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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看见昨天(近代现代)——不执灯

时间:2025-09-15 07:08:55  作者:不执灯
  方与宣用拇指抹了一下,又啪嗒一声砸下一滴,不知道是雨还是眼泪。
  不规律作息和情绪大起大伏的双重攻击之下,方与宣又一次病倒了。
  这回纯是硬熬的,以前这么熬几天都是家常便饭,现在实在受不住,从周二开始头晕眼花,压根不用体温计量就知道是什么毛病,轻车熟路地给自己配药吃。
  好在这两天的工作不用进修复室,坐办公室能舒服点,只是脑子不太转,对着破哥的修复报告,一个小时才磨出一页。
  修复报告的内容太多,后面还有篇论文要写,他状态实在不好,坐久了关节疼,烧退了又起,这几日一下班就立刻回家瘫着。
  邢越倒是勤勤恳恳地加班,近期评职称,他申报了馆员,在反复雕琢述职报告,顺便从楼上的领导办公室门口假意路过,展现从工地锻炼出的花言巧语酒桌话术。
  方与宣身体不舒服,饭也吃不下,生病后意识昏沉,很少再梦到前世,偶尔方与宣也会怀疑,究竟是他当真没梦到,还是梦里的状态与他此刻一样,浑浑噩噩,病得神志不清。
  周四时,他收到了丛风的消息,对方问今晚有没有时间。
  彼时窗外天都没黑,方与宣却已经脱衣服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看着消息有些为难。
  先前说得那样潇洒,叫丛风有时间就找他,却没想到先掉链子的是自己。
  叹口气翻了个身,想了无数种理由,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方与宣:我病了,一起吃饭会过给你,周末见吧,约会下周补上。
  消息石沉大海,对面没再回复,连个正在输入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把人耍得像烽火戏诸侯,要是生气了也能理解。
  方与宣把手机放到一旁,闭上眼睛想着周末见面给人带点什么礼物消消气,想一半思维短路,直直昏睡过去。
  他睡得不太安稳,在半梦半醒间游离。
  直到客厅里一声关门的巨响,把他震得清醒几分。
  那声音实在太响亮,直接将人从昏沉里捞出来,带起的余震还把他在空中抖了抖,将身上沾的不适和疲惫都甩掉。
  没等意识回笼,一只大手突然从后探来,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掀了个面。
  饶是方与宣再反应迟钝,此时都被吓得一哆嗦,家里进人了!
  一瞬间心脏都提到嗓子眼,定睛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丛风的脸。
  丛风的神情已不止是焦急,而是焦虑,扣在肩头的那只手在颤抖,五根手指深深嵌进皮肉里,掐得他发疼。
  方与宣愣了下,一眨眼,看清丛风甚至穿着制服来的,大概下了班就直接过来了,让此时的场面变得更加诡异。
  他心脏还在砰砰乱跳,一半是被吓的,一半是被惊的。呼吸急促,二人挨得太近,那道炙热疯狂的视线让他忍不住浑身紧绷,推了丛风一下:“你怎么……”
  声音沙哑得有些变调,他轻咳一声,重新说:“你怎么进来的?”
  丛风没有答话,手里的力道不减反增。
  “我没事,你别抓着我。”方与宣浑身都热起来,连耳朵都烫得发红,“普通感冒,吃药就好了。”
  他说完,见丛风仍然一动不动,渐渐意识到对方似乎并非不做反应,只是僵住了,宕机一样只能凭借本能行事。
  他握住丛风扣在肩上的手,试探性地将人拉开,感受到手心里极快速的脉搏,他用指腹蹭了蹭以做安慰。
  做完这个动作又觉得荒谬,这人横冲直撞地私闯民宅,他还得反过来哄,天理何在?
  “你生病了?”丛风忽然说。
  方与宣愣了下,点头。
  “什么时候?”
  “前天。”方与宣说。
  丛风不由分说地拉起他:“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方与宣连忙抓紧被子,“马上好了,我刚才是吃完感冒药才困。”
  丛风又不吭声了,犟着一股蛮力要把他弄去医院。
  方与宣捂了好几天汗都没捂出来,现在丛风从天而降三分钟,他已经冒了一层冷汗一层热汗。
  “你别拉我,我没穿衣服!”
  丛风的动作可算停下来,方与宣抽回手,把被子扯高一点,一个头两个大:“现在我要换衣服,你去客厅冷静一下,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你在这换。”丛风四下环顾一圈,把搭在一旁的衣服抛给方与宣。
  方与宣拿着衣服,又好笑又无语:“犯什么神经了,你的约会是入室抢劫?”
  丛风沉默不语,看着他换好上衣,仍旧没有回避的意思。方与宣抓着被子一角,将掀未掀,两厢对峙片刻,丛风把视线向上挪去,对上方与宣的目光。
  “你还要看业主穿裤子吗?”
