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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看见昨天(近代现代)——不执灯

时间:2025-09-15 07:08:55  作者:不执灯
  外面是木作区,那木作修缮是高校教育中缺少的领域,大多是师徒制传承,修古建太考验手眼心法,哪怕天赋异禀也得用时间堆经验,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学成。但这些话显然与这位浑身散发本本主义的同事说不来,也说不通。
  “市媒在外面拍摄采访,您不去把把关?”方与宣敷衍道。
  “嗐,记者同志都是我多次合作过的,我对他们的工作放心。”贾临哼哼笑两声,听得方与宣耳朵像灌了鼻涕一样难受。
  贾临笑完,不知反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被打发,又站了几分钟,还是晃着工作牌出去找镜头了。
  可算落个耳根清净,方与宣拿杯子喝两口水,继续写那堆无穷无尽的报告。
  金属区粉尘飞得满桌,场馆冷风开的温度低,待到中午中场休息,方与宣已经冻得手脚冷冰冰,领了盒饭准备到馆外晒会儿太阳。
  临走前他特意绕去陶瓷区,找了郑宇修的瓷碗端详一番,心底也不免吃惊。
  之前在小店里也看过郑宇修的东西,当时只用石膏简单补配,模样很潦草,便只以为是业余小打小闹的水准,却不想这桌上摆的碗釉面清透,脉络纹样衔接无痕,修旧如旧。方与宣不懂瓷器,却也知道这一手不简单。
  这手艺估计是跟着老堆哥学来的,方与宣暗中记下,想着找个时间要来地址,前去探望探望这忘年交。
  室外暖烘烘的空气驱散寒意,大太阳烤得地砖发烫,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路。
  才走出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难听刺耳的熟悉声音,声调扬得很高,快把天都捅个窟窿。
  “……是非常有必要的,此次举办的职业技能大赛是贯彻落实弘扬传统文化的指示,也集中展示了我们的高管理水平和高服务效能,工作人员秉持标准化、规范化、绝对公平的原则,保障大赛顺利进行。”贾临一张嘴就是一连串,方与宣看了眼那边架起来的摄像头,决定绕远点走。
  “我们也事先考虑过会有行动不便的选手或观众入场,因此在各个环节都配备了无障碍设备,操作台也是可升降……”
  方与宣脚步一顿,重新倒回来,靠在石柱旁边仔细瞧,才发现贾临旁边是个坐轮椅的少年,媒体镜头反着犀利的冷光,直直对着他们两个。
  贾临说得口沫横飞,少年则沉默不语,脸色涨得通红,尴尬地拧着眉。
  方与宣从口袋里拿出工牌重新挂上脖子,咳嗽两声,引得几人回头看过来。
  贾临见是他,面色没变,仍是公式化的微笑,对镜头简单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金属文物组的负责人,方老师,来自市博物馆的修复中心。我们的团队是非常专业的……”
  “这位选手是我们青铜组的吧?”方与宣不请自来,走上前对镜头打个招呼,“比赛时我留意过,你带的工具很特别,是科班出身还是传帮带?”
  少年擦了下额角的汗,快速看一眼方与宣的脸,转着轮椅微侧过身:“我是文博专业的学生。”
  方与宣拍拍他的肩膀,将他重新转回面对镜头的方向:“做得不错。下半年的文保学术论坛,期待看到你的身影。”
  他说罢与贾临对上视线,对方只淡淡看他一眼,很快又对镜头展露笑意,接上话头:“对的,九月中旬,市博将联合各高校举办文物保护专题学术研讨会,给这些有能力、有潜力的年轻人一个交流的平台,继承优秀传统文化,发扬……”
  方与宣寥寥两句把话题转开,将镜头的焦点从那辆轮椅挪到男孩本人身上,他功成身退,把舞台留给滔滔不绝的贾主任,自己找了个阴凉处吃饭。
  几分钟后,饭吃一半便听到身后有动静,是方才坐轮椅的少年,脸仍旧红扑扑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少年的头发剃得很短,左手挂了一串凤眼菩提,盘得又润又稠,膝头放了个文件袋,手指摩着文件袋的挂绳,揪来揪去。
  方与宣抬起视线,对他笑了笑。
  挂绳在手上缠了好几圈,一下子卡住了,男孩局促地扽了两下:“谢谢老师帮我解围。”
  方与宣弯了弯眼睛:“不是解围,都是实话实说。我看你的修复方案了,写得很专业。”
  他言语亲近,男孩也笑了,他似乎还行说些别的,可憋了会儿还是全都咽回去了。挂绳被拽得拧拧巴巴,他最后只说:“谢谢您,我下午继续努力。那个……那我先回去了。”
  不待方与宣再开口,轮椅声已远去。
  前脚刚送走一个,后脚又来一个,方与宣听着熟悉的脚步声,头都懒得回,挑拣着盒饭里没有鸡丁的宫保鸡丁,闷声道:“你怎么中午就过来了?下午还有半场呢。”
  没人回答,他转首一看,却见丛风立在原地,看向那个男孩离开的方向。
  方与宣只当他听到刚刚的对话了,也没多想,自顾自说:“挺不容易是吧,腿脚不方便,田野都没法下,以后八成得转行。”
  丛风深深望着男孩的背影,片刻后在方与宣身边坐下,换了话题:“在外面吃饭,等你吃饱,蚊子也饱了。”
  “蚊子全给你熏跑了吧,闻着我还以为什么东西烤糊了。你怎么抽了这么多?”方与宣瞥他一眼。
  丛风低头扯起自己的衣领嗅了嗅:“上午去局里加班了。还有味儿?我来的路上开车窗吹一路了。”
  方与宣说:“少抽点吧,戒烟戒酒,延年益寿。”
  【作者有话说】
  后…
  ◇
 
 
第35章 孤独往事(上)
  盒饭实在差劲,无奈方与宣饿得头晕眼花,味道都没尝出来就扒拉着吃完了。
  看一眼表,没多久就要回场馆内报道,他把饭盒盖子扣好,招呼丛风往场地方向走。
  “你来了怎么没去找你弟?”
