安云和两人打过招呼，见夜色深了，让两人先回去休息。李木溪在医院外就近选了一家酒店，订了两间房，环境服务都挺好。两人很是听劝，安云引着他们去酒店歇息了。
漫长的黑夜，李木溪在监护室外，意志有些消沉。安云去而复返，她见李木溪一身疲态，眉宇间都是阴霾。她有些揪心，拿出带着的薄毯，盖住她的身体：“先回酒店休息一夜再说，在这坐一晚上，身体肯定会受不了的。”
李木溪神色怔然，没应。安云吁了一口气，又陪她身边，多坐了一会。
“安云，你说，阿韵在里面，会不会感应到你和我的存在。”安云被困意席卷，睡过去之前，听李木溪出声问她。
她忘了自己有没有回复了，一觉醒过来，她躺在酒店的床上，身边只有林秀妍，不见她的身影。
又过了两日，到了探视的时间，李木溪到了病房旁，一瞬不移的看着她，轻声在她耳畔说话。
“阿韵，你不是说要和我纠缠一辈子吗，你一个人睡了这么久，不醒过来，要我怎么和你纠缠一辈子阿。”
李木溪眼睑湿润，颤声说：“你说我狠心，绝情，你自己呢，现在不也一样狠心吗，你自己说的，要用余生的时间来补偿我的，你都忘了吗，你要是舍弃我一个人先走，我只会更恨你。你别抛弃我，你要是走了，我不会苟活的。你知不知道，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心里有多开心。我装得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可是我害怕了，你知道吗，我怕···我怕你又在编好话哄我开心。”
她声音柔和，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定眸细细看她，眼睛划过她的眉眼，耳朵，唇瓣。即使在病中，她依旧是美的。美得惊心动魄，让人忍不住垂怜。
李木溪吸了一口气，将藏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我恨我自己，明明被你伤过，却还是禁不住你的吸引，一次又一次的为你动心。我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再靠近你，不要再相信你的话。可是我太高估自己了，我根本抵抗不了你的诱惑，你只要稍稍靠近一点，我的心就会动摇一分。我恨我意志力薄弱，我怕我再多你几眼，我就会再次为你沉沦，任你玩弄和差遣。我和你说那些绝情的话，只是我保留仅剩的那一分理智，负隅顽抗罢了。”
她候在她身旁，一字一句话音清晰。
探视的时间到了，护士催促着赶人。李木溪挪步出了监护室，她坐在冰凉的候诊椅上。本是清丽之姿，却尽显疲态。
等待的时间每分每秒都很难熬，又过了一日，她的身体稍有好转，从监护室推出来，进了病房，只是还昏睡着，肤色依旧发白。
略微喘了一口气。医生嘱咐说，还需要细心观察，如病情反复，症状再有加重，需要及时医治。
林秀妍接了水进病房，拿了一杯放在李木溪面前。
“谢谢。”李木溪说。
林秀妍在一旁坐了下来，开口：“阿韵这次要是能挺过来，你好好和她说，她状态一直不太稳定，容易受刺激，你多和她说点好话。”
“好。”李木溪答应她。
夜间。林秀妍回了邻洋路，徐父徐母都回酒店休息了。李木溪头枕在病床上，耳廓靠着她的纤细的手臂。她意识有些抽离，恍惚间，耳侧的头发动了动。
“···木溪。”她听见一声轻唤，软软的，没什么气力。
她的音色一如以往，倏然间，好像回到了刚认识她的那个夏天。她坐在酒吧的高脚椅上，抱着手上的吉他。曲调悠扬悦耳，周围人的赞喝声不停。李木溪坐在卡座，被她的歌声吸引。
一切的一切，飘然若梦，而她，深陷其中，不愿意醒过来。
“木溪。”耳畔又响起她的声音，气息带着一点温热。李木溪眉头蹙了起来，这实在不像是一个梦。她抬起眼眸，支起身，朝床头望过去。
她的眼帘里映入她的面颊，她的面颊间依旧没有什么血色，但此时此刻，她的桃花眼，带着淡淡的笑，正凝望着她。
“阿韵。”李木溪眼里漾着水光，握紧她的手，亲吻她的指节，“你终于醒过来了，我这几日在你耳边说的那么多话，你听到了吗。”
“什么话。”徐韵展颜一笑，“我睡着了，什么都听不见。”
李木溪无声的看她，她话语坦然，不像是在说谎。李木溪轻轻咬唇，在她昏睡时说的话，此刻再让她说出来，却有些难以启口了。
“什么话。”徐韵话音柔媚，追问。
“也没说什么话。”李木溪别过头，稳声道，“你要是不想我恨你，就好好调养身体。你和我说的，要和我纠缠一辈子。你再敢舍弃我，一个人逃走，我会狠狠罚你的。”
第56章 温情
徐韵微微侧头, 指节往上，搭上了李木溪的手腕。冰冰凉凉的，浅浅的气力传过来, 在湖里漫开细细的纹路。
“你打算怎么罚我。”她轻声启口。
李木溪目光移转回她的身上，眸色慢慢加深，说：“我要罚你寸步不移的跟在我身边，乖乖听从我的话。东桉的屋子我已经有一个月没回了, 都积了好多灰了。你之前和我说好的，要给我做好几个月家务的。你赶快调养好身体，把欠我的家务补上。”
“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记得呢。”徐韵唇角略微上扬，想要抬起手，轻点她的额头。可她实在有些乏力，胳膊酸胀。面上的笑意淡了些。
李木溪将她的神色变化览入眼中，捉住她的手, 紧握。
“你要听我的话，好好养身体, 知道吗。”李木溪声音放缓了几分。
“好。”徐韵牵出一个微笑，“我听你的话。”
李木溪移身，自温水壶里倒了一碗水, 她浅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挪至徐韵唇边, 温声说：“你先喝点水, 想吃什么，我一会出去给你买。”
