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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看见昨天(近代现代)——不执灯

时间:2025-09-15 07:08:55  作者:不执灯
  他方才没有说他两个哥哥和丛家的收养关系,是担心万一他们本不愿意说,可别被自己给捅出去。
  他只是留了个心眼,但心底其实认定方与宣是知道真相的,毕竟能让丛风带人进入私人领地,想来都是关系非常亲近的朋友。
  可看方与宣的反应,他似乎并不知道实情,甚至还打算从他这里旁敲侧击打听。
  这就有几分矛盾了,丛迪此时再遥遥望向客厅里的丛风,可算品味出几丝貌合神离的味道。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给自己刨了个坑,毕竟当时求收留时讲话没过脑子,过夜的交换条件是给方与宣讲丛风的往事。
  此时也没法反悔,他硬着头皮问:“方哥,你都想问我什么?”
  方与宣一直在静静看着他,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闻言才敛起视线,甩了甩菜叶上的水珠,放入碗里,思量片刻:“问问你哥的情史,如何?”
  丛迪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听见这个问题实打实惊讶了,没料到他会问这种无关痛痒的八卦:“情史?这个我不知道啊。”
  “他没有公开过什么前任?”
  “没啊,你是他带回家的第一个人。”
  方与宣倒吸一口气,狠狠闭上眼睛,难道这里真的是竖屏短剧。
  等缓上这口气,他才换了个问题:“这么独,你哥一直这个脾气?”
  “嗯……反正我走之前他没闷到这个程度。”丛迪说,“岁数大了沉稳了吧。”
  方与宣失笑:“他没比你大几岁呢。”
  “人的年龄其实只有两个阶段,上班之前都是十八岁,上班以后都是六十岁。”丛迪说。
  合情合理,方与宣无言辩驳,只同情地看了眼对着电脑火冒三丈又要压抑怒气工作的丛风:“他为什么当警察?”
  “不晓得啊,他高考时候我才小学呢。”丛迪说着,又想起来了什么,“可能是怕小宇哥误入歧途吧。小宇哥那时候在做生意。”
  “做生意?”
  “卖古董算做生意吧?”丛迪犹豫。
  方与宣:“他卖的其实也不是古……好吧算的。”
  几句对话间,他差不多能推断出远近亲疏,丛迪显然是家里的亲生小孩,而丛风的到来比丛迪的出生更早。
  收养来的小孩子,在新家生活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多出来了新弟弟,吸纳所有人的关心,成为这个家的中心。
  该如何在这样的环境里自处呢?方与宣转过头,丛风已经没再看笔记本,那副眼镜被他摘下来放在键盘上,他低着头疲惫地摁压眉心。
  丛迪横空出世,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吃过饭之后,又拉着方与宣鬼鬼祟祟聊了很久,除了压箱底的秘密之外全讲了个遍。
  他默认方与宣要在这里留宿,压根没有关注时间,方与宣也顺水推舟回避不谈,一直聊到月上中天,只是没想到丛风也没要赶人走的意思。
  客卧改装成了书房,整个屋子只有主卧一张床,丛迪霸占了沙发,方与宣如果要过夜,只能去挤床了。
  这正如他所愿。
  丛风对他的态度不太对劲,方与宣怀疑这人恐怕梦到了什么,只是寻不到证据。
  如今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他自己也会做前世梦,对醒时的状态最熟悉,只肖看一眼,他就能判断出丛风有没有偷偷做梦。
  他借机蹭住是为了试探,那丛风留他又是为了什么?
  方与宣这样想着,若有所思地打量坐在床头的丛风。这人一晚上都对着电脑看,他只能单手打字,效率实在是低。
  他第一次见丛风把工作带到生活里,平时见的都是直接加班到三更半夜才回家,他怀疑这人在做的东西其实和工作无关:“你还要忙活到什么时候?”
  丛风看他一眼:“那我出去,你先睡。”
  方与宣换了身睡衣,衣服是丛风的,他穿着像鬼,袖子裤腿全都长一截,不过挽一挽也勉强能穿。
  他胳膊肘架在枕头上,撑着脑袋和他对视:“你这个班到底在上什么?”
  丛风的镜片闪了闪,他冷冰冰道:“为人民服务。”
  “……你出去服务。”方与宣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卷着被子一翻身躺下了,“算你牛。”
  他听到身后的男人低低笑了几声,却没有动,仍旧坐在原地,键盘敲击声维持着稳定又缓慢的频率,响了十几分钟后,才传来合上电脑的声音。
  丛风问他:“你现在还做噩梦吗?”
  方与宣顿了顿,话里有话:“我已经适应噩梦了。”
  屋里空调开得低,他们各自盖了两床被子,可谓泾渭分明,方与宣听着他躺下的动静,实在没忍住:“就这么盖被子纯聊天?”
