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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文州身体一歪,马上就被撑住了,直直的对上那双微微睁开的眼。
是……赫连岐吗?
楚文州不怎么敢相信,睁开眼之后的某人看见他,先是眯起了双眼,甩开他的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面一靠,姿态慵懒风流,“哦?你是那个……沈雁。”
楚文州往后退了两步,看他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一个大胆的猜测从心里涌上来。
赫连岐歪着头看他,“这是怎么回事?”
“你,你不记得了?”
楚文州犹豫道。
赫连岐不说话,楚文州却见他的眼神上下扫视了自己的全身,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茫然。一个猜想突如其来的占据了他的心神。
怪不得,都道赫连岐发病的时候,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怪不得,当初江州再遇,赫连岐会是那种反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为什么这么看本侯。”
赫连岐好整以暇的抱着胸,轻飘飘的问。
楚文州轻咳了两声,移开目光,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完之后,悄悄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结果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
手边的剑乖巧的躺在他的手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来的。
一个疑问伴随着赫连岐的反应而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当初的事情……对他的冲击太过。
忠心耿耿多年,一心报效国家,收复失地,却得了个这般的下场,怎能不疯魔。
楚文州轻轻的叹了口气,再一次去骚扰起了系统。
【又怎么了,你烦不烦呐!】系统被尖锐的举报声叫醒,声音都透着不耐烦。
【正事儿。】
系统调取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数据,翻了个白眼,猜出了这次火急火燎找它的原因。
【又要给你的小男朋友走后门,上个世界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要是想早点儿出来,就不要搞这些有的没的。】
上个世界,任务完成之后,明明可以功成身退的游戏测试者,死活赖上了系统,非要给他个说法。
在接连不断的骚扰之下,系统没办法还是上报了,申请被通过的条件就是,白给他们再多打一段时间的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由来。
又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游戏测试者估计又想软磨硬泡故技重施。
【商量一下这不是。不要拒绝的这么干脆。要我说,还是你们的机制太不合理了。赫连岐不是主角吗?哪里的主角要受这种苦。】
【主角就是这样的,不过吃一些苦,重生之后马上就可以大杀四方了,现在就是这种口味儿。】
【可是……明明就太痛苦了。】
楚文州侧过脸,把手放在赫连岐的脸上,触感真实到他的鼻子发酸,
【他于我而言,不是普通的游戏NPC,他有感情,会伤心,会哭,会开心,会笑。】
从前他闲来无事总喜欢逗着他玩,在他的无敌幽默细胞之下,赫连岐总是会默默的坐在一边,在所有人都不注意他的时候,低着头笑。
每天练武会皱着脸觉得累。作息很规律。喜欢喝酒,酒量很好,第一次让楚文州感到棋逢对手。不喜欢下雨天。最讨厌牡丹花。身上总是有好闻的檀香,自己却闻不到,反而说他身上总是香的呛人……
还有很多很多,他喜欢偷偷攒东西,攒的都是没什么用处的新鲜玩意儿,但一般很快就抛之脑后,再也想不起来了。
最初设定出这个人物的人大概是个坏心眼。不知道有些看似轻的东西,实则可以压死人。
他想,为赫连岐争一个好结局。
最好的情况是,他死了,赫连岐会兴高采烈的活下去。
复仇复到最后,终究要有个债主。
第74章 病弱凤凰男35
系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究极大恋爱脑。
【随你吧,你既然愿意免费打工,我们当系统的也没有办法。】
楚文州勾了勾唇角,夹着嗓子怪声怪调的来了句,【统子,你最好了。】
【哼。】
系统下线。
楚文州悬着的心放下,既然系统对赫连岐的状况没表现出什么异常,那就是没什么问题。
算是稍微得到了一点儿安慰,见火苗渐息,他跑过去加了一把柴,火焰跳跃着冒出黑烟,呛了他一下,他咳嗽着咳嗽着,不仅把眼泪都给咳出来了,还咳了一手的血。
楚文州也不讲究,掀起一片衣角擦了擦手。
雨还在稀稀拉拉的下,冷风阵阵,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在身体上,楚文州挨着赫连岐坐下,把冷风都挡在他那里。
生了病的人,再吹了风,恐怕很难好了。
就算身体好,也不是这么个造法。他的外衣披在对方身上,身上细细密密的泛起寒意,往赫连岐身边挤了挤。
赫连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知道两个人此刻离得近,不知怎的,鼻尖闻到一股清香,似乎是从外面传来的,也似乎是身边人身上的味道,总之他没有动作,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漆黑一片的山洞里,全靠那一团微弱的火苗照亮,昏暗的环境里,两道身影靠在一起,影子拉出老长。
赫连岐彻底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湿漉漉的清晨,有人风尘仆仆的从洞口出现,捧来了清澈的山泉水给他。
赫连岐不自然的起身,象征性的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口,“你的胳膊……”
楚文州大大咧咧道:“这算什么,快接着,一只手怪费劲的。”
“那个本侯……受的伤也不轻,那个,”
赫连岐接过来,迟迟不喝,吞吞吐吐的解释。
“我知道,侯爷只管吩咐在下就是了。”楚文州偷笑了一下,知道赫连岐本意是想解释,他不是那种非要麻烦别人照顾的人。
清凉的山泉水顺着喉咙而下,恰到好处的解了渴,于是连带着对楚文州的态度都明显好了起来。算是个有眼力见的人。
下一秒,一股冷湿的空气就裹挟而来,他打了个喷嚏,对方的手就伸了过来,又冰又凉的手就这么扣在他的额头上。
他下意识蹙起眉,“沈雁!”
