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梦里看见昨天(近代现代)——不执灯

时间:2025-09-15 07:08:55  作者:不执灯
  两只手都不方便用,这导致他没法直接坐起来,只能靠核心发力艰难撑起身,一低头鼻尖擦过方与宣的眼尾。
  方与宣偏了偏头,试图把丛风掀开,无果,这人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膝盖顶在他两腿中间,他简直无语:“你他吗有病是不是,我又没说不乐意,你非得把合奸弄成强的?”
  丛风也是对这低质量架子火冒三丈:“什么合奸,没说要跟你上床!”
  “那你现在要干什么,走又不让走,做也不想做,你辟谷修仙?”
  丛风眼皮直跳:“你来我家就是为了跟我上床?”
  方与宣不知道这个结论如何得出来的,但他花一秒钟回顾刚刚的对话,似乎确实指向了这个答案。他恼火道:“搞搞清楚,是你邀请我来的。”
  说完他犹不解气,又补充道:“我跟你不一样,没那么多精力惦记这些事。”
  这是在冷嘲热讽昨晚丛风要去洗澡的事,丛风无可辩驳,只咬着牙从一地狼藉里站起来。
  方与宣跟着扶腰起身,这一下摔得他老骨头都咔吧咔吧响,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人冷声问:“你去哪?”
  方与宣脾气上来了,咬牙切齿道:“我试试这骨头散架没有!”
  丛风沉着一双豹子似的眼睛盯着他,方与宣被他看得心烦意乱,这要是放在上辈子,他俩这时候该动手了,可现在不行,现在动手不知道算不算袭警,他还得去蹲派出所。
  他无可奈何,最终妥协般地叹口气,转身回卧室去:“给我你家wifi密码。”
  丛风帮他连上网,忽然说:“我要出门一趟,晚点回来。”
  方与宣一顿,缓缓抬起头看他。
  “我弟被抓回家了,他昨天在我这里过夜,我去露个面处理一下。”丛风边说边从衣柜里拿衣服。
  方与宣坐在床头,闻言心里突突跳了两下,问:“你不在家,还把我关这里干什么?”
  那道身影停顿片刻,回首倾身压下来,眼里像带着钩子,距离极近地望着他,片刻后,才哂笑一声:“你有手机,有互联网,门锁从里面能开,想走就走,我哪里关你?”
  方与宣却沉了脸色,他知道丛风没有在同他开玩笑,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震惊,他压下喉咙翻腾的万语千言:“你什么意思?”
  丛风的神情比他更冷,他静静地盯了会儿,抬手轻轻拍两下他的脸:“你之前总问我为什么没朋友,因为我就是这样对待朋友。忍忍吧。”
  一番话听得人瞠目结舌,方与宣注视着这人背对他脱掉上衣,换了件黑色短袖,接着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屋子里陷入漫长的静默,不知过了多久,方与宣才回过神,见鬼一样在卧室中来回走了几圈,最后躺倒在床上,望着吊灯放空大脑。
  他明显感受到,自从昨晚梦醒,丛风对他的态度出现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敢说自己很了解丛风,加上前世那半辈子的相处,他们已经度过了远比此生此世更漫长的时光。
  丛风独自在军营摸爬滚打长大,碛北关天高皇帝远,没有皇城里声色犬马的遮羞布,他生活在残酷而贫苦的边关,方与宣知道丛老将军不许他和将士们玩耍,那些将士要上战场,也许一面就是永别,没有人可以向小丛风解释为什么昨天的玩伴再也不回来了。
  上辈子的丛风思想很传统,他需要一段婚姻,需要被牢牢捆绑的稳定关系,稳定为他带来归属感。
  而这辈子,他们高强度地融入对方的生活,只是因为对前世梦境的好奇,对彼此的真情实感却并不多。
  他知道,丛风也知道。
  昨晚的梦推着丛风朝他走了一大步,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仍然是那个问题,丛风到底梦到了什么?