  丛风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百无聊赖地四下打量场地布置:“过来看一眼,待会儿就走。找他干什么,跟他没话说。”
  方与宣拖长了音调揶揄他:“咱俩就有话说了啊。”
  丛风也觉得好笑,还不知道是谁悄悄摸摸往他的衣服里面塞平安符,此时又换一副嘴脸装跟他没有话说。
  他又不免想到那天的荒唐一梦。上辈子他安稳睡下了,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可如今能够借由梦境还魂,自己可是旁观瞧得一清二楚,方与宣是在那一晚他睡着之后才行动,轻手轻脚生怕被发现。
  只可惜自己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那晚的未尽之言都成为一辈子的遗憾。是方与宣的一辈子。
  “怎么就没话说,这不是在说吗?”丛风说,“下周有空吗?”
  方与宣放缓脚步,走到他身边,肩膀挨着肩膀:“怎么,要约我出去呀?”
  “来不来?”
  正巧走到场馆楼下,玻璃落下的彩色光影笼罩在身上,为他们泛红的耳朵打掩护。方与宣思考片刻:“下周的事说不准啊,如果临时有其他邀约……”
  丛风低低笑起来:“邀约不分先来后到吗?如果再有其他人约,应该为了我拒绝掉吧。”
  “这么为自己挣面儿啊,日子说来听听,万一有邀约在你前面呢。”
  “周日。”丛风说完,又补充道,“有其他邀约在前面也拒了,让他们改日子。周末我就周日有空,我动不了。”
  方与宣险些被他气笑了:“你还挺要紧。”
  走到场馆门口,方与宣把垃圾丢掉,挂上工牌,临道别前问了一句:“周日去哪里?”
  “观音寺。”丛风站在阴影边缘,映得那双眼睛更深邃几分。
  方与宣愣了一下,重复道:“去寺庙?做什么?”
  丛风静静看着他,轻声道:“还愿。”
  “还……”方与宣张了张嘴,眼中有诧异一闪而过,心脏扑通一声猛撞胸腔,震得他脑袋都嗡响一声,可没等他再追问,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贾临拿了一沓文件在不远处朝他招手,方与宣转回头,神色复杂地看一眼丛风,只道:“答应你了。我先过去,你回吧。”
  贾临这边没什么大事,是正和评委专家聊天,那专家与苏文清交情颇深,前些时间和方与宣吃过饭,遥遥看见方与宣进来,这才招呼他过来聊几句。
  “张老。”方与宣欠身同他打招呼,又对贾临点了下头。
  “我刚还说,今年有几个苗子像样,活儿看得下去,下手时候心里有谱,稳当,还胆儿大。”张老笑盈盈拍了两下他的胳膊,“你师傅最喜欢这股劲儿。”
  贾临翻着手里的花名册:“就是中午那残疾小伙子,叫庄康泽。他现在这条件进带编的岗很困难,继续念书不错,这书一路往下读,福利院能供着,他自己的财政压力还小点。”
  方与宣听得不舒服,微不可查皱了眉,要来花名册低头翻阅。
  “就是缺个人带,这年头科班出身的孩子不好入行。可惜。”张老说着,咂摸着手里的考核单,又转回操作台中间溜达去了。
  花名册哗啦啦翻着,很快便见到那张寸头男孩的照片,庄康泽,今年二十五岁,家庭地址一栏填的是市福利院。
  “现在抱养可不容易,条件严,程序多,我们单位一同事想抱个孩子,托关系掐个儿才排上。这小伙子估计天生残疾,小时候抚养压力大,长大懂事了人家也犯嘀咕,觉得不亲。”贾临用手里的笔帽敲着那张一寸照,说得煞有介事,“不过福利院条件也好了,补贴多,也不缺钱,你们博物馆还跟他们有活动合作?公益活动是吧?我记得上面给定了场次要求。”
  方与宣应了一声,把花名册还给贾临,推开围栏走到操作台间,近距离看了看庄康泽的修复品。
  贾临的话倒是提醒他,这周的确正在开办文博科普公益活动,只不过是讲解部派人过去,跟他没什么关系,只听了一两句没放心上。
  此时看着那只做好矫形的青铜爵,忽然懂了中午见面时对方的欲言又止,那男孩大概以为下周的公益活动还能再见面。
  青铜爵放了一中午,凹口处有些回弹。方与宣心里估量着,这是缺人指点,也缺实操经验,理论知识扎实,可惜上手少。