她坐至徐韵的身旁，拥住她的身, 抱着她一点点喝水。徐韵抿了几口，停了下来，李木溪手顿了顿，说：“怎么不喝了，医生嘱咐说，要让你多喝一点水的。”
徐韵眸光凝在她脸上，朝她笑了笑，又依言多喝了几口。
李木溪放了碗在一旁，放平她的身子，将白色的床被往她的身上带。她掖好被角，动作温柔细致。甫一抬头，对上徐韵的眼眸。深邃的眸潭，一眼望过去，让人猜不透她此刻的思绪。
“在想什么呢。”李木溪淡声笑，出声问。
徐韵眸光微微晃荡，静静的看李木溪，说：“木溪，我睡了多久了。”
李木溪注视她，轻声回：“两天多的时间。”
“哦。”徐韵若有所思，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她的目光往整个房间梭巡了一遍，回了焦。再看向李木溪的时候，神色又恢复如常。
李木溪握紧她的手，柔声说：“你别想太多了，我现在在你身边呢，我会陪着你，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按医生说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调养回来。”
徐韵能感受到李木溪指尖传来的力道，她反手轻轻握住，应她：“我会把身体好好调养回来的，你放心，我还没那么想不开。”
李木溪定眸看她，在雪山那一日，她便是这样同自己说，话音语调都很正常，神态也很正常，甚至脸上还带着释然的笑容。她骗起人来，当真是很像。今时今日她的话，她不能全然相信。这是否又是一种伪装。
她两侧的细发微微有些乱，李木溪伸出手，将她的头发往耳后顺了顺。她慢慢移回手，往窗外望出去，说：“阿韵，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给你带点吃的东西回来。”
李木溪站起身，徐韵拉住她的衣角，启唇：“我现在还不饿，你多陪我待一会。”
“你睡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会不饿呢。”李木溪牵按住她的手，侧过身看她，声音柔和了好几度，“就在楼下，我买好了就上来陪你。”
徐韵和她对视了两秒，松开手。她莞尔，说：“那你要快些回来。”
“嗯。李木溪朝她点头，轻声合上了门。
出了医院的大门，迎面是一阵寒风。拂在面颊间，是透骨的冰冷。仅剩一家粥铺，还亮着灯。李木溪快步过去，买了两碗米粥和鸡蛋羹。出了粥铺，她又进了便利店，买了燕麦片一起提上楼。
她动作很快，进门的时候，放轻了脚步声。
徐韵目光随她，移进来。李木溪放了东西，进了洗漱间洗手，擦干。她坐了下来，拿了瓷勺舀粥，一点点喂入她口中。
“烫不烫。”李木溪问，她先试着吃了一口，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开口问了她一句。
“不烫。”徐韵摇头，面色柔和，眼眉如春柳。
李木溪垂眸，继续舀粥，目光又朝她挪过去：“要不要再加点糖。”她刚试着吃了一口，入了口，有些过于清淡了。
“已经很甜了。”徐韵微微一笑。她止住思绪，只看着眼前的人。她不需要想这么多，不管以后发生何种事情，只要此时此刻，她在自己身边，这就足够了。
是基于怜悯还是爱，她暂时不想去分辨。糊涂一些，又有什么要紧。
她只要现时的快乐，看得见，也摸得着。
李木溪喂她吃完，取了一旁的纸巾给她擦了擦唇角。徐韵眼睫眨动，道：“木溪，谢谢你。”
她的目光稍有晃动，抬起唇：“你要真的感谢我，就应该快些好起来，用你实际的行动，一点点回报给我。你不是要和我纠缠一辈子吗，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不要再从我身边逃走。”
徐韵撩起眼帘，仔细看她，回味她刚刚说的话。
“木溪，我不会再逃走了。”徐韵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离开，从来都不是她的主动选择。可到了极端痛苦的时候，意识游走，她控制不了。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拖拽着她，一步步往深处走，她回不了头。
李木溪凝眸，视线停留在她的面颊间。默了好一会，她起身，说：“我接点热水过来，给你擦擦身。”
徐韵眉目舒展，眼角弯曲了起来。
洗漱间里面的水有些烫，李木溪兑了一点冷水，从房间里取了一条崭新的毛巾，浸了水，拧干。
衣角掀了起来，李木溪很有耐心的细细擦拭，温热的毛巾漫着热气。徐韵透过那一层的热气，描摹她的面容。
毛巾擦过她的腹部，她眸光幽幽，晃荡了一秒。她唇角轻启，淡淡的一声吟逸了出来。
李木溪闻声动作一顿，抬起眼来看她。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一秒过后，她肉眼可见的变了面色，极浅的一抹红润浮在脸上。
“有点痒。”徐韵和她解释。
“嗯。”李木溪放了毛巾，浸水。她继续为她擦洗身体，里里外外，能顾及的地方都擦洗了一遍。
她端着水往洗漱间走，再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半阖着眼睛。手垂放在一旁，指节微微蜷着。
李木溪舒了一口气，就在她身旁，安静的看她。
徐韵眼睫扇动，倏然间对她说：“木溪，你回家好好睡一觉。”她睁开眼睛，眸色晕染开，“我现在好好的，你不用为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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