  方与宣隐约有所预感。
  他起身去冰箱拿了瓶果汁,又试图从这个冰冷的家里翻出来点吃的,未果,把整洁干净的客厅翻腾得乱七八糟。
  他最终放弃,坐在仿佛被轰炸过的沙发上,所过之处如同台风过境,他也懒得收拾,这是丛风把他丢在家里的代价,忍忍吧。
  丛风这一去就是一下午,放出去像一去不复返的柳絮,连条微信都没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家里自顾不暇。
  方与宣实在无聊,在屋里没素质地翻了几圈,最后还是选择躺床上睡觉。
  丛风其实没有剥夺他离开的权力,大门一推就开,他本能够来去自如。
  好一招以退为进,方与宣意识到这是一出高明的试探。
  他把自己团进被子里,脑袋一沾枕头就犯困,强撑着又思考了几分钟,两眼一闭便睡着了。
  不睡不要紧,这一睡却梦见了大事。
  做梦像是将神识跨越时空附在前世自己的身上,在一瞬间共享情绪与记忆,这个过程起初令人感到折磨,可许多次的融合与分离后,他已经学会了与梦境共处,但这次入梦,还没有等到睁开眼,他便被一股浓重的悲痛攫取住,难以呼吸。
  他拼尽全力睁开眼,便见到满目缟素,刺目的素白铺天盖地,寒风卷着灵幡,低低的哭泣声自身后传来。
  ……有人死了?是谁?
  他转过头,见到两个小厮伏在地上,肩背颤抖。
  方与宣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这二人是他从方公府带来的侍从,梦境的最开始,他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二人讲出口的。
  那时候阳光明媚,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府里红灯笼高悬,风风火火筹备着亲事,这人说:“我昨儿个听将军府的婆婆说,将军发了好大一通火,能砸的全砸了。”
  方与宣忽然感到巨大的茫然和空洞,他眼中干涩,香烛呛得他难以呼吸,手臂动了动,这才发现怀中抱着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见到是一卷追封厚赏的圣旨,明黄色的布料撕开这一片白茫茫,汩汩流出麻木的悲恸,压抑、沉缓,血红玉玺盖印,一如那日的红绸锦缎般鲜艳。
  是丛风死了。
  【作者有话说】
  后天(最近故事情绪太满了,写的有点点慢
  ◇
 
 
第29章 人生幸事是虚惊一场
  丛风死了。
  夜色深重,空棺停在中堂,素帷低垂,将军府内一片死寂,毫无生机。
  白烛亮着微弱的光,方与宣坐在门外,借着烛光翻阅账册,清点家产。
  他翻得眼睛发干,再抬头时月升中天,已至三更,阴气最盛,不知丛风会否借机回家看看。
  方与宣将账册放到膝盖上,仰头望着月亮。云卷云舒,阴晴圆缺,那轮明月还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清冷皎洁,他总觉得丛风还会回来,也许睡一觉起来就会再见面。
  离家前丛风在花园的树下埋了几坛酒,那是留给明年春日的,来年春暖花开,敲开封泥,他们还要一起品酒观花,院后的水榭才刚修好,方与宣还特意叫人偷偷打了一张棋桌。
  眼下凛冬未过,却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遥遥望见一道人影从堂下跑过来,是白天趴在地上哭泣的小厮,抱着一件厚重的毛氅,此时眼睛还是红彤彤的,讲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公子,夜深了,进屋里吧。”
  方与宣一言不发地接了衣服,他似乎失去了感知情绪的能力,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要摆出怎样的表情,他愣怔片刻,只说:“我再坐会儿。”