  丛风皱起眉:“怎么了,你都病成这样了,我还能干什么?”
  方与宣在心底叹口气,索性毫不避讳地掀开被子,大方地穿好衣服。
  “我家房门密码哪来的?”
  “猜的。”
  “怎么猜的?”
  “你的手机密码。”
  方与宣看他一眼:“你也真敢猜,输错几次就报警了你也不怕。”
  说罢他又看了看丛风身上这套作战服,被气笑了:“那你从哪知道我手机密码?”
  “看见你输过。”
  方与宣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可不知怎的也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倒心情很不错,他从床底下找到被踹进去的拖鞋:“那你跑来干什么,看看我病成什么样了啊。”
  他掠过丛风,走到客厅里去倒水喝。
  丛风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有些飘:“来约会。”
  “你私闯民宅,还指望我跟你约会?”方与宣说完,没听见动静,转头瞧了眼卧室的方向,却愣住了。
  丛风站在卧室门口,他已经从最初的急躁里抽身,平复下不安与慌乱,安静地靠在门边。
  对视中,他缓缓扬起眉梢,忽地露出一丝久违的痞气,有种不属于丛警官的稚气,还有方与宣看不懂的笃定。
  “不和我约会呀?”
  ◇
 
 
第32章 礼物
  丛风的笑有点扎眼,太明亮,太意气风发,方与宣脑子里的弦被拨弄一下,带起一阵漫长的颤动。
  他又觉得自己在出汗,也许是刚刚灌下去的热水催动着体温上升,总之他现在很热,半个小时前喝下去的感冒药终于起效,关节没有那么酸了。
  “稀罕跟你约会呢,”方与宣话里也带着笑,从柜子里翻出面条,拿两块面饼,想了想丛风的饭量,顺手又添了一块。
  他原本没打算吃晚饭,回家后啃了几块面包填填肚子就倒下睡觉,现在丛风来他家里大闹天宫,搞得他也真觉出饿了。
  “吃面条?”丛风在身后问。
  “懒得焖米饭了。”方与宣清点着冰箱里的菜,“你吃什么卤?”
  没有人声,只听得咣当哗啦一通响,方与宣转头看,是丛风在给他收拾屋子。
  “别收我东西啊!”
  丛风咬牙切齿:“你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毛病,看得难受死了。”
  “我生下来就这毛病。”方与宣瞧他一眼,笑完又生出莫名的惆怅。醒来见到丛风后高昂的情绪渐渐回落,心里像被挖了一块,空落落的盛不住喜怒哀乐,一瞬的起伏过后是漫长深远的空洞。
  挑了自己喜欢的菜摆在料理台上,方与宣撑着桌面,垂头调整心情,他判断出梦里的自己应该有点抑郁症,目前还不明显,只怕往后的睡梦要难捱了。
  “丛风。”他喊了一声。
  “嗯?”丛风放下手里的收纳盒,起身看向厨房的方向,没等来下文,他心头一跳,立刻踢开沿路乱七八糟的杂物走过去,“怎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力气到底多大,一箱果汁都踢得像足球,嘭一下倒地上,里面一听塑料瓶橙汁稀稀拉拉地滚出来,丛风也不在意,一抬腿跨过去,站到方与宣面前。
  方与宣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就被那一地橙汁看傻眼了,丛风扳过他的肩膀,见他眼神发滞,心底更急,一手扣下巴一手扯头发,强迫他抬头看自己。
  他这动作是肌肉记忆,可此时的方与宣是短头发,哪里有地方给他拽,当即被他扯得头皮下巴一起疼:“撒手撒手,你还拽上瘾了!”
  丛风收回手,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的脸:“你刚才喊我干什么?”
  “喊你一下怎么了?”方与宣莫名其妙,他总觉得眼前的丛风变得难以揣摩。
  自然难以揣摩,丛风的梦境从后倒着往前,自从见到了那枚平安符,他便知道方与宣是喜欢他的,哪怕不清楚这辈子的方与宣是否仍对他有意,也不妨碍他有恃无恐。
  正像是当初二人初次见面,方与宣仗着自己知道二人前世做夫妻时那般猖狂。
  丛风又捏着他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用手背试他的体温,拎着后脖颈把人转了一圈四处检查,才堪堪放下心来。
  “下次生病告诉我。”丛风说得理直气壮,再也不觉得自己没有关心的立场。
  现在轮到方与宣被噎得发愣:“我又不是不会吃药。”
  丛风惯不会说好听话,还不讲道理:“发微信又不扣钱,能耽误你几秒钟啊?”
  他们又呛几句,拌嘴吵得狠,向着彼此横眉立目,说到一半猛然发现挨得有些太近,方与宣陡然噤声,他盯着近在咫尺的人,那双瞳孔里映着自己的面孔。他曾经无数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动真格生气的、打打闹闹的、调情逗着乐的、喝醉了酒的。就这样闹过几百个日落月升。他以为可以地久天长。
  方与宣把他推开,继续低头处理桌上的西红柿:“……一天天的动手动脚,你心心念念的分寸呢?”
