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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帘为后(古代架空)——笔纳

时间:2025-09-15 07:07:54  作者:笔纳
  “先谢过二位兄长。”
  萧明潇见他有要走的意思,又急迫地问:“磐礡兄之后得空可否说说谢妹……兄的事?”说着,又从莫成意腰间摸出些碎银塞到闻淇烨手上。
  闻淇烨眼神示意张宏淳准备跑路,莞尔道:“当然了。”
  张宏淳又非他发小,当然不知他是何意思,只是感觉这酒肆怎么好似变得有些古怪,周边人蠢蠢欲动,都像饿了许久的豺狼。
  闻淇烨站起来后那种焦灼的氛围更盛了。
  萧明潇还是觉得有点肉疼,掩着唇万分认真道:“磐礡兄,我在你和谢兄身上押了不少钱,千万不要让我输呀。”
  闻淇烨垂首笑了,那么多人看着他,他当然不能透露他和谢怀千的关系。
  “明潇兄,出来赌就别怕输。”
  说罢,他再一拱手,溜得比兔子都快,张宏淳还在状况外,只见酒肆之中方才还鸦雀无声的人群登时沸腾了,口中喊着“闻磐礡别走没钱我接济你点!”“令牌我也要令牌”,一窝蜂追了出去,而闻淇烨早已不见踪影。
  萧明潇目瞪口呆,摇着莫成意结实的臂膀道:“磐礡兄竟真是个大红人,方才听那些人说话口吻很是倨傲,还以为其实瞧不上他。”
  辱追也是追。莫成意不甚在意,神识铺开,轻而易举便发觉了藏身在附近的人,“来追他的人居然还有峨眉的。”
  萧明潇很不能接受地抡圆美目:“真是穷疯了!”
  “那没有。”莫成意轻描淡写地带过,“我们走之后,峨眉是几大门派之中最富裕的。”
  萧明潇炸毛:“不正是以前穷怕了。”
  想了想又作罢,前尘往事埋了算了,于是怂恿莫成意干坏事,“敖钦爹爹不是说在南海待着要发霉,没龙爱听他说话,给这些人套个防水诀送下去听爹爹说说话,不过,谢兄和磐礡兄的奇闻轶事实在是太精彩了!”
  行吧,莫成意心说,听敖钦说话,那很折磨了。
  闻淇烨坐在驿站梁上看着来来去去折腾的士人从街头跑到街尾,愣是没找着他。
  这些人最后又问了驿站的小二找着了纵横,给纵横空空的食槽里面倒满草料,不少人往马身边堆满了箱箧,里头钱钞几乎要溢出来了。
  活见鬼,小二单手叉着腰脸上满是惊愕。
  等到人群散去,闻淇烨从梁上一举跃下,看见身上罩的全是名贵帛纱的张宏淳,张宏淳从未见过这个阵仗,脸红得像猪肝,那些人见他与闻淇烨同行,干脆将他当作偶像,甚至还有人趁乱亲了他一口,他的心简直要飘到九重天去了,没法不虚荣啊。
  “你的仰慕者捐来的盘缠堆的满地都是。”张宏淳吸了口气。
  “是吗?”闻淇烨勾唇路过他,轻飘飘道:“钱还你了,自己去捡吧。”
  【作者有话说】
  说下,磐礡的礡同礴,因为我看前面那个比较顺眼就改用前面那个字了,其实哪个都行
  然后我古代文的世界观都是可以互通的,里面的莫成意和萧明潇是隔壁《情杀仇》的主角,感兴趣可以看看,反正也是免费文不要钱
  闻淇烨:人生就是一场豪赌
  张宏淳:就是赌的是我的钱
  潇潇:哎呀,交到朋友了(露出钓鱼佬捕到三条大鱼的喜悦笑容)
  莫成意:……
  ◇
 
 
第31章 寻根记
  自与萧莫二人会面,闻淇烨、张宏淳二人如有神助,一路畅行无阻。
  永和八年冬月初,雪纷纷,城楼上旌旗飘摇,看门的士兵们冻疮的红手举捧着肉汤分食一块芝麻烙饼,其中一瞭望兵毛发缭乱,黢黑脸上的细眼睛眯着往下看,捏着碗边哈出一口白气:“你们看,下面来人了!”