  “不然呢?”丛风问。
  “是不是有点太纯情了,丛警官。”
  丛风无语:“……我说了我不搞一夜情,你以为你在拍美剧?”
  方与宣叹了口气,盯着天花板在心里打算盘:“那什么时候能拍上?”
  “一个月?两个月吧。”
  “日期这么精确,你也有恋爱绩效?”
  丛风骂道:“有个屁,起码等我把石膏拆了行吗?”
  “哦对忘记了,不好意思。”方与宣礼貌性地道歉了一句。
  他听着丛风的呼吸声,始终平稳镇定,有关梦境的推论又动摇几分。
  他们的故事始于洞房花烛夜,只要开始做梦,见到的第一个场景就是十八禁画面。
  身临其境般的体验,他不认为丛风经历过那些之后会是这个反应。
  二人没再对话,各怀心事沉默着,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睡着。
  丛风显然更能熬,他几乎没有与人这样亲密的同床共枕过,着实没什么睡意。可方与宣却很习惯这样的场景,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呼吸变得绵长沉重,丛风侧过脸看他,目光顺着唇线鼻梁滑上去,停在舒展的眉头上。
  方与宣说他已经能适应噩梦,倒也不算是假话,丛风看他睡容安宁,显然比之前按摩那次睡得安稳。
  他恍然间明确了这一认知,方与宣正在梦里与另一个自己相会。
  新奇、痛快、得意、好奇、紧张、着急,千万情绪汇在一起,催动心脏砰砰跳,是某种掌控了独特秘密的兴奋。
  明日太阳升起,方与宣再睁开眼,看到的还是这同一张脸,他日夜不停地辗转在同一人身边,这个秘密只有他们彼此知道。
  丛风长出一口气,轻轻合上双目。
  他推测方与宣的梦境是正叙。由浅入深,自然更好接受一些。而他自己的梦是自后往前,知晓了既定的悲剧结尾,再往前看,喜也是悲,乐全是哀。
  梦里的方与宣病得走不动路,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带着行将就木的暮意,吊着一口气独守空宅。日历一页页撕,他眼看着方与宣的身子骨一日日恢复,只觉得心里堵了一团气,压得人呼吸不上来。
  而这一夜,他没有梦见方与宣,再一次站在了喊杀声震天的军帐内。
  冬月十八,他记得这个日子,自这一日后,他便以一抹游魂的形态出现在将军府里,眼睁睁看着方与宣病倒,有人浑水摸鱼,趁他病要他命,偷改了药方子,害他从此大病不起,没能捱到下个开春。
  丛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盔甲,皮开肉绽的伤痕早已凝血结痂,血污渗在甲革缝隙里,手里的长剑卷了刃,怕是连片树叶也斩不动了。
  帐外寒风如鞭,碛北的冬月,暴雪之下寸步难行,吕彬拖着千钧重的腿冲进来,雪沫沾了满身,汗水都结成冰碴粘在脸上,一张冻僵的脸几乎做不出表情,只有那双愤怒又痛苦的眼睛昭示着又传来了坏消息。
  “南面岗哨急报,肃王率两千精锐,将要到隘口下了!”
  丛风的喉咙干裂刺痛,挤压着胸肺驱动呼吸,每一口气都似枯朽的旧铁摩擦嘶鸣:“好算计。”
  残破的号角声在风雪里断断续续,吕彬看着眼前浴血的男人,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悲怆:“将军,藩王通敌叛国,与北狄里应外合,我们腹背受敌,附近各州能调动的兵马都调了,至多也只能再撑一日,朝廷盲了瞎了,至今未派援兵,粮草也迟迟不到,我们……”
  “肃王封地承环抱之势,如今他与北狄勾结,若是碛北关破,便可打通北疆通道,自此长驱直入。”丛风平静而清醒地陈述着,脸上不见一丝怒容,是近乎死寂的冰冷肃杀。
  狂风卷起帐帘,军营外的血痕叠着纯白的雪,一层盖一层。营前过道的积雪被踩实,搅成一片脏污,寒冷刺鼻的空气里卷着铁锈的腥气,吹成连天的呜咽声。
  “死守。”丛风收回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去拿那杆凉意未散的长枪,“副将点二百弩手队支援南面,其余人随我上城墙,今夜北狄定然有所动作。”
  “是!”吕彬高声应答,斩钉截铁,一掀军帐,将犹疑抛之脑后。
  丛风拎起沉重的长枪,枪纂勾住地上的衣物,他手腕翻转挑开勾挂的布料,余光却见到有什么东西从衣服中掉落下来。
  战情紧急,他已经几日没合眼,这身甲胄也没脱过,那堆衣服都不记得是哪一日换下来丢在地上的,衣服上的大片血污此时已干涸硬化。
  丛风走过去俯身翻找,捡起来方才掉落的东西。
  小小一枚,放在他长了冻疮的手心中,被染得血迹斑斑,他依稀能辨认出这是一枚平安符,不知怎会出现在此。
  麻木无觉的心脏在此刻搏动起来,他翻过另一面,平安符上绣着字,可惜已经看不清了。
  丛风定定看着,解开系绳,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片,纸片半边被鲜血濡皱,字迹铁画银钩。
  平安。
  【作者有话说】
  后天后天!