“没那么热了。”沈雁讪讪地收回手,“侯爷你昨天晚上发高烧,还是捂严实一点比较好。”
赫连岐斜他一眼,懒得计较,只默默地转了个身。
半晌,又转过身来,盘着腿正对着沈雁。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收回去,一双桃花眼弯弯的,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赫连岐一时语塞,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楚文州知道他有话想说,一直等着他的下文。
等着等着,赫连岐拍了拍手,从地上起来,平淡道:“本侯爷去找吃的去。”
“东边的树上好像有果子。”
赫连岐冷哼一声,不屑道:“本侯爷长眼了,自己会看。”
沈雁笑着拍了拍嘴,“是在下多嘴了。”
赫连岐头也不回的挥臂,头发搭在肩上,被风吹起弧度,白色的发带飘扬,背后的血迹触目惊心。
楚文州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扫过,山间的风擦着他的脸过去,他忽然想,他们此刻,吹的是同一阵风。
面板上的倒计时一点一滴的过去,赫连岐迟迟没有回来。
楚文州在山洞门口徘徊了一会儿,还是出发去找人了。山间小溪潺潺流动,树叶从树上形单影只的飘进河流里,顺流而下,一抹触目惊心的血色出现,楚文州定了定心神,看过去,原来是一尾红色的鲤鱼。
风是凉的,总是略显萧瑟,楚文州紧了紧身上的衣物,漫无目的的找人,这棵树下没人,那棵树下也没人。走着走着,就到了一汪深潭。冲下来的水流激在脸上,湿哒哒的。他刚想离开,又想到,赫连岐难不成掉进去了
很多年前,赫连岐就跌进过御花园里的池塘,他不会水,只扑腾,吓坏了一众人,纷纷一个接一个的跳下去捞他。当时原主也在,就傻站在岸边看着。赫连岐不追究,自然也没人会提起这一场“意外”。
楚文州蹲下来,手心轻贴在水面上,上面隐约泛着昔日的余温。
水面泛起层层水纹,楚文州抬起头来看,黑色的水藻般的一团远远的飘过来,赫连岐的脸凭空出现,上半身浮在水面上,长发贴在脸上,他呆呆的睁大了眼,来人笑了笑,伸出瓷白的胳膊拽住他的脚腕,整个人把他拽了下去。
“赫连岐!”