  他惦记着这事情,下半场比赛比上午更忙碌,收赛后要随专家评委逐个验收,没来得及和庄康泽说上话。
  周一上班,方与宣问负责的同事要来了策划案,公益活动的主题是从明至民的城市历史变迁,报名参加,地点在福利院内的活动室,名单的最后一个赫然就是庄康泽。
  他确定了活动时间是周六上午十点,问了自己能否过去参与。
  解说部把做好的PPT发给他,说可以加个环节让他讲讲修复,方与宣连发十几个拒绝,决定伪装成路人游客过去凑热闹。
  他想得十分简单,周六起了个大早,还带了博物馆的文创过去,谁知直接被福利院拦在门口不让进,层层登记完,又被院里老师拦了。活动室在一楼内部,他亮明身份又联系了讲解部,这才得到机会过去去。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一路过来没见到很多孩子,只经过一个贴着彩色画板的屋子时,看到两三个小朋友的背影,在和义工玩耍。
  他没看清面孔,听到老师说:“唐氏儿,都是被遗弃的。”
  往前走过一扇窗,方与宣又偏头看进去,一个孩子从板凳上站起来,手里捧着一朵花,看不清是真花还是假花,笨拙地插在义工的麻花辫上,花瓣压着发梢,孩子露出一个善良的笑脸。
  方与宣喉咙有些发堵,他想到贾临轻飘飘的评价,补贴多,也不缺钱,这评价轻到有些残忍,那是一个幸运的旁观者的视角。
  活动室的结构与其他房间差不多,只不过面积更大,开着几扇面对楼道的窗,里面能听到在播放视频的声音。
  老师正要打开后门,方与宣便拦了一下:“我在外面看看,等下进去。不劳烦您了,您去忙吧。”
  老师离开后,他留意看了看楼道上贴的照片,里面是这些年开办的公益活动合影,很新,没有老照片。
  一路看一路走,到走廊尽头,转角是楼梯间,正准备离开,却听见里面传出交谈声。
  那声音无比熟悉,方与宣顿时驻足。
  是丛风。他没对丛风会出现在这里感到意外,此时的惊讶多是因为偶遇太巧。
  那道低沉稳重的嗓音在空旷楼梯间里荡了一圈,落入耳中时又厚又沉。
  “我跟我那边合作过的都打了招呼,其中一家NGO有意向,他们也有残障人员心理辅导经验,我把资料发过去,你一会儿回来了告诉我,细节当面说。”
  没听见回答的声音,应该在打电话。方与宣没再听下去,溜达回活动室后门,找来个低矮的小板凳,隔窗听着屋里讲解员讲故事。
  十几分钟后,楼梯间方向传出脚步声,丛风耳边听着电话走出来。
  看清走廊上的人,他猛然停住,鞋面摩擦发出刺啦一声响。
  方与宣也没躲,大大方方朝他招手,随后拍拍自己身边另一张小板凳。
  丛风举着手机,盯方与宣看了好半天,又转身回楼梯间把电话打完,半分钟后重新登场。
  这回他的脸上没有凝滞的震惊,格外坦然地坐到小板凳上。
  两人便也不说话,沉默聆听活动室里的讲解。
  里面总共只有十几个人,大多是年长些的孩子,庄康泽坐在最后面,是其中年龄最大的。
  方与宣一只胳膊支在窗沿上,忽然听丛风说:“你为他过来的?”
  不等他回答,下一个问题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还不进去凉快凉快,就在外面坐着?”
  方与宣转头瞪着他。
  两个大男人挤着小板凳,场面略有些滑稽,方与宣挨近几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为什么过来你不清楚?”
  丛风不退,直勾勾盯着他。
  方与宣拿手指头戳他的喉结:“因为我看着那男孩就想起来有个人也在福利院长大,我想知道这里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条件让他们学喜欢的东西。”
  丛风的喉结滚了滚,忽地向前靠近几分,逼得方与宣后仰贴在墙面上。他慢悠悠说:“有个人?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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