  橙汁瓶咕噜噜滚到墙角,丛风弯腰捡起一瓶,随手拧开喝一口,也不再钻进边边角角里收拾东西了,只沉默又存在感十足地立在厨房边。
  自从知道方与宣病了,他整个人都绷紧成一张弓,满脑子都是梦里的画面,这人孤零零坐在湖边,一坐就是一整天,身影单薄,看得心里又酸又苦。
  京城内明枪暗箭不断。方与宣从前内敛、谦逊,而自碛北关一役,他锋芒毕露,一张口能言善辩,手中笔扫千军,放眼朝堂竟无人能与他叫板,难免遭人忌惮。
  丛风在一旁看着,想到过去他们一同走过的这些年里,方与宣也是这样得心应手,只不过那时他处事怀柔,手段并不犀利,叫旁人一时间竟反应不及,还觉得他是个好相与的。
  后来二皇子死在狱里,囚牢中阴寒冻骨,临刑前,方与宣去见了他一面。
  丛风飘在半空里,向下俯瞰,一道笼劈出两方天地。他带着两世的记忆,再重新审视这场阴谋,反倒生不出恨了,除了深刻的无力感,只剩唏嘘。
  活了两辈子,见识了两辈子,才晓得有些悲剧是王权更迭里无可避免的。他不免想那方与宣呢?方与宣在史馆做了这么多年的编撰,早见识了史书里的浩荡烟尘,又是否曾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丛风看到他蹲下来,平视着奄奄一息的二皇子,看不清脸上神色。
  开口时语调平稳,仍是那把温和的嗓音,说出口的话却刀子一样扎人,平静地讲述起大牢外的众叛亲离。
  字字诛心,将二皇子激得目眦欲裂,脑袋在铁栏上撞得鲜血淋漓,身后的狱卒被惊到,一杆将发狂的人捅回笼里,在枯草铺的席上摔了个狠。
  方与宣顿了顿,继续讲起亲人连坐、抄家流放、当众斩首,都是娓娓道来的语气,任对方怎样崩溃仍面不改色,离开时,徒留含浑怨毒的哭嚎回荡。
  夜里下了小雨,一只蜻蜓悬在窗棂上,方与宣给屋里多点了几盏灯,照得一片亮堂,正坐在桌前画那只蜻蜓。
  他说:“快到你生辰了,认识这些年送你的东西都归置在箱箧里,到时烧给你。你死的还挺痛快,什么都没带走,也幸亏没送过你什么值钱玩意儿,都是好烧的。要是有个玉佩金簪的,都不晓得怎么弄给你。”
  他说时勾着唇角,眼里难得有些笑,再抬眼去看蜻蜓,那笑又慢慢落下来。
  他呼吸很重,近几日一直这样,要很用力才能维持呼吸,又老是觉得胸闷,脑子发昏,怎么深吸都无济于事。
  琢磨不出自己是什么病症,太医只说思虑太重,要开安神的药,他便拒了。平时已经要吃那么多药,不必再添一味无足轻重的,左右日子都是一个人过,是笑的是哭的也都无所谓。
  “北疆已安定,我同吴大人推了刘郁往肃州治理流民,放心吧。到头来还是看不上的穷酸腐儒为你收拾摊子——你听我说话了没?”
  窗棂上的蜻蜓忽地飞走了,雨帘挡住它的踪影,遁入黑夜里天高海阔去了。
  方与宣愣住,他拎着笔,望着那蜻蜓的方向看了好半晌,久到有些站不稳,才轻轻将笔搁下,喃喃道:“早知方才多说两句了。”
  那副蜻蜓画最终也没有画完,但他叫人裱起来,裱好也不挂,只妥帖藏在箱子里,几日后全烧了个干净。
  丛风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收到那箱礼物,死后的事不在记忆范畴内,也许黄泉路上收着了。如今他只靠在厨房门口,盯着方与宣家里墙上一副挂画出神,那画里也有蜻蜓,是一副小荷才露尖尖角。
  “喜欢那个啊?”方与宣顺手炒好卤子,在等水开煮面,抽空对他解释,“猜猜作者何人?”
  丛风目不转睛地看着:“字画我只认识齐白石。”
  “太折煞了。”方与宣笑了,“那是以前我画的,喜欢送你。”
  其实丛风看见落款了,角落里盖着小方印,上面一行字留了方与宣的名字。
  “送我了?”
  方与宣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有些低落,他只打心底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丛风,便说:“这副旧了,等有时间画个新的给你。你生日什么时候?”
  锅里的水咕嘟冒着泡,方与宣把面饼丢进去,又重复一遍:“你听我说话了没?”
  “听了。”丛风低声说,“我生日还早,在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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