“咕噜咕噜——”
楚文州的身体贴在岸边,水顺着头发劈头盖脸的浇下来,他捂了把脸,鼻子被呛得难受,赫连岐飘在水面上,跟个水鬼一样,睁着发红的瞳孔,笑着抓住了他的衣领。手摸上了他的脸,顺着头发摸到了他的耳后。
楚文州呼吸停滞,后退的动作被身后的石头挡住,逃脱不得,他睁着眼,心知肚明赫连岐这是怀疑他易容,心跳却快的差点要跳出来,完全失去了控制。
“侯爷……”
楚文州把指尖搭在对方的手腕上,轻声念道。
“你喜欢我。”
不是疑问句。
楚文州心跳空了一拍,不知道该作何解释,他其实没那个意思。不是不喜欢的意思,而是没想表现出来的意思。
赫连岐话说的干脆,眼神却没看他,等再看时,发现对面的整个人都红了。瞳孔发颤,眼神四处乱飘。
不知怎么,他想着这位过去的所作所为,竟然不反感。
很新奇。
楚文州还在发愣,对面的那位手已经移到了他的脖子上,他完全不敢动弹。
衣袍浮在水面上,赫连岐低头吻他。楚文州不知怎的,莫名不爽,侧头躲开。
赫连岐也不恼,拿开放在他脖子上的手。
“沈雁,”
赫连岐低声念他的名字,楚文州突然知道自己不爽在哪里了。
他把赫连岐的手扯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赫连岐的双眼泛起一层迷蒙的水雾,“什么,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赫连岐……”
“不一样。”赫连岐摇了摇头,神色渗出一些落寞来。
“如果,如果有人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杀了他。”赫连岐毫不犹豫。血色的双瞳残忍至极,“不过如果是你骗我,我会考虑考虑叫你生不如死……你骗过我什么?”
沈雁低着头,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他好像永远都在把自己套进加害者的皮囊之下。
挣脱不得。
“你在想什么?”
赫连岐问。
楚文州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侯爷,在下只是一介布衣,对将军别无二心,唯有忠心,不敢冒犯。”
退一步,他只能是谋士,他会亲手帮他得到想要的一切。
到时候,他会死掉,跟所有的反派结局一样,赫连岐不会记得他,这是最好的结局。
赫连岐眨了眨眼,似乎是第一次碰到拒绝他的人,“沈雁,你有事情瞒着本侯。”
沈雁没有反驳。
赫连岐顿感无趣,游至另一边。
沈雁拖拖拉拉的在水里泡了一会,觉得寒气入骨,爬上岸,走到赫连岐的身后,伸手把人拽上来。
赫连岐看他一眼,本来不想理他,突然脸色一变。
沈雁心中顿觉不妙,低头看了看自己,以为是自己衣衫不整,碍了这位的眼。不自在的整了整衣服。
赫连岐的脸色没有好转,甚至还有越来越黑的苗头。
沈雁脚底抹油就要开溜,“那个在下突然想到,我去找些果子来充饥。”
赫连岐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浸谭里,刚才某人露出的腰侧的皮肤,一颗痣格外显眼。
楚文州抱回来一堆果子,却没见到赫连岐的身影。
难不成还没回来?
熄灭的火焰留下一团灰色的余烬,楚文州环顾四周,从地上捡起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匕首。
赫连岐一直横在地上的剑也不见了。无影无踪。
他肯定是回来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走了。
楚文州心里不安,总觉得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
他正蹲在地上吃着果子的时候,邹一突然出现。
邹一看他一眼,略过他环顾四周,“殿下呢?”
沈雁给他随手指了个地方,等邹一走了,关上了技能窗口。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邹一那边没找到他,回来质问,这下子正巧撞上刚换了身衣服的楚文州。马上单膝跪地,“殿下,属下来迟!”
竟是连问都不问一句是怎么回事。楚文州心力交瘁,也懒得多说话,沉默的被邹一架在背上带走了。
失态陡然生变,营地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陛下病倒,至今未醒,皇后下令彻查,这一查竟然查到了楚文州的身边人身上。
身边人一被抓,马上就被吓得什么都说了,甚至不惜当场指控太子。太子殿下还没出面,就听说人已经自杀身亡了,留下一封绝笔信,都是对太子的控诉。
一时之间,朝廷震动。
人证物证具在,太子什么都没说,几乎等同于认错,被赫连将军关押回了王都,交于刑部审问。
等王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陛下终于醒了过来。
第一件事就是关于废太子的事情。
梁王出现在大殿之上,文武官分立两侧,赫连岐一身官服,站在最前侧。
梁王先是冲着赫连岐点了点头。赫连岐回以微笑。早朝就这么开始了。
朝廷上吵得热火朝天。
有些人觉得应该废太子,这是谋逆大罪,有些人则觉得并未确凿证据,一国太子,不该如此草率。
更多的是,太子废了,那下一任该立哪个。
赫连岐神色冰冷,没有参与讨论。只目视着大殿两侧的两根巨大的圆柱,上面盘着的龙图腾浮雕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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