  几人拿着吃饭的家伙赶忙到墙边一瞧。
  “……这是援军?看起来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后头还有人吗?”
  天地渺茫间,一匹血红色的马深一脚浅一脚从雪气中隐现,来者峨冠博带,身量却极其巍峨伟岸,怀中斜挎一柄腰刀而非佩剑,等更近些,士兵揉揉眼睛再看。
  雪中乍现一张目空一切的脸。
  身上沉凝的侵略气,不似寻常士大夫所有。
  “妈的,有个老头。”
  张宏淳裹着好几身御寒的衣裳躲在闻淇烨背后避风,仔细看来革衣棉服大氅皆有,老人家福绵面相冻得红彤如年画娃娃,脑仁寒得发疼,直拿脑袋痛钻闻淇烨后背,哀哀叫唤:“到了没?不行了不行了!”
  “到了。”闻淇烨虽觉自己出场不错,然而背后有老牛犁地,很是毁气氛。
  他御寒的衣物都叫这老头叫魂似的招走了,老头还蹬鼻子上脸,深谙如何为老不尊。
  两人骑到门楼下,瞭望之中的士兵眼动几下,大呼道:“来者何人?”
  “朝廷援兵。”闻淇烨没喊,声音倒是冰冷有穿透力,左倾上身拍了拍身后快要冻死的复鼠,“文书在此。”说罢,即刻捂住离张宏淳近的左耳。
  张宏淳嗖地挺直腰背,官威堂堂地仰着脖颈,冲城上士兵咆哮道:“本官谏司劾查执正,奉朝廷旨意,与兵部部丞一同前来寻探十万援兵未至云州的缘由,平定北境之乱,何不速启城门?”
  “不愧是谏司,回光返照也能声振寰宇,果然带派。”闻淇烨低声赞扬。
  张宏淳叫他毁了派头,也不装了,仰着红颈气若游丝道:“小兄弟行行好,把门开开,冷死我了……”
  守城门的士兵相觑皆是茫然。
  “不是说来十万援兵?苦等许久都不见来,来的人居然是探查这援兵怎么没来的。”
  “怎么荒唐成这样?可扎尔人现下在北境屠城,一路杀降,北境有意南下撤退,援兵不来,这仗怎么打?朝廷……放弃我们了吗?”
  愤怒无声传染,无声变成一种愤怒。
  “就靠下面两个打呗!我去把城门开开,谁也别拦着我!”
  最年轻的守城士兵将肉汤往舅舅手上一塞,几步下城楼,高吼道:“朝廷来援兵了,都快来看看,朝廷来援兵了!”
  驻扎在此的士兵们和附近的老百姓都闻讯而来,在城楼边围成一个圈。
  云州峻挺入霄的城门开启,沉默中轻驰而来的竟然只有一匹马,一个可充作壮丁的男人和一个连徭役都服不成的老头。
  闻淇烨旋身下马,牵着纵横的缰绳朝众人拱手,平静道:“诸位,云州有难,我奉命前来守城。”
  一个聪明的说法。不过,也正是那位的用意,张宏淳沉默地想,闻磐礡的确聪明。
  开门的年轻士兵目眦欲裂,脑门上青筋暴起,双臂叫身后年长的舅舅反剪着摁在怀里,愤怒之中大吼道:“大言不惭!你未带一兵一卒,说这些糊弄谁!你以为云州需要你这种巧言令色、贪生怕死之辈吗?云州不是你的家,你不在乎!你们这些当官的根本不在乎!”