  ◇
 
 
第26章 人生幸事是失而复得
  他握着这张纸,一股无力与痛苦自脚下升起,如钻出地面的藤蔓,无孔不入地将他缠住,无法挣脱。
  他知道他回不了家了。肃王带兵从后围剿,只怕不是伙同北狄通敌叛国,而是与二皇子有所勾结,意在顺水推舟,借北狄之手夺他兵权。
  这一招里应外合,并非北狄人与肃王之里应外合,是藩王与皇子的里应外合。
  当今圣上与太子皆意图削藩,肃王为保权势,助二皇子夺嫡,以北疆军功作换。
  待到他丛风战败,二皇子领命带援军前来,三方再合力击退北狄,二皇子只肖躲在他与肃州军背后指点江山,便能轻而易举添一笔功勋,事成之后,肃王只需给他扣一顶通敌的帽子,便能将自己今日所为解释成出兵讨伐叛党,将他的主力鏖战说成立功赎罪。
  援军不会来,粮草也不会来,碛北关已是孤岛一座。
  丛风清楚自己的前方是死亡,回天乏术,也猜出害他至死的是享万民供奉的天家,他始终未有太多情绪,可此时看着这简单的“平安”两个字,被冰雪冻僵的不甘、憎恶、仇恨和怨怼,在一刹那喷涌而出,又被寒霜冻结,刺得他站都站不起来。
  他回不去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回不去了。
  丛风的手指用力得泛白,把纸条妥帖地搁回去,将平安符贴身放好,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烫的他心口发疼。
  离开营帐前,他提笔写了出征以来的第一封家书,可惜已经没人能将它送出去。
  丛风把信纸叠好,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柄砍出豁口的剑,扛起长枪走出营帐。
  帐外将士见到他,浑身绷紧站直,铁甲相撞声回荡,并不清脆,沉闷厚重,更衬天地萧索。
  丛风环顾一圈,震声呵道:“今夜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将士们随我去!叫碛北关从此改名鬼门关!”
  将士齐声相应,咆哮声震天动地,余音不绝,沸腾而起,烧化了满天的风雪。
  丛风向外走去,踩得积雪咯吱作响,这是他留在碛北关的最后一串脚印,有去无回。
  冬月十八,肃王背弃与二皇子盟约,勾结外敌,拥兵自立,满朝震惊。
  边关风起云涌,朝堂之内也被搅得地覆天翻,方与宣诉二皇子一党勾结藩王,以铁血手腕推进案件,不计后果、不顾代价,可还是晚了一步。
  只晚了一步。
  冬日廿一,丛风战死碛北关,吕彬带北疆军苦战,一日后,太子亲率援军赶到。
  …
  大梦初醒,碛北的寒风仍如附骨之疽,带着浓重的悲哀,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丛风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睁开眼睛,他望着漆黑的夜色,一时间恍如隔世,记不起今夕何夕。
  他也曾受过许多重伤,从咽喉擦过、贯穿腹部、刺破左胸膛,可哪次都没有真正的最后一箭刻骨铭心,濒死时,最痛苦的不是皮肉之苦,是心底翻涌的不甘。
  他不甘的事情太多,对出生入死的诸将士、脚下护不住的土地,对没有说过几天好话的方与宣。
  平安两个字贴在心口,彻底被血水浸碎,他终于明白原来当真是人生苦短,他十岁随父从军,十四立战功,十六封世子,此后军功卓著,从无败绩,二十来年的岁月,站到许多人终其一生达不到的位置,享荣耀与富贵,已是旁人眼里了不起的圆满。
  可他后知后觉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太多人没有见,太多心思没有宣之于口,过往无数个日夜里,他以为日子还长,机会还多,仗着自己年少,总觉得前路还漫长。
  可再也没有以后了,前路至此戛然而止,往后不再有如愿的机会,他只能把滔天的不甘咽下去,没法在碛北的霜雪里瞑目。
  丛风忽然感到一阵反胃,顺着胃绞到喉咙,连后脑勺都是晕的。
  他猛地掀开被子,没留意到这张床上只他一个人,快速跑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紧闭,从门缝中看到灯亮着,丛风顾不上这些,一拧门把手冲进去。
  水声哗啦啦传来,他霎那间驻足,转头看去,与浴室里的方与宣四目相对。
  方与宣正在洗澡,水汽氤氲,他站在水流下,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闯进来的丛风。
  丛风此时脸色苍白,一瞬的惊诧过后,是漫长又不加遮掩的痛苦和珍惜,是他读不懂的激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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