  小厮站在他身边,方与宣想叫他离开,却疲倦得张不开嘴,他垂眸看着手里的账册,翻过一页,里面夹着几封信件,是这几日他与朝中官员的通信往来。
  另有许多密信已被他烧毁,这几页纸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他夹到册子里的,自从丛风的死讯传回,他便行尸走肉般。后事都需要他料理,白日仍然需要与人应付周旋,他总觉得做事讲话的人不是他自己,魂飘在半空中,麻木而沉默地看着这具皮囊凭借本能惯性行事。
  从几日前碛北战报诉粮草遭克扣开始,他心里就悬起一块巨石。先前他察觉出朝中势头不对劲,暗中联络党羽监视探查,如今各种证据草蛇灰线,勾勒出真相一角,二皇子勾结北方藩王,欲借藩王之手令丛风兵败,再自领兵马夺功,藩王则求二皇子保其王位,对抗朝廷削藩。
  事关家国安危,方与宣几日夜未曾合眼,于朝中持危扶颠,太子则乘势而上,扳倒二皇子,自请率兵北上。
  几人各自心怀鬼胎,却没想藩王狡诈更甚,过河拆桥,太子发兵两日后,大军刚至碛北关,战报传回丛风死讯、藩王欲拥兵自立,举朝上下震惊愤慨。便是二皇子也没料到肃王居然下了死手,他们原先计划中从未想过置丛风于死地,此时北狄人在关外虎视眈眈,丛风战死,边关无将可用,碛北危矣。
  山河倾颓在即,朝堂之上沸反盈天,方与宣几乎不眠不休协议应对之策,直至碛北捷报,北狄兵退,肃王伏诛。
  捷报入京那日,方与宣走在回将军府的路上,他扶住墙,弯腰干呕一声,咳出一滩血,接着头晕目眩,晕倒在那片血迹里。
  他昏了一整日,当夜发起高热,迷蒙中能感受到有人为他灌下汤药,在身上搭了降温的湿手帕,人声嘈杂,他却什么都听不清。
  方与宣只觉得耳畔的声音变得扭曲,渐渐汇成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似乎站在一间简陋的破木屋里,烛火摇曳,听见床榻上的男人对他说:“放心吧,不会叫你守寡的。”
  他食言了,方与宣忽然感到莫大的悲伤,那悲伤并不猛烈,带着不可置信,也带着浓烈的恨,像夜里涨起的潮水,一寸一寸攀上心头,将那颗心冲刷得千疮百孔。
  丛风食言了。方与宣想,他自己也食言了。他说过要叫丛风死也死在他的丰功伟绩里,叫他载誉史册、千秋留名。
  他不知道自己该恨谁,丛风不该有此般屈辱的结局,不该死在肮脏的阴谋里,他应当同他的名字一般,一辈子风光,一辈子堂堂正正,可这名字如一道批命,叫这条路上荆棘丛生。
  平安符被他藏在了丛风的里衣中,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发现。方与宣竟然不知道是发现了更遗憾,还是没发现更遗憾,思来想去,还是发现了好,遗憾终归无法消弭,可让丛风知道有人在惦记他就好,哪怕只是最后一刻。
  只可惜丛风离家前,他没有亲口说过一句平安,方与宣便又想到自己的名字,他时任史馆修撰,编纂史册、论议国事,似正应了名里的宣字,可到头来一切遗憾都因许多话未能宣之于口,落得万事一场空。
  病倒的这些日子,将军府陷入落叶般的沉默,他打发走许多下人,只留下几个贴身侍从,府上常常一整日都只有煎药的噼啪声,膳房的厨子做了他喜欢的菜,老管家轻手轻脚地端进屋,半个时辰后再端出来,饭菜只减下去薄薄一层。
  丧幡挂在廊檐上,夜里风吹起来影影绰绰,像幽魂,方与宣隔着一道窗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睡去,第二日醒来再看去,确确实实只是一块雪白的丧幡。
  某日老管家照常采买了食材回府,午膳端了一盘芋头,一半是雕刻精致的芋头糕,一半是蒸出来的切芋头,厨子其实并不知道这一盘菜端上桌后会被如何瓜分,只知道方公子爱吃,他便做了。