  张宏淳跟在他身后下马,低着颌不敢抬头。
  不知是什么时候,闻淇烨走到他与纵横之间,高大炙热的身躯挡在他与旁人之间,他足够高,得以完全隔绝那些轻蔑鄙夷和憎恶的恶意。张宏淳手脚冰凉,既羞愧又觉得当受此斥责。朝廷内讧,若找不见那十万大军,云州只靠他们,怎么守得住?
  闻淇烨牵着马不为所动,该走就走,视线向前,也不触到任何人身上,如此便冷峻、不近人情到了可怕的地步,傲得人深恶痛绝,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什么也没听见。
  “不要脸的狗官!”
  “草菅人命的黑心官,你不得好死。”
  “等你转到畜生道,看我不日日扒你的皮!”
  ……
  谩骂之语不绝于耳,闻淇烨却想:现下云州这个局势闹得满城皆知,当局者肯定不在明处,只得自己去衙门里寻。
  半个时辰后。
  云州府衙。
  诺大的衙门居然无人,然而里头遮风避日很是舒服,风不吹雨不晒的还点了烤炉,一定有人,闻淇烨到官舍去找,张宏淳则心事重重地换下湿重厚重的衣服,搓着手在暖炉边烤暖手脚,不一会儿,背后忽带起一阵阴风,他以为是闻淇烨,问:“找到了吗?”
  “终于找到你了呀,大人。”
  张宏淳心里一个咯噔,回身瞧见个粉面太监笑盈盈地抱着一坛酒看他,这人打扮和宋统很相似,仿佛打阴曹地府爬上来的,猛地吓他一跳。
  “云州镇守大太监宋桓,见过谏司大人。”
  那太监头子见他打颤还冷不跌地发笑,阴惨地道:“大人见了我何故如此害怕?是不是路上叫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吓得够呛,这么个大雪天,正是吃顿酒暖暖身子压压惊的好时候,咱家已经叫下边的奴才去叫主官过来了,一会儿的事。”
  张宏淳与郑道运是同乡,素知郑道运绣花枕头一个,蠢不可言,然而长相周正,以色侍人当了别人的倒插门女婿,谋了个小官做。然而人到中年,发妻家道中落,他觉被拖累,又图谋色诱其他家底殷实的女子。恰有未经人事的女子中他迷魂记,叫他入赘,谁知他刚与前妻和离,那女子心肠居然如此冷硬,与故乡状元郎又打得火热,将他抛诸脑后,任他如何央求都不予理会。自此,便一直做着不大不小的官。
  郑道运最大的特点是,识人不清。
  鬼在面前都不知道它来索命,还以为玩呢。
  张宏淳也回敬笑靥,一把夺过宋桓手中酒坛,扯过宋桓的胳膊反客为主道:“宋公公,来吧,喝啊。”
  “来吧,喝啊!诸位!我还没尽兴,怎么喝不动了?”
  张宏淳抱着酒坛站着,俯瞰趴了一桌的云州官宦,主官在中间,两边则是面白无须的太监,闻淇烨在他旁边亵玩可怜的瘦白的釉杯,谁劝都滴酒不沾。
  宋桓给喝得没脾气了,趴菜在桌上眼皮猩红,抬起食指指着张宏淳,似笑非笑又别有深意地打着酒嗝道:“还是,还是京师的官会喝啊。咱家……喝,喝不过你们。”说罢,彻底昏厥过去。
  场上统共十二人,除去他们,张宏淳一人喝趴了九个人。
  备好的酒坛空了八大樽。
  见他们都醉得不省人事了,张宏淳唯恐叫人骗,还想再做试探,上回叫闻淇烨的拥趸亲了,以此为灵感竟想出个很损的招,一边搂一个官,这边亲一口脑门,那边亲一口脸蛋,大笑着说:“诸位同僚,淳还没喝够呢。”
  伤风败俗。
  一时之间,竟不知谁才有龙阳之好。
  没人对张宏淳的动作有反应,当然了,这帮人说是喝得死过去了也毫不为过。
  闻淇烨见状问道:“这些人的话,你觉得能信几成?”