  方与宣看着那盘芋头酥,突然想起来丛风再也不会回来了,从今往后,这张桌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眼泪却大颗滚落下来,啪嗒落在手上,他低头看着那滴水珠,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是什么,眼前便模糊起来。
  方与宣第一次流泪,因为一盘芋头酥。眼泪多得擦不完,他感到一种无底悬崖般的恐惧,丛风死了,这个认知被解构成无数细碎的碎片——丛风不会再回应他的话,丛风不会再记住新的日子,丛风不会再愤怒、悲伤、快乐,丛风不会再思念他。
  这个人被从他的生命中剥离下去,他们共处的时光永远停留在这里,往后的漫长人生,他遇到喜事、丧事,丛风都不会再知道了。
  成亲三年,同床共枕三年,说没有一点感情是假的,可方与宣时至今日才发现他低估了自己的感情。
  那碟芋头酥被他一个人吃完了,老管家收拾餐盘时还有些高兴,想着方与宣难得有胃口,下次还做这道菜。
  当晚高兴的老管家才睡了半柱香,就被动静吵醒,急匆匆跑去院子里看,才发现方与宣一个人挑灯在花园里,从树根下挖出来两坛酒。
  老管家记得这酒是丛风在上个春日埋的,甘美香甜的桃花酿,开春喝滋味最妙。大夫说过方与宣的身子不宜喝酒,可他不知该不该上前去拦。
  方与宣自己倒了一坛,又一扬手砸碎了一坛,酒水流入草木下的泥土里,沁人心脾的桃花香在夜色里飘散,方与宣拿来宴请往来寒风,叫他们送到碛北关去。
  这一日后,方与宣迅速消瘦下去,平日仍旧撑着挺拔的脊梁,料理二皇子案的后续事宜,应付皇帝重新升起的忌惮与猜疑,游刃有余、灵活周旋,到了夜里,便独自枯坐在房里,一页页翻着府里留下的书本。
  将军府的家产先前是老管家打理,方与宣要来账册清点,田庄、俸禄,翻完账册,他便去翻书房里的其他书,兵书、图志,偶尔翻到丛风留下的批注,他便盯着看许久。
  那些小字都生动,眼前似有丛风握笔时端得平稳的手腕,习武人的手稳,一笔一划都苍劲有力,以前他不稀罕看,往后也没得看了。
  他看得出神,坐在椅子上睡着,醒来时发现书页飘下一页,落在桌上,桌面正有一滴他漏下的茶水,晕开了几个字。
  那字变得模糊斑驳,方与宣小心翼翼地把书页吹干,可字到底没法缩回原样了,他蹲在太阳底下看着书页被烤热,眼睛里酸得厉害。
  丛风出征三个月,没有寄回一封家书。
  他们之间从不寄家书,往常也是如此,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次是永别。
  半年后,大军凯旋,副将吕彬带着丛风的遗物登门,其中有一封丛风绝笔。
  方与宣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抖得拿不住那封单薄的信,抖动幅度越来越大,只觉天地都在晃动,眼前的一切出现了重影。
  方与宣的意识陡然抽离,倏地惊醒,才发现是有人在推他的肩膀,试图唤醒他。
  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看清楚面前的场景,眼皮肿得快要睁不开,枕巾被泪水浸透了,湿漉漉地贴着侧脸。
  他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过去,视线聚焦,丛风穿一身黑色T恤,左臂打着石膏,正微弯腰站在他面前,紧锁眉头,认真地盯着他。
  嘴唇一张一合,方与宣看了好半天,才分辨出来他在说“怎么哭了”。
  听觉猛地回笼,一瞬间他听清自己放大百倍的呼吸声,擂鼓般的心跳,时钟转动的咔哒声,远处楼下汽车转弯的轮胎摩擦。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