  “六成都不到。”张宏淳脸上的笑霎时不见,方才这些云州的官拉着他们醉生梦死,那害怕事情败露想要拉人下水的味道简直能从嘴巴里头溢出来,太臭了。
  “北境向东南退避,不断为可扎尔人腾挪空间或许是实情。他盘桓于云州接壤之塞,不过是为嫁祸于人、引火上身。阿绰尔沁反复小人,过去允朝廷之事,隔夜便如饭馊,诺言转头便倒,倒打一耙更属常有。其麾下十三部酋不和,最喜恃强凌弱,更爱寻衅滋事,扰得边境鸡犬不宁,当是阿卓尔沁授意,主仆同心协力,胁迫朝廷屈从妥协。此人西拓失意,恼羞成怒想要同归于尽,并不出人意料。”
  闻淇烨看了张宏淳许久,很突然地冒出一句,“张大人的确是个百姓官,看不上太后也是常有的事。”这话前狼后虎的,着实微妙。
  张宏淳机警地反问:“部丞大人远道而来不也是为了百姓?”
  “还是京师的官会喝啊。”闻淇烨答非所问。“他们说的话能信六分,大人说话却最多信三四分。”
  这人引经据典起来比他懂穿针引线,针针穿皮肉。
  他痛。
  张宏淳不愿再与他斡旋,说多了实在挂不住脸,比喝大了还难受,无奈问:“你到底想如何?”
  闻淇烨冠冕下清邃白皙的脸肃整而僻静,食指刮着清透精巧的釉杯边缘,复又让杯子沿着掌骨的凸起轻巧地游走,温烫的茶水在其中激荡却又未曾豁洒出来,不知是到了哪块骨节,眨眼间又到了指尖。
  “想大人帮忙看看云州主官是不是有种的男人。”闻淇烨对张宏淳举起杯盏,随后将茶水一饮而尽,黑眕的眸不放过张宏淳的丝毫反应,张宏淳猛打一个激灵,立马放下酒坛弯下腰严肃地掏主官的礻当。
  张宏淳面色陡然一变,主官那地方可是空空如也,不管大还是小,什么家伙也没有。他那老脸这回是真的青白一片,绷着脸又努着嘴去摸另一个官的礻当,那模样几乎称得上虔诚,可惜又是颗粒无收。
  竟然都是没有根的家伙。
  全部摸完,张宏淳狠狠撕下主官人中上的胡须,又恨恨地摁了回去,面无血色地摸着支离破碎的自己站起来道:“狗官都上哪去了?”
  还用问吗?
  看起来不似作伪,张宏淳也叫某人蒙在鼓里。
  “公公果然有种。”闻淇烨垂眸咬了下舌尖,这回实在忍不住,他笑出两声,还很没情商地拍了两下掌,“披肝沥胆的都弃城逃跑了,留给我们的是空城。宽敞啊。”
  方才戏做全套的张宏淳也不潇洒了,掐捏揉百般蹂躏本就塌得不能再塌的眉骨,并在房中踱来踱去,泰山崩于前之色尽现,咬牙厉声抱怨:“平时也罢了,你能不能不要将这些事当作儿戏?竖子,你也并非置身事外!”
  “一起死咯。”闻淇烨不动声色看着老头,言语继续撩拨挑衅,“风水好,地方大,可惜是和你一起,不过云州失陷前殉国是不是还能博个忠烈美名?”
  “你!你……”张宏淳听得眼前一黑,指着闻淇烨道,“你竟是如此沽名钓誉之辈!我错看你!”
  差不多了,老头知道一些,但不知道很多。
  闻淇烨收起玩笑的神色,淡淡问:“我若要走,云州你一个人能守得住吗?”
  张宏淳都有点跟不上闻淇烨的变脸。哪个是真的闻磐礡?也许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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